雜阿含經詞彙表
這一頁把雜阿含經裡,沒學過佛法的人可能看不懂的用語,從最基本到最進階,一次整理清楚。每一條都力求對照印順導師(《雜阿含經論會編》《空之探究》)與楊郁文老師(《阿含要略》《阿含辭典》)的正解,並標出常見的誤解。共收 101 條。
最基本的框架
翻開任何一經幾乎都會碰到的詞。先認得這些,讀經就不會卡在第一句。
- 佛 / 世尊 / 如來 Buddha / Bhagavā / Tathāgata
- 「佛」是「覺者」,指徹底覺悟真理、又能令他人覺悟的人,在雜阿含中專指釋迦牟尼佛。「世尊」是世間所共尊敬者,是經中對佛最常見的稱呼。「如來」意為「如實而來(去)者」,即依真如(事物的本來面目)而成正覺、來去自在的覺者;這三個詞常交替使用,指的都是同一位佛。
- 瞿曇(喬達摩) Gotama
- 佛陀俗家所屬的姓氏。經中由外道、婆羅門或還不信佛的人稱呼佛時,多半叫「沙門瞿曇」,帶有一種還沒歸信、平等對話的語氣;佛弟子則稱「世尊」。讀到「瞿曇」就知道:說話的人通常尚未皈依。
- 比丘 / 比丘尼 bhikkhu / bhikkhunī
- 受了具足戒的出家男眾(比丘)與女眾(比丘尼)。字面有「乞士」之意——上向佛法乞求法益、下向人間乞食以滋養身體。與在家的優婆塞、優婆夷合稱四眾弟子。
- 優婆塞 / 優婆夷 upāsaka / upāsikā
- 親近三寶、受持五戒的在家男居士(優婆塞)與女居士(優婆夷)。意譯為「近事」,即親近承事佛法僧的在家弟子。
- 沙門 / 婆羅門 samaṇa / brāhmaṇa
- 「沙門」泛指捨俗出家、勤修止惡行善的修行人(佛教與外道都有沙門)。「婆羅門」原是印度四姓中最高的祭司階級,也指其修行者。值得注意:經中佛常借「真婆羅門」一詞,指斷盡煩惱、真正清淨的人(即佛與阿羅漢),翻轉了血統世襲的婆羅門觀,這是雜阿含的重要立場。
- 法 dhamma
- 雜阿含中「法」至少三義:㈠佛陀的教法、真理;㈡一切現象、事物(「諸法無我」的法);㈢意根所對的對象,即第六境(色聲香味觸之外的心理對象)。讀經時要依上下文判斷是哪一義。
- 僧 / 僧伽 saṅgha
- 出家修行者的和合團體。狹義指比丘、比丘尼僧團;於三寶中,「僧寶」更指已見法的賢聖僧(即初果到四果、四向四果的聖者,合稱四雙八輩),是依止與供養的對象。
- 梵行 brahmacariya
- 清淨的修行生活,核心是離淫欲、依八正道而行的整套修道生活。「梵行已立」是阿羅漢自我宣告之一,意思是清淨之道已經完成。注意「行」在這裡讀作梵行,與五蘊的「行(造作)」不同。
- 偈頌(伽陀) gāthā
- 古印度的韻文體裁,以整齊句式、便於記誦的方式宣說法義。雜阿含中「祇夜」「伽陀」一類相應多以偈頌問答呈現,是三類教(修多羅、祇夜、記說)之一。
- 頭面禮足
- 以自己的頭面俯觸對方雙足的最敬禮,是當時印度對師長、聖者表達最高敬意的方式。經中弟子或來訪者見佛、見上座,多先「頭面禮足,退坐一面」。
五蘊‧處‧界(分析身心的座標)
佛法不談抽象的靈魂,而是把「身心世界」拆成可觀察的要素來看。蘊、處、界是三組最基本的分析法。
- 色 受 想 行 識(五蘊) rūpa, vedanā, saññā, saṅkhārā, viññāṇa
- 佛把生命現象分析為五類聚合(蘊=積聚):色(物質、身體、一切物質現象)、受(苦樂等感受)、想(對境取相、認知)、行(意志造作,也就是內心的決定、意圖、動機等推動身心行為的造作活動)、識(了別、認識作用)。五蘊是觀察「我」其實只是無常生滅的聚合、並無實體的基本架構。
- 五受陰 / 五取蘊 pañc-upādāna-kkhandhā
- 「五陰」是五蘊的舊譯。「五受陰(五取蘊)」特指:帶著煩惱、被貪愛執取的五蘊。印順導師指出:泛說的「蘊」與起貪著的「取蘊」要分清——苦集所說的是「五取蘊」,因為正是對五蘊的取著才成為苦的根源。經文「色是有漏、是取……是名受陰」即此義。
- 名色 nāma-rūpa
- 「名」指受、想、行、識等精神面(因其依名稱概念而了知,故稱名),「色」指物質面;合稱即整個身心。緣起支中「識緣名色、名色緣識」,二者如三蘆束相依而立,是雜阿含緣起觀的關鍵環節。
