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三
第 604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晨朝著衣持鉢,共諸比丘僧入城乞食,如偈所說:
「身色如金山,端嚴甚微妙,
行步如鵝王,面如淨滿月,
世尊與眾俱。」
時,世尊以足踐城門限地,作六種震動,如偈所說:
「大海及大地,城郭并諸山,
牟尼足所踐,動搖如浪舟。」
佛變現如是神力。時,諸民人高聲唱言:「奇特未嘗有法!變現神力,如佛世尊,入城示現如是種種未曾有法。」如偈所說:
「地下即成平,高地反為下,
由佛威神故,荊棘諸瓦礫,
皆悉不復見,聾盲及瘖瘂,
即得見聞語,城郭諸樂器,
不擊妙音出。」
時,彼世尊光相普照,如千日之焰,如偈所說:
「世尊身光明,普照城邑中,
民人蒙佛光,涼若栴檀塗。」
時,世尊順邑而行。時,彼有兩童子,一者上姓,二者次姓,共在沙中嬉戲。一名闍耶,二名毘闍耶,遙見世尊來,三十二大人相莊嚴其體。時,闍耶童子心念言:「我當以麥麨。」仍手捧細沙,著世尊鉢中。
時,毘闍耶合掌隨喜,如偈所說:
「見大悲世尊,通身一尋光,
勇顏覩世尊,心生大敬信,
捧沙即奉施,得離生老際。」
時,彼童子而發願言:「以惠施善根功德,令得一天下一繖蓋王,即於此生得供養諸佛。」如偈所說:
「牟尼知彼心,及彼意所願,
受果增善根,及福田力故,
即以大悲心,受其奉施沙。」
時,闍耶以此善根,當得為王,王閻浮提,乃至得成無上正覺,故世尊發微笑。
爾時,阿難見世尊發微笑,即便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諸佛世尊阿羅訶三藐三佛陀,非無因緣而能發微笑,今佛世尊以何因緣而發微笑?」如偈所說:
「世尊離調笑,無上世中尊,
齒白如珂玉,最勝今發笑,
勇猛勤精進,無師而自覺,
妙言令樂聞,無上柔軟音,
而記彼童子,梵音遠清徹,
無上兩足尊,記彼施沙果。」
爾時,世尊告阿難曰:「如是,如是,如汝所說。諸佛無有因緣亦不發笑,我今笑者,其有因緣。阿難當知,於我滅度百年之後,此童子於巴連弗邑統領一方,為轉輪王,姓孔雀,名阿育,正法治化,又復廣布我舍利,當造八萬四千法王之塔,安樂無量眾生。
「如偈所說:
「於我滅度後,是人當作王,
孔雀姓名育,譬如頂生王,
於此閻浮提,獨王世所尊。
「阿難!取此鉢中所施之沙,捨著如來經行處,當行彼處。」
阿難受教,即取鉢沙,捨經行處。
「阿難當知,於巴連弗邑,有王名曰月護。彼王當生子,名曰頻頭娑羅,當治彼國。彼復有子,名曰修師摩。
「時,彼瞻婆國有一婆羅門女,極為端正,令人樂見,為國所珍,諸相師輩見彼女相,即記彼女:『當為王妃,又生二子,一當領一天下,一當出家學道,當成聖跡。』
「時,彼婆羅門聞彼相師所說,歡喜無量,即持其女,詣巴連弗邑,種種莊嚴,莊嚴其體,欲嫁與修師摩王子。相師云:『應嫁與頻頭娑羅王,彼女當生福德子,子當紹王基。』婆羅門即以其女嫁與此王。王見其女,端正有德,即為夫人。前夫人及諸婇女見是夫人來,作是念言:『此女極為端正,國中所珍,王若與彼相娛樂者,棄捨我等,乃至目所不視。』
「諸女輩即使學習剃毛師業。彼悉學已,為王料理鬢髮。料理之時,王大歡喜,即問彼女:『汝何所求欲?』女啟王言:『唯願王心愛念我耳!』如是三啟。
「時,王言:『我是剎利灌頂王,汝是剃毛師,云何得愛念汝?』彼女白王言:『我非是下姓生,乃是高族婆羅門之女。相師語我父云:此女應嫁與國王。是故來至此耳!』王言:『若然者,誰令汝習下劣之業?』女啟王言:『是舊夫人及婇女令我學此。』
「王即勅言:『自今勿復習下業。』王即立為第一夫人。王恒與彼自相娛樂,仍便懷體,月滿生子,生時安隱,母無憂惱。過七日後,立字無憂。又復生子,名曰離憂。無憂者,身體麁澁,父王不大附捉,情所不念。又王欲試二子,呼賓伽羅阿。語婆羅門言:『和上觀我諸子,於我滅後,誰當作王?』婆羅門言:『將此諸子出城金殿園館中,於彼當觀其相。』乃至出往彼園。
「時,阿育王母語阿育言:『承王出金殿園館中,觀諸王子,於我滅後,誰當作王。汝今云何不去?』阿育啟言:『王既不念我,亦復不樂見我。』母復言:『但往彼所。』阿育復啟:『母復勅令往,今便往去,願母當送飲食。』母言:『如是。當出城去。』
「時,出門逢一大臣,名曰阿㝹羅陀。此臣問阿育言:『王子今至何所?』阿育答言:『聞大王出在金殿園館,觀諸王子,於我滅後,誰當作王。今往詣彼。』
「王先勅大臣:『若阿育來者,當使其乘老鈍象來,又復老人為眷屬。』時,阿育乘是老象,乃至園館中,於諸王子中地坐。
「時,諸王子各下飲食,阿育母以瓦器盛酪飯,送與阿育。如是諸王子各食飲食。時,父王問師言:『此中誰有王相,當紹我位?』時,彼相師視諸王子,見阿育具有王相,當得紹位。又作是念:『此阿育,王所不應,我若語言當作王者,王必愁憂不樂。』即語言:『我今總記。』王報言:『如師所教。』師言:『此中若有乘好乘者,是人當作王。』時,諸王子聞彼所說,各念言:『我乘好乘。』時,阿育言:『我乘老宿象,我得作王。』
