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
第 109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池水方五十由旬，深亦如是，其水盈滿。復有士夫，以毛、以草，或以指爪，以渧彼水。諸比丘！於意云何？彼士夫水渧為多，池水為多？」
比丘白佛：「彼士夫以毛、以草，或以指爪，所渧之水少，少不足言；池水甚多，百千萬倍，不可為比。」
「如是。諸比丘！見諦者所斷眾苦，如彼池水，於未來世，永不復生。」
爾時，世尊說是法已，入室坐禪。時，尊者舍利弗於眾中坐，世尊入室去後，告諸比丘：「未曾所聞！世尊今日善說池譬。所以者何？聖弟子具足見諦，得無間等果，若凡俗邪見、身見根本、身見集、身見生、身見起；謂憂慼隱覆，慶吉保惜，說我、說眾生、說奇特矜舉。如是眾邪，悉皆除滅，斷除根本，如折多羅樹，於未來世更不復生。
「諸比丘！何等為見諦聖弟子斷上眾邪，於未來世永不復起？愚癡無聞凡夫見色是我、異我、我在色、色在我；見受、想、行、識，是我、異我、我在識、識在我。
「云何見色是我？得地一切入處正受，觀已，作是念：『地即是我，我即是地，我及地唯一無二，不異不別。』如是水、火、風、青、黃、赤、白一切入處正受，觀已，作是念：『行即是我，我即是行，唯一無二，不異不別。』如是於一切入處，一一計我，是名色即是我。云何見色異我？若彼見受是我，見受是我已，見色是我所，或見想、行、識即是我，見色是我所。
「云何見我中色？謂見受是我，色在我中；又見想、行、識即是我，色在我中。云何見色中我？謂見受即是我，於色中住，入於色，周遍其四體；見想，行，識是我，於色中住，周遍其四體，是名色中我。
「云何見受即是我？謂六受身——眼觸生受，耳、鼻、舌、身、意觸生受。此六受身一一見是我，我是受，是名受即是我。云何見受異我？謂見色是我，受是我所；謂想、行、識是我，受是我所，是名受異我。
「云何見我中受？謂色是我，受在其中，想、行、識是我，受在其中。云何見受中我？謂色是我，於受中住，周遍其四體；想、行、識是我，於受中住，周遍其四體，是名受中我。
「云何見想即是我？謂六想身——眼觸生想，耳、鼻、舌、身、意觸生想。此六想身一一見是我，是名想即是我。云何見想異我？謂見色是我，想是我所，受、行、識是我，想是我所，是名想異我。
「云何見我中想？謂色是我，想在中住，受、行、識是我，想在中住。云何見想中我？謂色是我，於想中住，周遍其四體，是名想中我。
「云何見行是我？謂六思身——眼觸生思，耳、鼻、舌、身意觸生思。於此六思身一一見是我，是名行即是我。云何見行異我？謂色是我，行是我所。受、想、識是我，行是我所，是名行異我。
「云何見我中行？謂色是我，行在中住。受、想、識是我，行在中住，是謂我中行。云何見行中我？謂色是我，於行中住，周遍其四體，謂受、想、識是我，於行中住，周遍其四體，是名行中我。
「云何見識即是我？謂六識身——眼識，耳、鼻、舌、身、意識身。於此六識身一一見是我，是名識即是我。云何見識異我？見色是我，識是我所，見受、想、行是我，識是我所，是名識異我。
「云何見我中識？謂色是我，識在中住。受、想、行是我，識在中住，是名我中識。云何識中我？謂色是我，於識中住，周遍其四體。受、想、行是我，於識中住，周遍其四體，是名識中我。
「如是聖弟子見四真諦，得無間等果，斷諸邪見，於未來世永不復起。所有諸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一向積聚，作如是觀：『一切無常、一切苦、一切空、一切非我，不應愛樂、攝受、保持。受、想、行、識亦復如是，不應愛樂、攝受、保持。』如是觀，善繫心住，不愚於法。復觀精進，離諸懈怠，心得喜樂，身心猗息，寂靜捨住，具諸道品，修行滿足，永離諸惡，非不消煬，非不寂滅。滅而不起，減而不增，斷而不生，不取不著，自覺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舍利弗說是法時，六十比丘不受諸漏，心得解脫。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世尊對比丘們說：「我打個比方。比如有一個池水，方圓五十由旬（古印度長度單位）那麼大，深度也是一樣，水滿到溢出來。又有一個人，用毛、用草、或用指甲沾，從那個池子裡沾起一滴水。比丘們，你們覺得：這個人沾起的水多，還是池子裡的水多？」
比丘們回答：「他用毛、草、指甲沾起來的水太少了，少到不值一提；池水才多得多，超過他沾起來的百千萬倍，根本沒法比。」
佛說：「就是這樣。比丘們，見諦（真實見到四聖諦）的聖弟子所斷除的種種苦，就像那一池水那麼多，未來世永遠不會再生起。」