- 六入處 / 六根 saḷāyatana / cha indriya
- 眼、耳、鼻、舌、身、意這六個感官(內入處)。「入處(處)」意為生長、出入之門——識與觸由此而生。六根是認識活動裡「能去認識」的一方(相對於被認識的六境)。
- 六境 / 外入處 cha bāhirāyatana
- 色(可見的形色)、聲、香、味、觸、法這六種對象(外入處)。注意:六外入處之「色」是「眼所見的形色」,與五蘊之「色(一切物質)」範圍不同。內六入處加外六入處合為十二處,雜阿含以此界定「一切」——離此十二處而說的「一切」,佛說即非所知境。
- 六識 / 六觸 / 六受 / 六愛(六六法) cha viññāṇa-kāyā …
- 根、境相對,生起六識(眼識至意識的了別);根、境、識三事和合為「六觸」;緣觸而有「六受」(六類感受);緣受而起「六愛」(六類貪愛)。六內入處、六外入處、六識身、六觸身、六受身、六愛身合為「六六法」,是佛分析一次完整認識歷程、揭示其中無我的標準模型。
- 界 dhātu
- 「界」意為「類別、要素、層面」,依脈絡有別:㈠十八界=六根、六境、六識共十八類;㈡地、水、火、風、空、識六界(構成有情的六大要素);㈢眾生心性傾向的差別(「種種界」)。讀時須依文取義。
- 四大 cattāro mahābhūtā
- 地、水、火、風四種物質的基本性質:地=堅性、水=濕性、火=煖性、風=動性。經說一切色(物質)皆四大及四大所造,並非指四種固定實體,而是物質的四類功能屬性。
緣起(十二因緣)
緣起是佛法的核心。它說明:苦不是憑空冒出、也不是誰創造,而是「有這個條件,才有那個結果」。印順導師特別強調:緣起是本然的法則,不是佛發明的。
- 緣起 / 因緣法 paṭicca-samuppāda
-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一切現象都依條件而生、依條件而滅。印順導師強調:緣起法「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法住法界」,是本來如此的法性,佛只是發現並宣說它,並非創造。緣起既否定「沒有原因就憑空發生」,也否定「事物有一個獨立、固定不變的自體」,是佛法最不同於其他學說的根本見地。
- 緣生法(與緣起法之別) paṭicca-samuppanna-dhamma
- 印順導師依雜阿含區分:「緣起法」是普遍的法則(此有故彼有的道理),「緣生法」是依此理則而生起的一一現象(無明、行、識……乃至老死,都是無常、被條件造作出來、依緣而生的)。理則常住,現象生滅;混淆二者,是讀緣起最常見的偏差。
- 十二因緣(十二支)
- 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處→觸→受→愛→取→有→生→老死。前支為緣,引生後支,輾轉成「純大苦聚集」;無明滅則行滅,乃至老死滅,即「純大苦聚滅」。它不是時間先後的機械鏈,而是說明苦如何依緣而集、依緣而滅的觀察。
- 無明 avijjā
- 對四聖諦、對緣起真相的根本無知、看不清。它不是一般的「不知道」,而是顛倒地以無常為常、以苦為樂、以無我為我的根本迷惑,是十二緣起的首支、生死流轉的源頭。
- 行 saṅkhārā
- 在緣起與五蘊中,「行」指造作的意志活動(身行、口行、意行三種造作),是推動生死相續的業力。注意「行」另有二義:在「諸行無常」中泛指一切有為造作的現象;在「梵行」中讀作清淨修行。三義須分辨。
- 取 upādāna
- 強烈的執取、抓住不放。分四取:欲取(執取五欲)、見取(執取種種錯誤見解)、戒禁取(執取錯誤的戒律修法以為能解脫)、我語取(執取有一個我)。緣愛而取,緣取而有。
- 有 bhava
- 「有」指生命存在的延續、能招感未來再生的業力存在。分三有:欲有(欲界的存在)、色有(色界)、無色有(無色界)。緣取而有,緣有而生。
