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四
第 343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浮彌比丘住耆闍崛山。
時，有眾多外道出家詣尊者浮彌所，共相問訊慶慰，共相問訊慶慰已，退坐一面，語尊者浮彌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尊者浮彌語諸外道出家：「隨汝所問，當為汝說。」
時，諸外道出家問尊者浮彌：「苦樂自作耶？」
尊者浮彌答言：「諸外道出家說苦樂自作者，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復問：「苦樂他作耶？」
答言：「苦樂他作者，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復問：「苦樂自他作耶？」
答言：「苦樂自他作者，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復問：「苦樂非自非他無因作耶？」
答言：「苦樂非自非他無因作者，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諸外道出家復問：「云何，尊者浮彌！『苦樂自作耶？』說言：『無記』；『苦樂他作耶？』說言：『無記』；『苦樂自他作耶？』說言：『無記』；『苦樂非自非他無因作耶？』說言：『無記』？今沙門瞿曇說苦樂云何生？」
尊者浮彌答言：「諸外道出家！世尊說苦樂從緣起生。」
時，諸外道出家聞尊者浮彌所說，心不歡喜，呵責而去。
爾時，尊者舍利弗去尊者浮彌不遠，坐一樹下。
爾時，尊者浮彌知諸外道出家去已，往詣尊者舍利弗所，到已，與舍利弗面相慶慰。慶慰已，以彼諸外道出家所問事，具白尊者舍利弗：「我作此答，得不謗毀世尊！如說說、不如法說、不為是隨順法行法，得無為餘因法論者來難詰呵責不？」
尊者舍利弗言：「尊者浮彌！汝之所說，實如佛說，不謗如來，如說說、如法說、法行法說，不為餘因論義者來難詰呵責。所以者何？世尊說苦樂從緣起生故。尊者浮彌！彼諸沙門、婆羅門所問苦樂自作者，彼亦從因起生；言不從緣起生者，無有是處。苦樂他作、自他作、非自非他無因作說者，彼亦從緣起生；若言不從緣生者，無有是處。尊者浮彌！彼沙門、婆羅門所說苦樂自作者，亦緣觸生；若言不從觸生者，無有是處。苦樂他作、自他作、非自非他無因作者，彼亦緣觸生，若言不緣觸生者，無有是處。」
爾時，尊者阿難去舍利弗不遠，坐一樹下，聞尊者舍利弗與尊者浮彌所論說事。聞已，從座起，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以尊者浮彌與尊者舍利弗共論說一一具白世尊。
佛告阿難：「善哉！善哉！阿難！尊者舍利弗有來問者，能隨時答。善哉！舍利弗！有應時智故，有來問者，能隨時答。若我聲聞，有隨時問者，應隨時答，如舍利弗所說。
「阿難！我昔時住王舍城山中仙人住處，有諸外道出家以如是義、如是句、如是味來問於我，我為斯等以如是義、如是句、如是味而為記說，如尊者舍利弗所說。
「阿難！若諸沙門、婆羅門苦樂自作，我即往彼問言：『汝實作是說苦樂自作耶？』彼答我言：『如是。』我即問言：『汝能堅執持此義，言是真實，餘則愚者，我所不許。所以者何？我說苦樂所起異於此。』彼若問我：『云何瞿曇所說，苦樂所起異者？』我當答言：『從其緣起而生苦樂。如是說苦樂他作、自他作、非自非他無因作者，我亦往彼所說如上。』」
阿難白佛：「如世尊所說義，我已解知，有生故有老死，非緣餘；有生故有老死，乃至無明故有行，非緣餘；有無明故有行，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生滅則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那時候，尊者浮彌比丘（出家修行的男眾僧人）住在耆闍崛山（也就是靈鷲山）。
那時，有一群外道（佛教以外的修行人）出家者一起來到尊者浮彌的住處，彼此問候、互相寒暄完了之後，退到一邊坐下，對尊者浮彌說：「我們想請教您一些問題，請問您現在有空回答嗎？」
