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五
第 373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云何為四？謂一、麤摶食，二、細觸食，三、意思食，四、識食。
「云何比丘觀察摶食？譬如有夫婦二人，唯有一子，愛念將養，欲度曠野嶮道難處，糧食乏盡，飢餓困極，計無濟理，作是議言：『正有一子，極所愛念，若食其肉，可得度難，莫令在此三人俱死。』作是計已，即殺其子，含悲垂淚，強食其肉，得度曠野。云何？比丘！彼人夫婦共食子肉，寧取其味，貪嗜美樂與不？」
答曰：「不也，世尊！」
復問：「比丘！彼強食其肉，為度曠野嶮道與不？」
答言：「如是，世尊！」
佛告比丘：「凡食摶食，當如是觀。如是觀者，摶食斷知，摶食斷知已，於五欲功德貪愛則斷，五欲功德貪愛斷者，我不見彼多聞聖弟子於五欲功德上有一結使而不斷者，有一結繫故，則還生此世。
「云何比丘觀察觸食？譬如有牛，生剝其皮，在在處處，諸蟲唼食，沙土坌塵，草木針刺，若依於地，地蟲所食，若依於水，水蟲所食，若依空中，飛蟲所食，臥起常有苦毒此身。如是，比丘！於彼觸食，當如是觀。如是觀者，觸食斷知，觸食斷知者，三受則斷，三受斷者，多聞聖弟子於上無所復作，所作已作故。
「云何比丘觀察意思食？譬如聚落城邑邊有火起，無煙無炎，時有士夫聰明黠慧，背苦向樂，厭死樂生，作如是念：『彼有大火，無煙無炎，行來當避，莫令墮中，必死無疑。』作是思惟，常生思願，捨遠而去。觀意思食，亦復如是。如是觀者，意思食斷；意思食斷者，三愛則斷；三愛斷者，彼多聞聖弟子於上更無所作，所作已作故。
「諸比丘！云何觀察識食？譬如國王，有防邏者，捉捕劫盜，縛送王所……」如前須深經廣說。「以彼因緣，受三百矛苦覺，晝夜苦痛，觀察識食，亦復如是。如是觀者，識食斷知，識食斷知者，名色斷知，名色斷知者，多聞聖弟子於上更無所作，所作已作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世尊對比丘（出家修行的男眾僧人）們開示：「有四種食物在滋養著一切眾生，讓他們能繼續活在世間、繼續長養下去。是哪四種？第一種是麤摶食（一般我們吃進嘴裡的、用手摶成一團的固體食物），第二種是細觸食（眼耳鼻舌身和外境接觸時所產生的感受），第三種是意思食（內心的意願、想要的念頭），第四種是識食（意識本身對對象的認取）。
「比丘要怎麼觀察摶食呢？我講個比喻給你們聽。從前有對夫妻，膝下只有一個兒子，疼愛得不得了，把他當寶貝一樣養。有一次他們要橫越一片很危險的荒野，沒想到走到半路，糧食吃完了，三個人餓到不行，怎麼算都活不下去。夫妻倆討論：『我們就只有這一個兒子，最疼最愛的就是他。可是現在如果把他殺了吃肉，至少我們兩個還能走出這片荒野。如果不這樣做，三個人都會死在這裡。』商量好之後，他們真的把兒子殺了，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勉強把肉吞下去，最後才走出那片荒野。比丘啊，你們想想看：他們夫妻吃自己兒子的肉，難道是貪那個味道、貪那個美味享受嗎？」
比丘們回答：「不是的，世尊！」
佛又問：「比丘啊，他們勉強把肉吃下去，是不是為了要走出那片危險的荒野？」
比丘們回答：「是這樣沒錯，世尊！」
佛告訴比丘們：「凡是吃摶食的時候，就要這樣去觀察它。能這樣觀察的人，對摶食就會有真正的了解、把貪愛斷掉；摶食的貪愛斷了，連帶五欲（色、聲、香、味、觸這五種讓人沉迷的對象）的貪愛也會斷掉。我從沒看過一個多聞聖弟子，在五欲上還剩下任何一條未斷的束縛。因為只要還有一條束縛綁著，就會再回到這個世間輪迴。
「比丘要怎麼觀察觸食呢？比喻來說，有一頭牛被活生生剝掉皮，皮被剝掉之後，不管走到哪裡都不得安寧。靠在地上，地上的蟲就咬牠；走到水邊，水裡的蟲就咬牠；飛揚的塵土沾上來，草木的尖刺刺到牠；如果牠跑去空中，連飛蟲也來咬牠。不管躺著還是起來，整個身體無時無刻都在受苦。比丘啊，你們對觸食也要這樣觀察。能這樣觀察的人，對觸食就會有真正的了解、把貪愛斷掉；觸食斷了，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這三種感受）也跟著斷掉；三受斷了，多聞聖弟子在這方面就再也沒有什麼可做的了，因為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
「比丘要怎麼觀察意思食呢？比喻來說，城邊或村莊邊忽然燒起一團火，這團火不冒煙也不見火焰，藏得很隱密。這時候有個聰明的人，他怕苦愛樂、怕死愛活，心裡想：『那邊有大火，雖然看不到煙也看不到火焰，但是很危險。我要繞遠一點走，千萬不能掉進去，掉進去一定會死。』於是他就一直保持這個念頭，遠遠地避開、走得越遠越好。觀察意思食也是這樣。能這樣觀察的人，意思食就斷；意思食斷了，三愛（欲愛、有愛、無有愛這三種愛）也跟著斷；三愛斷了，多聞聖弟子在這方面就再也沒有什麼可做的，因為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
「比丘們！要怎麼觀察識食呢？就像國王手下有巡邏的衛兵，抓到強盜以後，把他綁起來送去國王面前處置（後面這段內容跟前面《須深經》講的一樣，這裡簡略帶過）。因為那樣的因緣，這個強盜要承受三百支矛刺進身體的痛苦感受，日日夜夜都在痛。觀察識食也是這樣。能這樣觀察的人，對識食就會有真正的了解；識食了知了，連名色（精神和物質這兩個層面組合成的生命）也跟著了知；名色了知了，多聞聖弟子在這方面就再也沒有什麼可做的，因為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
佛講完這部經，比丘們聽了，個個歡喜，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