「時,王又復語師言:『願更為觀授記。』師復答言:『此中有第一座者,彼當作王。』諸王子各相謂言:『我坐第一座。』阿育言:『我今坐地,是我勝座,我當作王。』
「復語師:『更為重觀。』師又報言:『此中上器、上食,此當得王。』乃至阿育念言:『我有勝乘、勝座、勝食。』時,王觀子相畢,便即還宮。
「時,阿育母問阿育言:『誰當作王?婆羅門復記誰耶?』阿育啟言:『上乘、上座、上器、上食,當作王子,自見當作王:老象為乘,以地為坐,素器盛食,粳米雜酪飯。』
「時,彼婆羅門知阿育當作王,數修敬其母。其母亦重餉婆羅門,即便問言:『大王崩後,誰當作王?』師答言:『此不可說也。』如是乃至三問。師言:『吾當語汝,慎勿使人知,汝生此子,名曰阿育,是其人也。』夫人白言:『我聞此語,歡喜踊躍,若王聞者,於師所不生敬信,師今可還本住處;若子作王者,師當一切得吉利,盡形供養。』
「時,頻頭羅王邊國德叉尸羅反。時,王語阿育:『汝將四兵眾,平伐彼國。』王子去時,都不與兵甲。
「時,從者白王子言:『今往伐彼國,無有軍仗。云何得平?』阿育言:『我若為王,善根果報者,兵甲自然來。』應發是語時,尋聲地開,兵甲從地而出,即將四兵,往伐彼國。
「時,彼諸國民人聞阿育來,即平治道路,莊嚴城郭,執持吉瓶之水,及種種供養,奉迎王子,而作是言:『我等不反大王及阿育王子,然諸臣輩不利我等,我等是故背違聖化。』即以種種供養王子,請入城邑。平此國已,又使至伐佉沙國。
「時,彼二大力士為王平治道路,推諸山石。又復諸天宣令此國:『阿育當王此天下,汝等勿興逆意。』彼國王即便降伏。如是,乃至平此天下,至於海際。
「時,修師摩王子出外遊戲,又復遇逢一大臣,臣不修禮法,王子即使人打拍其身。大臣念言:『此王子未得王位,用性如是;若得王者,不可而當。又聞阿育得天下,得壞五百大臣,我等相與立阿育為王,領此天下。』
「又,德叉尸羅國反,諸臣共議:『令修師摩王子去。』王亦應可,即便往彼國,不能降伏。
「時,父王復得重疾,王語諸臣:『吾今欲立修師摩為王,令阿育往至彼國。』時,諸臣欲令阿育作王,以黃物塗阿育體及面手脚已,諸臣白王言:『阿育王子今得重疾。』諸臣即便莊嚴阿育,將至王所:『今且立此子為王,我等後徐徐當立修師摩為王。』時,王聞此語,甚以不喜,憂愁不樂,默然不對。
「時,阿育心念口言:『我應正得王位者,諸天自然來,以水灌我頂,素繒繫首。』尋聲諸天即以水灌阿育頂,素繒繫首。時,王見此相貌,極生愁惱,即便命終。
「阿育王如禮法殯葬父王已,即立阿㝹樓陀為大臣。
「時,修師摩王子聞父崩背,今立阿育為王,心生不忍,即集諸兵,而來伐阿育。阿育王四門中,二門安二力士,第三門安大臣,自守東門。
「時,阿㝹樓陀大臣機關木象,又作阿育王像,像即騎象,安置東門外。又作無烟火坑聚,以物覆之。修師摩既來到時,阿㝹樓陀大臣語修師摩王子:『欲作王者,阿育在東門,可往伐之,能得此王者,自然得作王。』時,彼王子即趣東門,即墮火坑,便即死亡。
「爾時,有一大力士,名曰跋陀羅由陀,聞修師摩終亡,厭世,將無量眷屬,於佛法中出家學道,加勤精進,逮得漏盡,成阿羅漢道。
「阿育王正法治化。時,諸臣輩我等共立阿育為王故,輕慢於王,不行君臣之禮,王亦自知諸臣輕慢於我。
「時,王語諸臣曰:『汝等可伐花果之樹,植於刺棘。』諸臣答曰:『未甞見聞却除華果而植刺樹,而見除伐刺樹而植果實。』乃至王三勅令伐,彼亦不從。
「爾時,國王忿諸大臣,即持利劍,殺五百大臣。又時,王將婇女眷屬,出外園中遊戲,見一無憂樹,華極敷盛。王見已,此華樹與我同名。心懷歡喜。王形體醜陋,皮膚麁澁,諸婇女輩,心不愛王,憎惡王故,以手毀折無憂華樹。王從眠覺,見無憂樹華狼藉在地,心生忿怒,繫諸婇女,以火燒殺。王行暴惡,故曰暴惡阿育王。
「時,阿㝹樓陀大臣白王言:『王不應為是法。云何以手自殺人,諸臣婇女?王今當立屠殺之人,應有所殺,以付彼人。』王即宣教立屠殺者。彼有一山,名曰耆梨,中有一織師家。織師有一子,亦名耆梨,兇惡撾打繫縛小男小女,及捕水陸之生,乃至拒逆父母,是故世人傳云兇惡耆梨子。
「時,王諸使語彼:『汝能為王斬諸兇人不?』彼答曰:『一切閻浮提有罪者,我能淨除,況復此一方?』
「時,諸使輩還啟王言:『彼人已得兇惡者。』王言:『覓將來也!』諸使呼彼,彼答言:『小忍,先奉辭父母。』具說上事,父母言:『子不應行是事。』如是三勅,彼生不仁之心,即便殺父母已,然後乃至。
「諸使問曰:『何以經久不速來也?』時,彼兇惡具說上事。諸使者以是事具啟王。王即勅彼:『我所有罪人,事應至死,汝當知之。』彼啟王言:『為我作舍。』王乃至為其作舍屋室,極為端嚴,唯開一門,門亦極精嚴,於其中間,作治罪之法羅列,狀如地獄,彼獄極為勝好。時,彼兇人啟王言:『今從王乞願,若人來入此中者,不復得出。』王答言:『如汝所啟乞願,當以與汝。』