- 明觸 / 無明觸 vijjā-samphassa / avijjā-samphassa
- 六根、六境、六識三者相遇和合,就是「觸」。帶著無明而觸,便生「我有、我無」等種種我見我慢的愛行;轉無明為明而觸(明觸),這些虛妄的計執就止息。同一個「觸」,因明或無明而走向流轉或還滅,是緣起轉折的關鍵處。
四聖諦
佛初轉法輪所說的四項真理:苦、苦的成因、苦的止息、滅苦之道。這是全部佛法的總綱。
- 苦 / 苦聖諦 dukkha / dukkha-ariyasacca
- 「苦」不只是痛苦的感受,而是指一切因緣造作出來的事物,都帶著不圓滿、不安穩、會逼迫人、會變壞的性質。苦聖諦即「五取蘊是苦」這一真相。包含苦苦(明顯的苦受)、壞苦(樂境變壞之苦)、行苦(一切遷流造作本身的不安)三層。
- 集 / 苦集聖諦 samudaya
- 苦的生起原因。核心是「愛」(貪愛、渴愛)——特別是那種帶著喜染、這裡那裡都要黏著貪愛、並會招引未來再生的渴愛。苦集聖諦揭示:苦有其因,斷因即能滅苦,因此不是宿命,而是可以改變的。
- 滅 / 苦滅聖諦 nirodha
- 苦的徹底止息,即貪愛永盡、煩惱寂滅的涅槃。它說明:苦是可以被終結的,這是佛法的希望所在。
- 道 / 苦滅道跡聖諦 magga
- 通往滅苦的道路,即八正道。「道跡」即修行的途徑。四諦中唯有道諦是要「修」的。
- 三轉十二行 tiparivaṭṭa dvādasākāra
- 佛對四聖諦各作三層轉示,合為十二行相:示轉(這是苦、這是集、這是滅、這是道——認清它)、勸轉(苦應知、集應斷、滅應證、道應修——對它做該做的事)、證轉(苦已知、集已斷、滅已證、道已修——我已完成)。佛因於此十二行中生起眼、智、明、覺,才宣告成正覺。
- 味 / 患 / 離 assāda / ādīnava / nissaraṇa
- 觀察任一法(如五蘊、六入)的三個面向:味(它誘人、令人愛樂的甜頭)、患(它無常、苦、會變壞的禍患)、離(如實知前二者後,調伏斷除貪欲而出離)。如實知味、患、離,是雜阿含反覆強調的觀察次第。
三法印與核心義
這幾個詞是佛法與外道分野的關鍵。尤其「無我」「空」最容易被誤解,這裡特別對照印順導師的釐清。
- 無常 anicca
- 一切因緣造作出來的事物,都是生滅變異、剎那不停、無法久存的。觀無常是入道的第一步:因為無常,所以是苦(不能依之得真實安樂);因為無常、苦,所以無我(不能主宰、非真實自體)。
- 苦(三法印義) dukkha
- 此處「苦」是就無常變易而說的不安穩、不可依恃。「無常故苦」不是說一切感受都是痛的,而是說:凡會變壞、不由自主的,終究不是究竟的安樂。
- 無我 / 非我 anattā
- 打個比方:「車子」只是輪子、引擎、座椅等零件組裝起來的稱呼,拆開來,找不到一個叫「車」的獨立實體;「我」也一樣,只是色受想行識五蘊聚在一起運作,裡面找不到一個常住、獨一、能作主的「我」或「我的」。要點(印順、楊郁文都特別提醒):無我是「非我、不異我、不相在」,意思是「這不是我、不屬於我、我與它也不互相含攝」,破的是對實在自我的執取——絕不是「斷滅地說根本沒有這個人、什麼都不存在」。把無我講成斷滅,正是焰摩迦比丘被舍利弗糾正的惡邪見。
- 空 suññatā
- 印順導師《空之探究》指出:阿含的「空」,根本是「我空、我所空」——因為無常變易、沒有常住不變的自體可得,所以說空(「常、恆、不變易法空,我、我所空」)。這與後期大乘廣說的「一切法自性空」有深淺廣狹之別。讀雜阿含的「空」,應扣緊「無我我所」來理解,不宜逕以大乘法空附會。
- 我 / 我所 / 我慢 attā / attaniya / asmi-māna
- 三層由粗到細的我執:「我」是執五蘊為實我(身見);「我所」是執五蘊為我之所有;「我慢」是更深細的「我是、我存在」之感。印順導師指出:斷身見可得初果,但我慢要到阿羅漢才究竟斷盡——所以我慢不只是對人傲慢,而是潛藏的、對自我存在的根本執著。
- 身見(薩迦耶見) sakkāya-diṭṭhi