尊者浮彌回答這些外道出家者說：「你們儘管問，我會回答。」
那時，這些外道出家者就問尊者浮彌：「人生的苦和樂，是自己造成的嗎？」
尊者浮彌回答：「如果說苦樂是自己造成的，世尊（佛）說：『這是無記。』」（無記就是佛不會給肯定也不給否定的回答，因為這個問法本身有問題。）
他們又問：「那苦樂是別人造成的嗎？」
尊者浮彌回答：「如果說苦樂是別人造成的，世尊說：『這也是無記。』」
他們又問：「那是自己加上別人一起造成的嗎？」
尊者浮彌回答：「如果說是自己加上別人一起造成的，世尊說：『這也是無記。』」
他們又問：「那是不靠自己也不靠別人，沒有任何原因就自然發生的嗎？」
尊者浮彌回答：「如果說是沒有原因就自然發生的，世尊說：『這也是無記。』」
這些外道出家者繼續追問：「尊者浮彌！您這是什麼意思？問『苦樂是自作嗎』您說無記；問『他作嗎』也說無記；問『自他共作嗎』也說無記；問『無因而作嗎』還是說無記。那沙門瞿曇（指佛，瞿曇是釋迦族的姓）到底認為苦樂是怎麼產生的？」
尊者浮彌回答：「各位外道出家者！世尊說，苦樂是從緣起（一切都是條件聚合而生）而生的。」
那時，這些外道出家者聽完尊者浮彌的回答，心裡不高興，就責罵幾句後離開了。
那時，尊者舍利弗就坐在離尊者浮彌不遠的一棵樹下。
等這些外道出家者走了之後，尊者浮彌就去找尊者舍利弗，到了之後跟舍利弗互相問候。問候完，浮彌把剛才那些外道問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舍利弗，問道：「我這樣回答，會不會誤解了世尊？算不算如實照佛說的講？算不算合於佛法？算不算依著佛法在做？會不會被別的論師抓到把柄來駁斥我？」
尊者舍利弗說：「尊者浮彌！您剛才說的，確實就是佛說的，沒有誤解如來，是如實照佛說的講、合於佛法、依著佛法在做，不會被別的論師抓到把柄來駁斥。為什麼這麼說？因為世尊就是說苦樂是從緣起而生的。尊者浮彌！那些沙門、婆羅門所說的『苦樂自作』，其實這個『自作』本身也是從因緣而生的，要說它不從緣起而生，是說不通的。同樣地，『他作』、『自他共作』、『無因而作』這些說法，也都是從緣起而生的，要說它們不從緣生，也是說不通的。尊者浮彌！那些沙門、婆羅門所說的『苦樂自作』，也是因為有觸（六根接觸六境）才產生的，要說不從觸生，根本不可能。『他作』、『自他作』、『無因作』這些說法也都是因為有觸才產生的，要說不從觸生，也是不可能的。」
那時候，尊者阿難也坐在離舍利弗不遠的一棵樹下，把舍利弗和浮彌剛才討論的內容全聽見了。聽完之後，他從座位站起來，去佛的住處，頭面頂禮佛足，退到一邊站好，把浮彌和舍利弗剛才的討論內容一一報告給世尊。
佛告訴阿難：「太好了！太好了！阿難！舍利弗有人來請教時，能適時回答。太好了！舍利弗！因為他有應時的智慧，所以有人來問時能適時回答。如果我的弟子有人來請教，就應該像舍利弗這樣適時回答。
「阿難！我以前住在王舍城山中仙人住處時，就有一些外道出家者用同樣的問題、同樣的句子、同樣的講法來問我，我就用同樣的方式回答他們，跟舍利弗剛才回答的一模一樣。
「阿難！如果有沙門或婆羅門主張『苦樂是自作』，我就會去找他問：『你真的這樣主張嗎？』他答：『是的。』我就接著問：『你能堅持這個說法、認定它是真理、把別人都當愚人嗎？我可不認同。為什麼？因為我說苦樂的來源跟你說的不一樣。』他若問我：『那您瞿曇怎麼說呢？』我會回答：『苦樂是從緣起而生的。』如果遇到主張『他作』、『自他作』、『無因作』的人，我也用同樣的方式跟他們講。」
阿難對佛說：「按照世尊所講的意思，我已經懂了：因為有『生』所以才有『老死』，不是因為別的；只要有生，老死就跟著來，這樣一路推回去，因為有『無明』（沒有看清真相的根本煩惱）才有『行』（造作的力量），不是因為別的。所以無明一滅，行就滅，一直到生滅了，老、病、死、憂、悲、惱、苦也跟著滅，整個一大堆痛苦的累積就被消除了。」
佛說完這部經，尊者阿難聽了佛的開示，心裡歡喜，跟著歡喜回應，向佛行禮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