「時,彼屠主往詣寺中,聽諸比丘說地獄事。時,有比丘講地獄經:『有眾生生地獄者,地獄即執彼罪人,以熱鐵鉗鉗開其口,以熱鐵丸著其口中。次融銅灌口,次復鐵斧斬截其體,次復杻械枷鏁檢繫其身,次復火車鑪炭,次復鐵鑊,次復灰河,次復刀山劍樹。』具如天五使經所說。彼屠主具聞比丘說是諸事,開其住處,所作治罪之法如彼所說,案此法而治罪人。
「又一時,商主將其婦入於大海,入海時,婦便生子,名曰為海。如是在海十有餘年,採諸重寶,還到本鄉,道中值五百賊,殺於商主,奪彼寶物。
「爾時,商主之子見父傷死,及失寶物,厭世間苦故,於如來法中出家學道,還其本土,遊行諸國,次至巴連弗邑。過此夜已,晨朝著衣持鉢,入城次第乞食,誤入屠殺舍中。
「時,彼比丘遙見舍裏,見火車鑪炭等治諸眾生,如地獄中,尋生恐怖,衣毛皆竪,便欲出門。時,兇惡即往,執彼比丘言:『入此中者,無有得出,汝今於此而死。』比丘聞其所說,心生悲毒,泣淚滿目。兇主問曰:『汝云何如小兒啼?』
「爾時,比丘以偈答曰:
「『我不恐畏死,志願求解脫,
所求不成果,是故我啼泣,
人身極難得,出家亦復然,
遇釋師子王,自今不重覩。』
「爾時,兇主語比丘曰:『汝今必死,何所憂惱?』比丘復以哀言答云:『乞我少時生命,可至一月。』彼兇不聽。如是日數漸減,止於七日,彼即聽許。
「時,此比丘知將死不久,勇猛精進,坐禪息心,終不能得道。至於七日,時,王宮內人有事至死,送付兇惡之人,令治其罪。兇主將是女人著臼中,以杵擣之,令成碎末。
「時,比丘見是事,極厭惡此身:『嗚呼!苦哉!我不久亦當如是。』而說偈言:
「『嗚呼大悲師,演說正妙法,
此身如聚沫,於義無有實。
向者美女色,今將何所在,
生死極可捨,愚人而貪著。
係心緣彼處,今當脫鏁木,
令度三有海,畢竟不復生。
如是勤方便,專精修佛法,
斷除一切結,得成阿羅漢。』
「時,彼凶惡人語此比丘:『期限已盡。』比丘問曰:『我不解爾之所說。』彼兇答曰:『先期七日,今既已滿。』比丘以偈答曰:
「『我心得解脫,無明大黑闇,
斷除諸有蓋,以殺煩惱賊,
慧日今已出,鑒察心意識,
明了見生死,今者愍人時,
隨順修聖法,我今此身骸,
任爾之所為,無復有悋惜。』
「爾時,彼兇主執彼比丘著鐵鑊油中,足與薪火,火終不然,假使然者,或復不熱。兇主見火不然,打拍使者,而自然火,火即猛盛;久久,開鐵鑊蓋,見彼比丘鐵鑊中蓮華上坐,生希有心,即啟國王,王即便嚴駕,將無量眾,來看比丘。
「時,彼比丘調伏時至,即身昇虛空,猶如鴈王,示種種變化,如偈所說。
「王見是比丘,身昇在虛空,
心懷大歡喜,合掌觀彼聖:
「『我今有所白,意中所不解,
形體無異人,神通未曾有,
為我分別說,修習何等法,
令汝得清淨,為我廣敷演,
令得勝妙法,我了法相已,
為汝作弟子,畢竟無有悔。』
「時,彼比丘而作是念:『我今伏是王,多有所導,攝持佛法,當廣分布如來舍利,安樂無量眾生,於此閻浮提,盡令信三寶。』以是因緣故,自顯其德。而向王說偈言:
「『我是佛弟子,逮得諸漏盡,
又復是佛子,不著一切有,
我今已調伏,無上兩足尊,
息心得寂靜,生死大恐怖,
我今悉得脫,有離三有縛,
如來聖法中,獲得如是利。』
「時,阿育王聞彼比丘所說,於佛所生大敬信,又白比丘言:『佛未滅度時,何所記說?』比丘答言:『佛記大王:「於我滅後,過百歲之時,於巴連弗邑,有三億家,彼國有王,名曰阿育,當王此閻浮提,為轉輪王,正法治化;又復廣布我舍利,於閻浮提立八萬四千塔。」佛如是記大王。然大王今造此大地獄,殺害無量民人,王今宜應慈念一切眾生,施其無畏,令得安隱,佛之所記大王者,王當如法修行。』而說偈言:
「『當行哀愍心,莫惱諸群生,
當修習佛法,廣布佛舍利。』
「時,彼阿育王於佛所極生敬信,合掌向比丘作禮:『我得大罪,今向比丘懺悔,我之所作甚為不可,願為佛子,受我懺悔。捨心勿復責,我愚人今復歸命。』而說偈言:
「『我今歸依佛,無上勝妙法,
比丘諸眾尊,我今盡命歸,
我今當勇猛,奉受世尊勅,
於此閻浮提,普立諸佛塔,
種種諸供養,懸繒及幡幢,
莊嚴世尊塔,妙麗世希有。』
「時,彼比丘度阿育王已,乘空而化。
「時,王從地獄出,兇主白王言:『王不復得去。』王曰:『汝今欲殺我耶?』彼曰:『如是。』王曰:『誰先入此中?』答曰:『我是。』王曰:『若然者,汝先應取死。』王即勅人,將此兇主著作膠舍裏,以火燒之,又勅壞此地獄,施眾生無畏。
「時,王欲建舍利塔,將四兵眾,至王舍城,取阿闍世王佛塔中舍利,還復修治此塔,與本無異。如是取七佛塔中舍利,至羅摩村中。時,諸龍王將是王入龍宮中,王從龍索舍利供養,龍即與之。王從彼而出,如偈所說:
「『羅摩羅村中,所有諸佛塔,
龍王所奉事,守護而供養,
王從龍索分,諸龍開懷與,
即持此舍利,漸進於餘方。』
「時,王作八萬四千金、銀、琉璃、頗梨篋,盛佛舍利;又作八萬四千四寶瓶,以盛此篋,又作無量百千幡幢繖蓋,使諸鬼神各持舍利供養之具,勅諸鬼神言:『於閻浮提,至於海際,城邑聚落滿一億家者,為世尊立舍利塔。』