- 於五取蘊妄計有我的見解,是五下分結之首、生死的根本繫縛。其展開為二十身見:於色等五蘊,各作「色是我、我有色(異我/我所)、色在我中、我在色中(相在)」四種計執,共二十。斷身見是入流(初果)的標誌之一。
- 異我 / 相在
- 身見公式「(色等)是我、異我、相在」中的後二者。依印順導師釋:「異我」即「我所」——色異於我而為我所擁有(我有色);「相在」即我與色互相含攝(我在色中、色在我中)。常見誤解是把「異我」讀成「另外有一個我」,那是錯的——它講的是「屬於我」的我所執,不是第二個我。
- 無間等(現觀) abhisamaya
- 楊郁文等依梵巴語釋為「現觀」:當下、無間隔地如實洞見、通達真理(特指對四聖諦的現觀)。它不是「不間斷的等持(定)」,也不是「平等」;「無間」取其「直接、不隔」之義,是慧的親證。
煩惱
佛法把擾亂內心、繫縛生死的種種染污統稱煩惱。經中用「漏、蓋、結、使、纏」等不同角度來分析它們。
- 貪 瞋 癡(三毒) lobha (rāga) / dosa / moha
- 三類根本煩惱:貪(對順境的貪愛染著)、瞋(對逆境的瞋恨惱怒)、癡(對真相的愚昧無知)。一切煩惱皆以此三為本,故稱三不善根,又稱三毒。
- 漏 āsava
- 「漏」是流注、滲漏之義,指令心向外流散、漏失善法、使人沉淪生死的煩惱。常分三漏:欲漏(欲界貪)、有漏(色無色界的存在貪)、無明漏(根本無知)。「漏盡」即一切煩惱斷盡,是阿羅漢的標誌;「有漏/無漏」即有煩惱/無煩惱。
- 五蓋 pañca nīvaraṇāni
- 覆蓋本心、障礙禪定與智慧的五種煩惱:貪欲蓋、瞋恚蓋、睡眠蓋(昏沉與瞌睡)、掉悔蓋(心浮躁與追悔)、疑蓋(對佛法三寶的猶豫懷疑)。修定要先降伏這五蓋。
- 結 / 使(隨眠)/ 纏 saṃyojana / anusaya / pariyuṭṭhāna
- 三個角度看煩惱:「結」是繫縛,把人綁在生死中;「使(隨眠)」是潛伏未起、隨逐有情、伺機而動的煩惱習性(anusaya,故知非「使者」之使);「纏」是現起纏縛當下的煩惱。三受各與一隨眠相應:樂受→貪使、苦受→瞋使、不苦不樂受→癡(無明)使。
- 五下分結 pañc-orambhāgiya-saṃyojanāni
- 把眾生繫縛在欲界、令其不出欲界的五種結:身見、戒禁取、疑、貪欲、瞋恚。斷此五結即證三果(阿那含),不再還生欲界。
- 五上分結 pañc-uddhambhāgiya-saṃyojanāni
- 把眾生繫縛在色界、無色界的五種較細的結:色愛(色界貪)、無色愛(無色界貪)、掉舉、慢、無明。斷此五結即證四果(阿羅漢),究竟解脫。
- 我慢(asmi-māna) asmi-māna
- 「我是、我存在」的深細自我感,是最難斷的慢。它比身見更細:斷身見得初果,我慢卻要到阿羅漢才永盡。因此它不是一般「自以為高人一等」的人際傲慢,而是對自我存在本身的潛在執著。
- 掉悔 uddhacca-kukkucca
- 「掉舉」是心浮躁、散亂不安;「悔」是對已作(或未作)之事追悔不已。二者都使心不得安定,合為五蓋之一。
- 五欲 pañca kāmaguṇā
- 色、聲、香、味、觸這五種感官欲望的對象,能引生貪著。要注意:佛教的「五欲」是這五種境界,並非民間流傳的「財、色、名、食、睡」。
道品(三十七菩提分‧修行的內容)
三十七道品是邁向解脫的整套修行項目。其中四念處、七覺支、八正道最常出現。
- 四念處 cattāro satipaṭṭhānā
- 四個安住正念、如實觀察的處所:觀身(身念處)、觀受(受念處)、觀心(心念處)、觀法(法念處)。佛稱之為「一乘道」,能令眾生清淨、超越憂悲、得正法。觀法念處包括觀五蓋、五蘊、六入、七覺支、四諦等。
- 四正勤 / 四正斷 cattāro sammappadhānā
- 四種正確的精勤:已生的惡令斷除、未生的惡令不生、未生的善令生起、已生的善令增長圓滿。是策發精進、斷惡修善的綱領。
- 四如意足 / 四神足 cattāro iddhipādā
- 成就勝定(乃至神通)的四種基礎:欲(意願)、勤(精進)、心(一心)、觀(用心觀察、思惟簡別)。依此四者修定,定力堪能、隨意自在,故名如意足。