世尊說完這段法，就進入房間打坐。當時舍利弗也在大眾中，世尊回房後，他就對比丘們說：「真是前所未聞！世尊今天用這個池水的譬喻說得太好了。為什麼？因為當聖弟子真正具足見諦，得到無間等的果證之後，那些凡夫的邪見、身見的根本、身見的集起、身見的生、身見的起 ── 也就是把『我』看得很重，由此而起的憂愁隱藏、慶幸保惜、講我、講眾生、講自己奇特、自己抬高自己這種種邪見，全部都會被消滅、連根拔除，就像砍斷多羅樹的樹頭一樣，未來世再也長不出來了。
「比丘們，什麼是見諦聖弟子斷除、未來世永遠不再生起的種種邪見？愚癡無聞的凡夫對色起『色就是我、我以外另有我跟色、我在色裡、色在我裡』這四種錯認；對受、想、行、識也起『就是我、另有我、我在識裡、識在我裡』這四種錯認。
「什麼叫『見色就是我』？比如修行人修『地一切入處正受』（用地當作專注對象進入的禪定），觀察之後就起念說：『地就是我，我就是地，我和地是同一個沒兩個、不分不別。』水、火、風、青、黃、赤、白等等其他『一切入處正受』也是這樣，觀察之後就想：『所緣的這個就是我，我就是它，唯一沒有第二個、不分不別。』每一個入處都認作是我，這就叫『色即是我』。什麼叫『見色與我不同』？就是他認為受是我，受是我之後，就把色當作是我所有的。或者把想、行、識認作是我，然後把色當作是我所有的。
「什麼叫『見我裡面有色』？就是把受認作我，色就在我之中。或者把想、行、識認作我，色就在我之中。什麼叫『見色裡面有我』？就是把受當作我，這個我住在色裡面、進入色、遍佈在色身的四肢百骸。或者把想、行、識當作我，這個我住在色裡面、遍佈四肢百骸，這就叫『色中有我』。
「什麼叫『見受就是我』？六受身（眼觸生受、耳觸生受、鼻觸生受、舌觸生受、身觸生受、意觸生受 ── 六根接觸時所生的感受），每一個都被認作是我，認為我就是受，這叫『受即是我』。什麼叫『見受與我不同』？就是把色認作我，把受當作是我的所有；或把想、行、識認作我，把受當作是我的所有，這叫『受異我』。
「什麼叫『見我裡面有受』？就是把色認作我，受就在我之中；把想、行、識認作我，受就在我之中。什麼叫『見受裡面有我』？就是把色當作我，這個我住在受裡面、遍佈在受身的四肢百骸；把想、行、識當作我，這個我也住在受中、遍佈四肢，這叫『受中有我』。
「什麼叫『見想就是我』？六想身（六根觸對所生的想），每一個都被認作是我，這叫『想即是我』。什麼叫『見想與我不同』？把色認作我，想是我的所有；把受、行、識認作我，想是我的所有，這叫『想異我』。
「什麼叫『見我裡面有想』？把色認作我，想就住在裡頭；把受、行、識認作我，想就住在裡頭。什麼叫『見想裡面有我』？把色當作我，這個我住在想裡、遍佈四肢，這叫『想中有我』。
「什麼叫『見行就是我』？六思身（六根觸對所生的思／意志造作），每一個都被認作是我，這叫『行即是我』。什麼叫『見行與我不同』？把色認作我，行是我的所有；把受、想、識認作我，行是我的所有，這叫『行異我』。
「什麼叫『見我裡面有行』？把色認作我，行就住在裡頭；把受、想、識認作我，行也住在裡頭，這叫『我中行』。什麼叫『見行裡面有我』？把色當作我，這個我住在行裡、遍佈四肢；把受、想、識當作我，這個我住在行裡、遍佈四肢，這叫『行中有我』。
「什麼叫『見識就是我』？六識身（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每一個都被認作是我，這叫『識即是我』。什麼叫『見識與我不同』？把色認作我，識是我的所有；把受、想、行認作我，識是我的所有，這叫『識異我』。
「什麼叫『見我裡面有識』？把色認作我，識就住在裡頭；把受、想、行認作我，識也住在裡頭，這叫『我中識』。什麼叫『見識裡面有我』？把色當作我，這個我住在識裡、遍佈四肢；把受、想、行當作我，這個我住在識裡、遍佈四肢，這叫『識中有我』。
「聖弟子能見四真諦、得到無間等的果證之後，這些邪見全部都會斷除，未來世永遠不再生起。對於所有色，不論過去、未來、現在，內、外，粗、細，好、醜，遠、近，都把它們看成一個整體，這樣觀察：『一切都是無常、一切都是苦、一切都是空、一切都不是我，不應該愛樂、不應該攝受、不應該保持。』對受、想、行、識也是一樣，不應該愛樂、攝受、保持。這樣觀照、把心好好繫住、不在法上愚癡。再進一步精進觀察、遠離懈怠，內心就會生起喜樂，身心安穩、寂靜捨住，具足種種道品，修行圓滿，永遠遠離種種惡，沒有什麼是不消融、不寂滅的；只有滅而不再生起、只有減而不再增加、只有斷而不再生起，不執取、不黏著，自己親自覺證涅槃：『我這一生的生死流轉到這裡為止了，清淨的修行已經完成，該做的功課都做完，我自己很清楚，以後不會再有下一次的輪迴。』」
舍利弗說這段法時，有六十位比丘斷除一切煩惱漏，內心徹底解脫。佛說完這部經，比丘們聽了佛所說的，歡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