「時,有國名著叉尸羅,三十六億家,彼國人語鬼神言:『三十六篋舍利與我等,起立佛塔。』王作方便,國中人少者,令分與彼,令滿家數,而立為塔。
「時,巴連弗邑有上座,名曰耶舍,王詣彼所,白上座曰:『我欲一日之中,立八萬四千佛塔,遍此閻浮提,意願如是。』如偈讚曰:
「『大王名阿育,於先八塔中,
各取其舍利,於此閻浮提,
建立諸佛塔,八萬及四千,
縱廣殊妙勝,一日都使畢。』
「時,彼上座白王言:『善哉!大王!剋後十五日月食時,令此閻浮提起諸佛塔。』如是乃至一日之中,立八萬四千塔,世間民人,興慶無量,共號名曰法阿育王。如偈讚曰:
「『王聖種孔雀,安樂世間人,
於此閻浮提,建立勝妙塔,
本名為惡王,今造勝妙業,
共號名法王,相傳至於後。』
「王已建八萬四千塔,歡喜踊躍,將諸群臣往詣鷄雀精舍,白耶舍上座曰:『更有比丘,佛所授記,當作佛事不?我當往詣彼所供養恭敬。』
「上座答曰:『佛臨般涅槃時,降伏阿波羅龍王、陶師、旃陀羅瞿波梨龍。』詣摩偷羅國,告阿難曰:『於我般涅槃後,百世之中,當有長者,名瞿多,其子名曰優波崛多,當出家學道,無相佛教授於人,最為第一,當作佛事。』佛告阿難曰:『遙見彼山不?』阿難白佛:『見也。世尊!』佛告阿難:『此山名優留曼茶,是阿蘭若處名那茶婆低,隨順寂靜。而偈讚曰:
「『優波崛比丘,教授最第一,
名聞振四方,最勝之所記,
於我滅度後,當得作佛事,
度諸眾生類,其數無有限。』
「時,王問上座曰:『尊者優波崛今已出世不?』上座答曰:『已出世,出家學道,降伏煩惱,是阿羅漢,共諸無量比丘眷屬一萬八千,住在優留曼茶山中阿蘭若處,哀愍眾生,如佛說淨妙法,度無量諸天及人,令入甘露城。』王聞已,歡喜踊躍,即勅群臣,速辦嚴駕,將無量眷屬往詣彼所,修敬供養優波崛多。
「時,臣白王言:『彼聖既在王國,宜當遣信奉迎之,彼自當來。』王答臣曰:『不宜遣信至彼所,應當自往,彼不宜來也。』而說偈曰:
「『汝得金剛舌,那能不斷壞,
諫我莫往彼,親近田舍人。』
「王即遣信,往彼尊者所言:『某日當來尊所。』時,尊者思惟:『若王來者,無量將從,受諸大苦,逼殺害微蟲、聚落人民。』作是念已,答使者曰:『我當自往詣王所。』時,王聞尊者自來,歡喜踊躍,從摩偷羅至巴連弗邑,於其中間,開安舟航,於航懸諸幢蓋。
「時,尊者優波崛愍念王故,將一萬八千阿羅漢眾,隨於水道徑至王國。時,國中人啟王言:『尊者優波崛將一萬八千比丘眾來至。』
「王聞,大歡喜踊躍,即脫瓔珞,價直千萬,而授與之。王將諸大臣眷屬,即出往尊者所,即為下食,五體投地,向彼作禮,長跪合掌,而作是言:『我今領此閻浮提,受於王位,不以為喜;今覩尊者,踊躍無量,如來弟子,乃能如是,如覩於佛。』而說偈言:
「『寂滅已度世,汝今作佛事,
世間愚癡滅,如日照佛世,
為世作導師,說法中第一,
眾生可依怙,我今大歡喜。』
「時,王勅使者宣令國界:『尊者優波崛比丘今來此國。』如是唱言:
「『欲得富貴者,遠離貧窮苦,
常處天上樂,解脫涅槃者,
當值優波崛,修敬今供養,
未見諸佛者,今覩優波崛。』
「時,王嚴飾國界,平治道路,懸繒幡蓋,燒香散華,及諸伎樂。舉國人民皆出奉迎尊者優波崛,供養恭敬。
「爾時,尊者優波崛白王言:『大王!當以正法治化,哀愍眾生,三寶難遇,於三寶中,常以供養恭敬,修念讚歎,廣為人說。所以者何?如來、應供、等正覺知人見人,常為記說:「我之正法,寄在國王,及我比丘僧等。」』而說偈曰:
「『世雄人中尊,正勝妙大法,
寄付於大王,及我比丘僧。』
「時,王白優波崛曰:『我已建正法。』而說偈曰:
「『我已造諸塔,莊嚴諸國界,
種種興供養,幡幢及諸寶,
廣布佛舍利,遍於閻浮提,
我興如是福,意願悉已滿,
自身及妻兒,珍寶及此地,
今已悉捨施,供養賢聖塔。』
「時,尊者優波崛讚王言:『善哉!善哉!大王應行如是法。』而說偈言:
「『捨身及財命,世世無所憂,
受福無有窮,必得無上覺。』
「時,王請尊者優波崛入城,設種種座,請尊者就座,眾僧令往鷄雀精舍。白尊者曰:『尊者顏貌端正,身體柔軟,而我形體醜陋,肌膚麁澁。』
「尊者說偈曰:
「『我行布施時,淨心好財物,
不如王行施,以沙施於佛。』
「時,王以偈報曰:
「『我於童子時,布施於沙土,
今獲果如是,何況餘妙施。』
「尊者復以偈讚曰:
「『快哉善大王,布施諸沙土,
無上福田中,植果無窮盡。』
「時,阿育王告諸大臣:『我以沙布施於佛,獲其果報如是。云何而不修敬於世尊?』王復白優波崛言:『尊者!示我佛所,說法、遊行處所,當往供養禮拜,為諸後世眾生攝受善根。』而說偈言:
「『示我佛說法,諸國及住處,
供養當修敬,為後眾生故。』
「尊者言:『善哉!善哉!大王能發妙願,我當示王處所,為後眾生。』
「時,王將四兵軍眾,及持種種供養香華、幡幢,及諸伎樂,便將尊者發去。尊者隆頻林,此是如來生處,而說偈言:
「『如來初生處,生時行七步,
顧視諸四方,舉手指天上,
我今最後生,當得無上道,
天上及於人,我為無上尊。』