- 五根 / 五力 pañc-indriyāni / pañca balāni
- 信、精進、念、定、慧五者:作為能生聖道的根本能力時稱「五根」,進一步增上成熟、能伏煩惱不為所動時稱「五力」。同樣五法,依其作用淺深而分根、力。
- 七覺支(七覺分) satta bojjhaṅgā
- 趨向覺悟的七個成分,依序一個帶起一個:念(正念分明)、擇法(以智慧簡別善惡、揀擇法義)、精進、喜(法喜)、猗(輕安,身心的安適寧靜)、定、捨(平等不偏的放捨)。前者成熟引生後者,是止觀均衡、邁向覺悟的修行次第。
- 八正道(八聖道) ariyo aṭṭhaṅgiko maggo
- 通往滅苦的八支聖道:正見、正志(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精進)、正念、正定。雜阿含古譯作「正志、正方便」,與多數現代譯本的「正思惟、正精進」是同一道支的不同譯名。八正道是道諦的具體內容,也是不墮苦樂二邊的中道行。
- 止 / 觀 / 止觀 samatha / vipassanā
- 「止」是繫心一處、止息散亂,成就定;「觀」是對所專注的對象如實觀察、生起智慧。止能伏煩惱、觀能斷煩惱,二者相輔(止觀雙運),是禪修的兩大法門。
- 安那般那念 ānāpāna-sati
- 「出入息念」,即繫念於呼吸的出入而修的法門。它能成就四念處、七覺支,乃至明與解脫,是佛特別讚許、最普遍的修定入手處。
定境
禪定是收攝、安定內心的修習。經中對定的層次有細密的分類。
- 禪 / 四禪 jhāna
- 由遠離欲望、遠離不善心念而逐層深入的四個禪定境界(初禪到第四禪)。初禪還帶有粗的尋求(覺)與細的審察(觀);二禪以上這些念頭漸漸止息,喜悅、快樂、平靜等成分一層層轉細轉淨;到第四禪,連喜樂也放下,只剩極清淨、平等的覺照。
- 三昧 / 三摩提 / 正受 samādhi / samāpatti
- 「三昧(三摩提)」是心專注於一境、平等持心的定。「正受」指正式進入、安住於定的境界。三者在經中常指深定、正定境界。
- 四無色定 cattāro arūpa-samāpattiyo
- 超越物質形色、唯餘心識的四種更深定境:空無邊處(觀虛空無邊)、識無邊處(觀識無邊)、無所有處(觀一無所有)、非想非非想處(想與非想俱泯)。屬無色界的定。
- 想受滅 / 滅盡定 saññā-vedayita-nirodha
- 連「想」與「受」的心理活動都暫時止息的最深定境,唯三果以上聖者能入,是世間定的頂點,常與涅槃的寂滅相喻。
- 三三昧(三解脫門) suññata / animitta / appaṇihita
- 三種趣向解脫的定:空三昧(觀無我我所空)、無相三昧(不取一切相)、無願(無作)三昧(於三界不起願求)。又稱三解脫門。
戒律與三學
戒、定、慧三學是修行的總綱。戒是基礎,定是進階,慧是核心。
- 戒 / 聖戒 / 毘尼(律) sīla / vinaya
- 「戒」是防非止惡、規範身口意的學處;「聖戒」指聖弟子所成就、不為煩惱所壞的清淨戒。「毘尼(律)」是僧團的規制律典。戒是定慧的基礎。
- 三學 tisso sikkhā
- 增上戒學、增上意(心)學、增上慧學——即在戒、定、慧三方面層層增進的修學。「增上」是更上一層、勝進之義。三學圓滿即得解脫。
- 受具足戒 upasampadā
- 正式成為比丘、比丘尼所受的完整戒法。受具足戒後即取得僧團正式成員的身分。
- 布薩 uposatha
- 僧團每半月(十五日、二十九或三十日)集會誦戒、各自省察、發露懺悔的制度,藉以保持僧團清淨與和合。在家眾於齋日受持八關齋戒也稱布薩。
- 慚 / 愧 hiri / ottappa
- 兩種護善的心理:「慚」是自己對自己的過失感到羞恥(自重而不為惡);「愧」是顧慮他人、世間的譏嫌而不敢為惡。佛稱慚愧為「二白法」,能守護世間。其反面「無慚、無愧」則是作惡而不知羞、不畏譏。
果位與證量
聲聞修行的四個階位,由初見道到究竟解脫。判斷一個人「證到哪」,看的是他斷了哪些煩惱。
- 須陀洹(初果 / 預流) sotāpanna
- 意為「入流」——初次見道、預入聖者之流。斷三結(身見、戒禁取、疑),不再墮三惡道,最多人天七返即得解脫。成就對佛、法、僧、聖戒的四不壞淨,是初果的內證標誌。
- 斯陀含(二果 / 一來) sakadāgāmin
- 意為「一來」——進一步薄貪、瞋、癡,至多再來欲界(人間天上)受生一次即般涅槃。
- 阿那含(三果 / 不還) anāgāmin
- 意為「不還」——斷盡五下分結,不再還生欲界,多在色界天(如清淨的五淨居天)入涅槃。
- 阿羅漢(四果 / 應供) arahant
- 意為「應供(值得供養)」、「殺賊(殺盡煩惱賊)」、「無生(不受後有)」。斷盡一切煩惱(五上分結亦盡),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不受後有,是聲聞道的最高證果。「阿羅訶」是其異譯。
- 有學 / 無學 sekha / asekha
- 「有學」指初果到三果(及向)——尚在修學、戒定慧未圓滿的聖者;「無學」指阿羅漢——修學已圓滿、再無可學者。
- 法眼淨 dhamma-cakkhu
- 如實照見「凡所有集法皆是滅法」的清淨智眼,是見道、證初果的標誌。經中聞法者「遠塵離垢,得法眼淨」,即指當下證入初果。
- 四不壞淨 / 四預流支
- 二者皆「四」,須分清(印順、楊郁文均強調):「四不壞淨(四證淨)」是證初果的『果』——對佛、法、僧的不壞淨信,加上聖戒成就;「四預流支」是入流的『因』——親近善士、聽聞正法、內正思惟、法次法向(依法循序而修)。一果一因,不可混為一談。
- 辟支佛 / 等正覺 / 三菩提 paccekabuddha / sammāsambodhi
- 「辟支佛(獨覺、緣覺)」是無師自悟、但不廣化大眾的覺者。「等正覺(正等正覺)」是周遍而正確、圓滿無上的覺悟,即佛果;「三菩提(三藐三菩提)」即「正等覺」的音譯。
解脫與智
解脫的內涵與證得解脫的智慧。法住智與涅槃智的先後,是印順導師特別重視的一環。
- 明 / 無明 / 三明 vijjā / avijjā / tevijjā
- 「明」是智慧、如實知見;「無明」是其反面的根本愚昧。「三明」指阿羅漢(及佛)成就的三種透徹智慧:宿命明(憶知過去世)、天眼明(見眾生隨業生死)、漏盡明(斷盡煩惱的智慧)。其中漏盡明最為根本。
- 心解脫 / 慧解脫 ceto-vimutti / paññā-vimutti
- 印順導師依雜阿含釋:「心解脫」是由修定離貪欲而得的心的解脫(從貪而解脫);「慧解脫」是由智慧斷無明而得的解脫(從無明而解脫)。二者常並舉;俱得者稱俱解脫。這個區分不可弄反。
- 法住智 / 涅槃智 dhamma-ṭṭhiti-ñāṇa / nibbāne-ñāṇa
- 雜阿含須深經:「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印順導師極重視此義——先以智慧如實知緣起法(世間如何集、如何滅,即法住智),由此通達貪愛永盡的涅槃(涅槃智)。慧解脫阿羅漢即使未具諸禪定、神通,依此緣起現觀亦得究竟解脫。
- 解脫知見 vimutti-ñāṇa-dassana
- 確知自己已得解脫的智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它與戒、定、慧、解脫合為「五分法身」(無學聖者所成就的五種功德身)。
- 般涅槃 / 無餘涅槃 parinibbāna / anupādisesa-nibbāna
- 「般涅槃」即圓滿究竟的入滅。涅槃分二:有餘(依)涅槃——煩惱已盡而五蘊身尚存(阿羅漢在世);無餘(依)涅槃——連五蘊身亦捨、不再受生(如佛入滅)。
稱號與重要人物
經中對佛的尊號、常出現的弟子與天神。認得他們,敘事就讀得順。
- 如來十號
- 對佛德的十種尊稱:如來、應供(應受供養)、等正覺(正遍知)、明行足(智慧與德行圓滿)、善逝(善巧而去、趣入涅槃)、世間解(了知世間)、無上士、調御丈夫(善調御眾生)、天人師、佛世尊。經中念佛即憶念此十號功德。
- 牟尼 / 大師 / 大仙人 muni