「時,王五體投地,供養禮拜,即立佛塔。尊者白王言:『大王欲見諸天見佛生時行七步處不?』王白言:『願樂欲見。』
「時,尊者舉手,指摩耶夫人所攀樹枝,而告彼樹神曰:『樹神!今現,令王見之,生大歡喜。』尋聲即見,住尊者邊,而作是言:『何所教勅?我當奉行。』尊者語王言:『此神見佛生時。』
「王以偈問神曰:
「『汝見嚴飾身,生時青蓮華,
足行於七步,口中有所說。』
「神以偈答曰:
「『我見相好身,生時二足尊,
舉足行七步,口中有所說,
於諸天人中,我為無上尊。』
「時,王問神言:『佛生有何瑞應?』神答言:『我不能宣說妙勝諸事,今略說少分:
「『光明能徹照,身體具相好,
令人喜樂見,感動於天地。』
「時,王聞神所說歡喜,施十萬兩珍寶而去。又將王入城裏,語言:『此處菩薩現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體紫磨金色。』時,王向此處作禮,興種種供養。
「又將王至天寺中,語王言:『太子生時,令向彼神禮。時,諸神悉禮菩薩。時,諸民人為菩薩立名,今是天中天。』時,王復以種種供養。
「又將示處語王言:『此處父王以菩薩示諸婆羅門,瞻其相德。』王復種種供養。
「又示:『此處菩薩學堂,此處學乘象,此處學乘馬、乘車、弓弩。如是學一切伎術處,此處是菩薩治身,此處菩薩六萬夫人遊戲處,此處菩薩見老、病、死人。此處菩薩坐閻浮提樹下,坐禪得離欲,樹影不離身,父王向其作禮。此處菩薩將百千天神,出城而去。此處菩薩脫瓔珞,與車匿遣馬還國。』而說偈曰:
「『菩薩於此處,脫瓔珞及冠,
授與於車匿,遣馬還於國,
獨行無有侶,便入學道山。』
「『又此處菩薩從獵師,易袈裟衣,被此衣已,而為出家。此處是仙人所稽請處,此處瓶沙王與菩薩半國處,此處問優藍弗仙人,此處菩薩六年苦行。』如偈所說:
「『苦行於六年,極受諸苦惱,
知此非真道,棄捨所習行。』
「此處二女奉菩薩乳糜,如偈所說:
「『大聖於此中,受二女乳糜,
從此而起去,往詣菩提樹。』
「此處迦梨龍讚歎菩薩,如偈所說:
「『此處迦梨龍,讚歎諸菩薩,
當隨古時道,證無上妙果。』
「時,王向尊者而說偈曰:
「『我今欲見龍,彼龍見佛者,
從此趣菩提,證得勝妙果。』
「時,尊者以手指龍宮,語曰:『迦梨龍王!汝以見佛,今當現身。』時,龍王尋聲即出,住在尊前,合掌白言:『何所教勅?』時,尊者語王曰:『此龍王見佛,讚歎如來。』
「時,王合掌向龍,而說偈曰:
「『汝見金剛身,我師無疇匹,
面如淨滿月,為我說彼德,
十力之功德,往詣道場時。』
「時,龍王以偈答曰:
「『我今當演說,足踐於地時,
大地六種動,光耀倍於日,
遍照三千界,而趣菩提樹。』
「時,王如是等處處種種供養,及立塔廟。
「時,尊者將王至道樹下,語王曰:『此樹,菩薩摩訶薩以慈悲三昧力破魔兵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說偈言:
「『牟尼牛王尊,於此菩提樹,
降伏惡魔軍,得勝菩提果,
天人中特尊,無能與等者。』
「時,王捨無量珍寶,種種供養,及起大塔廟。
「此處四天王各持一鉢,奉上於佛,合為一鉢。此處於賈客兄弟所受諸飯食。此處如來詣波羅奈國時,阿時婆外道問佛。此處仙人園鹿野苑,如來於中為五比丘三轉十二行法輪。而說偈言:
「『此處鹿野苑,如來轉法輪,
三轉十二行,五人得道跡。』
「時,王於是處興種種供養,及立塔廟。
「此處如來度優樓頻螺迦葉等仙人為道。此處如來為瓶沙王說法,王得見諦,及無量民人、諸天得道。此處如來為天帝釋說法,帝釋及八萬諸天得道。此處如來示大神力,種種變化。此處如來至天上,為母說法,將無量天眾,下於人間。
「王復種種供養,及立塔廟。
「時,尊者語阿育王,至鳩尸那竭國,言:『此處如來具足作佛事畢,於無餘般涅槃而般涅槃。』而說偈言:
「『度脫諸天人,修羅龍夜叉,
建立無盡法,佛事既已終。
於有得寂滅,大悲入涅槃,
如薪盡火滅,畢竟得常住。』
「時,王聞是語,憂惱迷悶擗地。時,諸臣輩以水洗心面,良久得穌,啼泣涕零。如是乃至興種種供養,立大塔廟。
「時,王復白尊者曰:『我意願欲得見佛諸大弟子佛之所記者,欲供養彼舍利,願為示之。』時,尊者白王言:『善哉!善哉!大王能發如是妙心。』
「時,尊者將王至舍衛國,入祇桓精舍,以手指塔:『此是尊者舍利弗塔,王當供養。』王曰:『彼有何功德?』尊者曰:『是第二法王,隨轉法輪。』而說偈言:
「『一切眾生智,比於舍利弗,
十六之一分,以除如來智。
如來轉法輪,是則能隨轉,
彼有無量德,誰復能宣說。』
「時,王生大歡喜,捨十萬兩珍寶,供養其塔,而說偈言:
「『我禮舍利弗,解脫諸恐怖,
名稱普於世,智慧無有等。』
「次,復示大目揵連塔:『王應供養此塔。』
「王復問曰:『彼有何功德?』尊者答曰:『是神足第一,以足指踐地,地即震動,至於天宮,降伏難陀跋難陀龍王。』而說偈曰:
「『以足指動地,至於帝釋宮,
神足無與等,誰能盡宣說?
二龍王兇暴,見者莫不怖,
彼於神足力,降伏息瞋恚。』
「時,王捨十萬兩珍寶,供養此塔,以偈讚曰:
「『神足中第一,離於老病死,
有如是功德,今禮目揵連。』
「次,復示摩訶迦葉塔,語王言:『此是摩訶迦葉塔,應當供養。』王問曰:『彼有何功德?』答曰:『彼少欲知足,頭陀第一,如來施以半座及僧伽梨衣,愍念眾生,興立正法。』即說偈曰:
「『功德田第一,愍念貧窮類,
著佛僧伽梨,能建於正法,
彼有如是德,誰能具宣說。』
「時,王捨十萬兩珍寶,供養是塔,以偈讚曰:
「『常樂於寂靜,依止林藪間,
少欲知足富,今禮大迦葉。』
「次,復示尊者薄拘羅塔:『此是薄拘羅塔,應當供養。』王問曰:『彼有何功德?』尊者答曰:『彼無病第一,乃至不為人說一句法,寂然無言。』王曰:『以一錢供養。』諸臣白王:『功德既等,何故於此供養一錢?』王告之曰:『聽吾所說:
「『雖除無明癡,智慧能鑒察,
雖有薄拘名,於世何所益?』
「時,彼一錢還來至王所。時,大臣輩見是希有事,異口同音讚彼:『嗚呼!尊者!少欲知足,乃至不須一錢。』
「復示阿難塔,語王言:『此是阿難塔,應當供養。』王曰:『彼有何功德?』答曰:『此人是侍佛者,多聞第一,撰集佛經。』而說偈曰:
「『奉持牟尼鉢,念至能決斷,
多聞之大海,辯才柔軟音,
能悅天人眾,善知三佛心,
一切悉明了,功德之寶篋。
最勝所稱歎,降伏煩惱諍,
如是等功德,應當修供養。』
「王即捨百億兩珍寶,而供養其塔。
「時,諸臣白王言:『何故於此布施供養皆悉勝前?』王曰:『聽吾所說心中所以:
「『如來之體身,法身性清淨,
彼悉能奉持,是故供養勝。
法燈常存世,滅此愚癡冥,
皆由從彼來,是故供養勝。
如大海之水,牛跡所不容,
如是佛智海,餘人不能持。
唯有阿難尊,一聞悉受持,
終無忘失時,是故供養勝。』
「爾時,王如是種種供養,向尊者合掌,而作是言:
「『我今受此形,不復負此身,
修無量功德,今為人中主,
我今取堅實,造立諸塔廟,
莊嚴在於世,如星莊嚴月,
奉佛弟子法,應行諸禮節,
我今悉已作,稽首尊者足,
蒙尊者恩力,今見勝妙事,
快獲大善利,從是分別法。』
「爾時,王供養上種種事,恒偏至菩提道場樹。此樹下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間希有珍寶供養之事,供養菩提樹。
「時,王夫人名曰低舍羅絺多,夫人作是念:『王極愛念於我,我亦念王,王今捨我去,持諸珍寶至菩提樹間。我今當作方便殺是菩提樹,樹既枯死,葉便凋落,王當不復往,彼可與我常相娛樂。』即喚呪師,語呪師言:『汝能殺菩提樹不?』彼答曰:『能,與我千兩金。』
「時,夫人即與千兩金錢。呪師往菩提樹間,以呪呪樹以綖繫樹。時,樹漸漸枯死,葉即萎落,未即枯死,其葉凋落。白夫人曰:『復應以熱乳澆樹,乃可令枯。』夫人白王:『我今欲以乳供養菩提樹。』王曰:『隨卿意耶!』如是乃至以熱乳澆之,樹即枯燥。
「時,諸夫人白王言:『菩提樹忽然枯死,葉葉變落。』而說偈言:
「『如來所依樹,名曰菩提者,
於是得正覺,具足一切智,
大王今當知,是樹今枯死,
葉色亦變異,不知何以故。』
「時,王聞是語,即迷悶擗地,諸人輩以水澆王心面,良久而穌,即便泣淚言:
「『我見菩提樹,便見於如來,
今聞彼樹死,我今亦隨沒。』
「時,彼夫人見王憂愁不樂,而白王言:『主勿憂惱,我當喜悅王心。』王曰:『若無彼樹,我命亦無。如來於彼樹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彼樹既無,我何用活耶?』
「夫人聞王決定語,還復以冷乳灌菩提樹下,彼樹尋復更生。王聞以乳溉灌樹還得生,日日送千瓮乳溉灌其本,樹還復如先。諸夫人輩白王言:『菩提樹今復如先,無復有異。』
「時,王聞已,即生歡喜,詣菩提樹下,覩於菩提樹,目不暫捨,而說偈言:
「『諸王所未作,瓶沙持國者,
我今應供養,我今浴菩提。
諸乳及香水,華香及塗香,
當復供養僧,賢聖五部眾。』
「時,王各辦四寶瓮,金、銀、琉璃、頗梨,盛諸香乳,及諸香湯,持種種飲食,幡幢、寶蓋各有千種,及種種花香伎樂,受持八支齋布薩,著白淨衣服,執持香鑪,在於殿上,向四方作禮,心念口言:『如來賢聖弟子在諸方者,憐愍我故,受我供養。』而說偈言:
「『如來賢聖子,正順寂諸根,
離諸三界欲,諸天應供養,
今當悉來集,受我微心惠,
哀愍副我意,令法種增長,
常樂於寂止,解脫諸所著,
如來之真子,從法而化生,
諸天所供養,哀愍於我故,
今當悉來集,副我之微意,
諸聖在處處,罽賓多波婆,
大林離波多,阿耨大池邊,
江河山藪間,如是一切處,
諸聖在中者,今當悉來集,
哀愍於我故,副我之微意,
又在於天上,尸梨沙宮殿,
香山石室中,神通具足者,
今當悉來集,哀愍於我故。』
「時,王如是語時,三十萬比丘悉來集。彼大眾中十萬是阿羅漢,二十萬是學人及凡夫比丘,上座之座無人坐。
「時,王問諸比丘:『上座之座,云何而無人坐?』時,彼大眾中有一比丘,名曰耶舍,是大阿羅漢,具足六通,白王言:『此座,上座之座,餘者豈敢於中而坐?』
「王復問曰:『於尊者所,更有上座耶?』尊者答曰:『更有上座,大王!佛之所說,名曰賓頭盧,是上座,應坐此處。』
「王大歡喜,而作是言:『於中有比丘見佛者不?』尊者答曰:『有也,大王!賓頭盧者,猶故在世。』
「王復白曰:『可得見彼比丘不?』尊者曰:『大王!不久當見,尋當來至。』
「時,王生大歡喜,而說偈言:
「『我今快得利,攝受於我故,
令我自目見,尊者賓頭盧。』
「時,尊者賓頭盧將無量阿羅漢,次第相隨。譬如鴈王乘虛而來,在於上座處坐。諸比丘僧各修禮敬,次第而坐。