- 「牟尼」意為寂靜的聖者,「釋迦牟尼」即「釋迦族的寂默聖者」。「大師」「大仙人」在經中亦指佛。
- 主要弟子
- 舍利弗(智慧第一)、目犍連(大目犍連,神通第一)、摩訶迦葉(頭陀苦行第一)、阿難(多聞第一,佛的常隨侍者)、富樓那(說法第一)、迦旃延(論議第一)、阿那律(天眼第一)、須菩提、羅睺羅(佛子,密行第一)等,是經中常見的上首弟子。
- 釋提桓因(帝釋 / 憍尸迦) Sakka
- 忉利天(三十三天)的天主,又稱帝釋、天帝釋、憍尸迦。在天相應等經中常向佛請法、護持正法,是護法善神的代表。
- 魔波旬 Māra / Pāpimant
- 「魔(波旬)」是欲界最高一層天的魔王,常於佛及修行者用功時前來擾亂、誘惑、令生退心。在義理上也象徵煩惱、五蘊、死亡等障道之力。
- 轉輪聖王 cakkavatti
- 以正法(而非暴力)統治四大洲的理想君王,成就七寶、四德,象徵世間最高的福德與德治。經中常以轉輪王喻佛於法中的尊勝。
印度社會與宇宙觀
經文寫於古印度,背景裡的階級、天界、處所,現代讀者較陌生,這裡一併說明。
- 四姓(種姓)
- 古印度的四個世襲階級:剎利(剎帝利,王族、武士)、婆羅門(祭司)、鞞舍(吠舍,商人、農民)、首陀羅(僕役、勞動者)。佛主張四姓平等、以德行而非血統論高下,這是雜阿含的一貫立場。
- 旃陀羅 / 離車族 / 聚落主 caṇḍāla / Licchavi / gāmaṇi
- 「旃陀羅」是被視為最低賤、四姓之外的階級;「離車族」是毗舍離的剎帝利貴族;「聚落主」是村鎮的領主、長官。「長者」則指富有而有德望的在家居士。
- 外道 aññatitthiya / titthiya
- 佛教以外的宗教、哲學流派及其修行人。經中常見「六師外道」(如尼乾陀若提子=耆那教祖、末伽梨拘賒梨子、阿耆多翅舍欽婆羅等),各持與佛法相異的見解(如宿命論、無因論、斷滅論)。
- 三界 tisso dhātuyo / tedhātuka
- 眾生流轉的三個層次:欲界(有食欲、淫欲,含人、欲界諸天與三惡道)、色界(離欲、有精妙色身的禪天)、無色界(唯餘心識、無物質形色的定境天)。
- 六道 / 五趣與善惡趣
- 眾生隨業受生的去處: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前二(人、天)為「善趣」,後三(畜生、餓鬼、地獄,地獄又名泥犁)為「惡趣」。阿修羅是瞋心重、好鬥的非人。
- 閻浮提 / 忉利天 / 劫 Jambudīpa / Tāvatiṃsa / kappa
- 「閻浮提(南瞻部洲)」即我們所在的人間世界。「忉利天(三十三天)」是欲界第二層天,帝釋所居。「劫」是極長的時間單位,用以表世界成住壞空的週期。
- 音譯物名舉隅
- 「多羅樹」是高大的棕櫚科樹(常以「截多羅樹頭,不復生長」喻煩惱斷盡);「尼拘律(尼拘陀)樹」是會由一株垂根長成一片的榕屬大樹;「頗梨」即水晶;「僧伽梨」是三衣中最大的大衣;「尼師檀(尼師壇)」是坐臥用的方形布墊;「糞掃衣」是撿拾被丟棄的破布縫成的衣,是頭陀行之一。
最進階的學術/詮釋名相
這些是讀通雜阿含義理的關鍵深詞,也是印順、楊郁文著力疏釋之處,最容易被誤解。
- 第一義空 / 俗數法 paramattha-suññatā
- 雜阿含〈第一義空經〉說:眼睛生起時並沒有從哪裡「跑來」,滅去時也沒有「跑去」哪裡——「有業報而無作者」。打個比方:就像火炬的火苗,一直在燒、能引燃別的東西(有作用、有結果),可是裡面並沒有一個不變的「火」這個東西躲在背後操控。生命也一樣:造了業就會有相應的果報(有業報),卻找不到一個常住不變的「我(作者)」坐在背後拉線。所以是「非斷(業果不會憑空消失)、非常(沒有實在的我)」的中道。經文接著說的「俗數法」,就是緣起在世俗層面的安立(此有故彼有)。這部經是印順導師疏解「無我」與「業果不失」如何並存的根本依據。
- 法住法界 / 法爾 dhamma-ṭṭhitatā / dhamma-niyāmatā
- 雜阿含說緣起:「不管佛有沒有出世,這個法都常在。」打個比方:就像「火會燙、水往低處流」這種道理,不管有沒有人發現它、寫不寫進課本,它本來就是這樣。緣起也是這樣本然、普遍、必然的法則。所以印順導師一再強調:佛是緣起法的「發現者」,不是「發明者、創造者」——就像牛頓發現地心引力,引力本來就在,不是他造出來的。經文用「法住、法界、法如、法爾」一連串詞,都是在形容這個法則的恆常、真實、不顛倒。
- 中道(緣起中道) majjhimā paṭipadā
- 佛離開兩個極端、不偏不倚的正確看法。可以想像走在一條路上,左右各有一道溝:一邊是「常見」(以為有個永恆不變的我或靈魂),一邊是「斷見」(以為人死如燈滅、什麼都沒有、做好做壞都無所謂);中道就是兩邊都不掉進去。義理上的中道有兩組:㈠不有不無——如實看到世間怎麼「生起」,就不會墮入「一切都沒有(斷滅)」;如實看到世間怎麼「滅去」,就不會墮入「一切實在恆有(常住)」(這就是迦旃延經,龍樹《中論》所引)。㈡不一不異、不常不斷——像「靈魂就是身體」「靈魂與身體各自獨立」、「苦是自己造的」「苦是別人造的」都各偏一邊,佛都用緣起化解。行持上的中道,則是離開「自我折磨的苦行」與「放縱享樂」兩邊的八正道。
- 無記(十四無記) avyākata
- 對某些問題(世間是常還是無常、有邊還是無邊、靈魂與身體是一還是異、如來死後存在還是不存在等十四類),佛不正面回答,而是「擱置」不答。這不是佛不知道,而是這些問題本身就埋了一個錯誤的預設——預設「真的有一個我、一個實體」存在;只要照它的框架回答「是」或「不是」,都會掉進邪見。打個比方,就像有人問你「你戒掉打人了沒?回答是或不是」——你怎麼答都等於承認自己打過人,因為問題本身就是壞的。佛指出:看清五蘊裡根本沒有那個「我」,這些糾纏的問題自然就散了;而且這些思辨對「離苦」也沒有實益。
- 計度(我見的造作) maññanā
- 內心面對任何經驗,都自動地、虛妄地貼上「這是我、這是我的」標籤的那種盤算與認定。打個比方,就像有人不自覺地在每樣東西上蓋「我」「我的」印章——看到身體就說「我的身體」,有了感受就說「我在受苦/我在享受」。這個蓋章的動作,正是我見、我慢生起的心理機轉。當這種「計我、計我所」的習慣徹底止息,就趨向解脫。
- 十八愛行
- 從「有一個我」這個根本錯覺,會像樹枝分叉一樣,向內(針對自身)、向外(針對身外)各長出九種、合計十八種跟「我」綁在一起的渴愛(例如「我存在、我不存在、我是這樣、我將會如何……」種種)。它細密地展示:只要「我見」一立,就會冒出這麼多花樣的貪愛。是觀察我執如何流轉的精密分析。
- 名身 / 句身 / 味身(文身) nāma-/pada-/byañjana-kāya
- 語言文法的三個層次,就像「字母 → 詞語 → 句子」:「味(身)/文(身)」是最小的字、音節(梵語 byañjana,相當於字母);「名(身)」是由字組成的名稱、詞語;「句(身)」是能表達完整意思的句子。經說「如來所說無量,名、句、味身亦復無量」,是形容佛所說的言教無比豐富。要注意:這裡的「味」不是「滋味、內容」,而是文字、音節的單位。
- 蘆束相依(識緣名色)
- 雜阿含用「幾根蘆葦立在空地上,互相靠著才站得住」來比喻識與名色的關係:識要靠名色、名色也要靠識,彼此撐持才能成立,抽掉一邊,另一邊也跟著倒。它生動地說明:緣起不是「一個東西單向造出另一個」的直線因果,而是「彼此相依相待」。這也是理解緣起「不是自己造的、不是別人造的、不是合造的、也不是無中生有」的關鍵譬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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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這裡,謝謝你。再次提醒:以上白話只是入門參考,請以原典及印順、楊郁文等專著為準;發現任何問題,歡迎聯絡站長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