「時,王見尊者賓頭盧頭髮皓白,辟支佛體,頭面禮足,長跪合掌,覩尊者顏貌,而說偈言:
「『我今之王位,統領閻浮提,
不以為歡喜,今得見尊者,
我今見尊者,便是見生佛,
心懷大踊躍,勝見於王位。』
「復白尊者曰:『尊者見世尊耶?三界所尊仰。』
「時,尊者賓頭盧以手舉眉毛,視王而言:
「『我見於如來,於世無譬類,
身作黃金色,三十二相好,
面如淨滿月,梵音聲柔軟,
伏諸煩惱諍,常處於寂滅。』
「王復問曰:『尊者何處見佛?』尊者曰:『如來將五百阿羅漢,俱初在王舍城安居,我爾時亦復在中。』而說偈言:
「『大牟尼世尊,離欲相圍遶,
在於王舍城,結於夏三月。
我時在彼眾,恒住如來邊,
大王今當知,我目見真佛。』
「『又復,佛住舍衛國時,如來大作神力,種種變化,作諸佛形,滿在諸方,乃至阿迦尼吒天,我爾時亦在於中,見如來種種變化神通之相。』而說偈言:
「『如來神通力,降伏諸外道,
佛遊於十方,我親見彼相。』
「『又復,如來在天上與母說法時,我亦在於中;與母說法竟,將諸天眾從天上來,下僧迦奢國。時,我見此二事。天人受福樂,優波羅比丘尼化作轉輪聖王,將無量眷屬,乘空而來,詣世尊所,我亦見此。』而說偈言:
「『如來在天上,於彼結夏坐,
我亦在於中,牟尼之眷屬。』
「『又復,世尊住舍衛國,五百阿羅漢俱。時,給孤獨長者女適在於富樓那跋陀那國。時,彼女請佛及比丘僧。時,諸比丘各乘空而往彼,我爾時以神力合大山,往彼受請。時,世尊責我:「汝那得現神足如是?我今罰汝,常在於世,不得取涅槃,護持我正法,勿令滅也。」』而說偈曰:
「『世尊受彼請,五百比丘俱,
時我以神力,挑大山而去。
世尊責罰我,住世未滅度,
護持我正法,勿令法沒盡。』
「『又復,如來將諸比丘僧入城乞食。時,王共二童子沙土中戲,逢見佛來,捧於塵沙,奉上於佛。時,世尊記彼童子:「於我滅度百歲之後,此童子於巴連弗邑當受王位,領閻浮提,名曰阿育。當廣布我舍利,一日之中,當造八萬四千塔。」今王身是也。我爾時亦在於中。』而說偈曰:
「『王於童子時,以沙奉上佛,
佛記於王時,我亦親在中。』
「時,王白尊者曰:『尊者今住在何處?』尊者答王曰:『在於北山,山名揵陀摩羅,共諸同梵行僧。』
「王復問曰:『有幾眷屬?』尊者答:『六萬阿羅漢比丘。』尊者曰:『王何須多問?今當施設供養於僧。食竟,使王歡喜。』王言:『如是,尊者!然我今先當供養佛念所覺菩提之樹,然後香美飲食施設於僧。』勅諸群臣,唱令國界:『王今捨十萬兩金布施眾僧,千瓮香湯溉灌菩提樹,集諸五眾。』
「時,王子名曰拘那羅,在王右邊,舉二指而不言說,意欲二倍供養。大眾見之,皆盡發笑,王亦發笑,而語言:『嗚呼!王子!乃有增益功德供養。』
「王復言:『我復以三十萬兩金供養眾僧,復加千瓮香湯,洗浴菩提樹。』時,王子復舉四指,意在四倍。
「時,王瞋恚,語臣曰:『誰教王子作是事,與我興競?』臣啟王言:『誰敢與王興競?然王子聰慧利根,增益功德,故作是事耳!』
「時,王右顧視王子,白上座曰:『除我庫藏之物,餘一切物,閻浮提夫人、婇女、諸臣、眷屬,及我拘那羅子,皆悉布施賢聖眾僧,唱令國界,集諸五眾。』而說偈曰:
「『除王庫藏物,夫人及婇女,
臣民一切眾,布施賢聖僧,
我身及王子,亦復悉捨與。』
「時,王、上座及比丘僧,以瓮香湯洗浴菩提樹。
「時,菩提樹倍復嚴好,增長茂盛,以偈頌曰:
「『王浴菩提樹,無上之所覺,
樹增於茂盛,柯條葉柔軟。』
「時,王及諸群臣生大歡喜。
「時,王洗浴菩提樹已,次復供養眾僧。時,彼上座耶舍語王言:『大王!今大有比丘僧集,當發淳信心供養。』時,王從上至下,自手供養。
「時,彼有二沙彌,得食已,各以麨團、歡喜丸,更互相擲。王見即笑而言:『此沙彌作小兒戲。』供養訖已,王還上座前立。上座語王言:『王莫生不信敬心。』王答上座:『無有不信敬心,然見二沙彌作小兒戲,如世間小兒,以土團更互相擲。如是二沙彌以麨團、以歡喜丸,更互相擲。』上座白王言:『彼二沙彌是俱解脫阿羅漢,更相奉食。』王聞是已,增其信心,而作是念:『此二沙彌能展轉相施,我今亦當於一切僧人施絹、劫貝。』
「時,二沙彌知王心所念,二沙彌共相謂言:『令王倍增敬信。』一沙彌持鑊授與王,一沙彌授以染草。王問彼沙彌:『用作何等?』二沙彌白王言:『王因我故,施與眾僧絹及劫貝,我欲令大王染成其色,施與眾僧。』
「時,王作是念:『我雖心念,口未發言。此二達士得他心智,而知我心。』王即稽首敬禮眾僧,而說偈言:
「『孔雀之族姓,內外親眷屬,
因此惠施故,悉皆獲大利,
遭值良福田,歡喜應時施。』
「時,王語沙彌言:『我因汝等施僧衣,施僧衣已,復以三衣并四億萬兩珍寶,嚫五部眾;嚫願已,復以四十億萬兩珍寶,贖取閻浮提宮人、婇女,及太子、群臣。』
「阿育王所作功德,無量如是。」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
那時候,世尊在清晨穿好袈裟、拿著鉢,和比丘(出家修行的男眾僧人)們一起進城去乞食。當時的景象就如下面這首偈頌所說:
「世尊的身體像金山一樣,端正莊嚴,極為微妙,
走起路來像鵝王一樣優雅,臉龐像清淨圓滿的月亮,
世尊和大眾一起走著。」
那時候,世尊的腳一踏上城門的門檻,整個大地產生六種震動,正如這首偈頌所說:
「大海和大地,城牆和群山,
隨著這位牟尼(寂靜的修行聖者)的腳一踩,
全都搖動,像浪中的小船一樣。」
佛展現了這樣的神通力。那時候,城裡的人民都高聲讚歎:「真是奇特!從來沒見過這種事!佛世尊以神通力,一進城就示現這麼多前所未有的稀奇景象。」就如這首偈頌所說:
「凹下去的地方馬上變平,凸起來的地方反而下沉,
因為佛的威神力,那些荊棘、瓦片、碎石,
全部都看不見了,原本耳聾、眼盲、口啞的人,
當下就能看見、能聽到、能說話,城裡各處的樂器,
沒有人去敲,自然就奏出美妙的聲音。」
那時候,世尊身上的光明普遍照耀,像千個太陽一起放光一樣,正如這首偈頌所說:
「世尊身上的光明,普遍照亮整座城,
人民被佛光一照,覺得清涼,就像有人為他們塗上栴檀香一樣。」
那時候,世尊就這樣沿著街道走。當時有兩個小孩子,一個出身上等姓族,一個出身次等姓族,正在沙堆裡玩耍。一個叫闍耶,一個叫毘闍耶。他們遠遠看見世尊走來,身上有三十二大人相莊嚴的相貌。闍耶這個小孩心裡想:「我要拿麥粉供養佛。」就用雙手捧起細沙,放進世尊的鉢裡。
那時候,毘闍耶在旁邊合掌隨之歡喜。正如這首偈頌所說:
「看見大慈大悲的世尊,全身發出一尋(約一個人身長)的光明,
以勇敢清淨的眼神注視世尊,內心生起極大的恭敬與信心,
捧著沙就奉獻供養,從此能脫離生老病死的邊際。」
那時候,闍耶這個小孩發願說:「以這次布施的善根功德,願我能得到統領整個天下、擁有一頂大傘蓋的國王地位,並且就在這一生能夠供養諸佛。」就如這首偈頌所說:
「牟尼世尊知道他的心意,也知道他內心所發的願,
為了讓他得到果報、增長善根,也因為佛是最大的福田,
世尊就以大慈悲心,接受了他奉施的沙。」
那時候,闍耶因為這個善根,將來會成為國王,統領整個閻浮提(我們所住的這個世界),最後甚至能成就無上的正覺,所以世尊微微一笑。
那時候,阿難看見世尊微笑,就合掌向佛請問:「世尊!諸佛世尊、阿羅訶(應供,值得受人供養的聖者)、三藐三佛陀(正等正覺,圓滿覺悟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微笑,現在佛世尊是因為什麼緣故而微笑呢?」就如這首偈頌所說:
「世尊本來就遠離戲笑,是世間最尊貴的,
牙齒潔白如珂玉,最殊勝的世尊現在發笑,
勇猛精進,沒有老師而自己覺悟,
說的話讓人愛聽,聲音柔軟得無上美妙,
卻為這個小孩授記,梵音遠遠傳達清晰,
至高無上、人天兩足尊,請告訴我們這獻沙小孩將來的果報。」
那時候,世尊對阿難說:「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正如你所說。諸佛沒有原因不會微笑,我現在微笑,是有原因的。阿難你要知道,在我滅度(入涅槃)一百年後,這個小孩會在巴連弗邑這個地方統領一方,成為轉輪聖王,姓孔雀,名叫阿育,會以正法治理國家,又會把我的舍利廣為流傳,建造八萬四千座佛塔,讓無量眾生得到安樂。
「就如這首偈頌所說:
「在我滅度之後,這個人會做國王,
姓孔雀,名叫阿育,就像古時的頂生王一樣,
在這個閻浮提,獨自為王,受世人尊崇。
「阿難!你把鉢裡他所布施的沙拿起來,撒在如來經行(修行時來回走動)的地方,將來他會走過那裡。」
阿難依教奉行,馬上把鉢中的沙取出來,撒在世尊經行的地方。
「阿難你要知道,在巴連弗邑,將來有一位國王,名叫月護。這位國王會生一個兒子,叫做頻頭娑羅,會繼承國王的位子。頻頭娑羅又會有一個兒子,名叫修師摩。
「那時候,瞻婆國有一位婆羅門的女兒,極為端正美麗,讓人看了就喜歡,是全國的瑰寶。許多看相的人看到她的相貌,都預言:『這個女子將來會成為王妃,並且會生兩個兒子,一個會統領整個天下,一個會出家修道,成就聖人的事業。』
「那位婆羅門聽到看相的人這樣說,歡喜得不得了,就帶著他的女兒來到巴連弗邑,把她裝扮得華麗無比,原本想嫁給修師摩王子。看相的人卻說:『應該嫁給頻頭娑羅王,這個女子將會生下有福德的兒子,這個兒子會繼承王位。』婆羅門就把女兒嫁給了這位國王。國王看到這個女子端莊有德,就把她立為夫人。原本的夫人和宮中的婇女們看到這位新夫人來,心裡想:『這個女子實在太漂亮了,是國中的珍寶,國王如果跟她在一起享樂,一定會把我們拋下,連看都不看一眼了。』
「於是這些女子們就讓她去學剃毛師的手藝。她全部學會了,就為國王整理鬢髮。整理的時候,國王非常高興,就問她:『你想要什麼?』她跟國王說:『只願大王心裡愛念我!』她連說了三次。
「那時候,國王說:『我是剎利(武士階級)灌頂王,你只是個剃毛師,怎麼能愛念你?』這個女子就稟告國王說:『我並不是出身低下的人,而是高貴的婆羅門家女兒。看相的人對我父親說:「這個女子應該嫁給國王。」所以我才來到這裡。』國王說:『如果是這樣,是誰讓你學這種低下的工作?』她說:『是原本的夫人和婇女們叫我學的。』
「國王立刻下令:『從今以後不准再做這種低下的工作。』然後就把她立為第一夫人。國王時常和她在一起共度,後來就懷孕了。十月期滿,平安生下一個兒子,母親也沒有任何痛苦。過了七天後,幫他取名叫『無憂』。後來又生一個兒子,叫做『離憂』。無憂這個小孩,身體粗糙,父王不太願意抱他,心裡也不喜歡他。又有一次,國王想試試這兩個兒子的相貌,請來一位叫賓伽羅阿的婆羅門,問他:『請和尚看看我的這些兒子,在我死後誰會做國王?』婆羅門說:『請把這些兒子帶到城外金殿園館裡,到那裡我才能觀察他們的相。』於是大家就出城去那座園子。
「那時候,阿育的母親對阿育說:『聽說國王要出城到金殿園館,觀察這些王子,看誰在他死後會做國王。你現在為什麼還不去?』阿育說:『國王本來就不愛我,看到我也不歡喜。』母親又說:『你還是去吧。』阿育又說:『母親既然要我去,那我這就去,但請母親送飲食給我。』母親說:『好,等你出城後我會送去。』
「那時候,阿育出門時遇到一位大臣,名叫阿㝹羅陀。這位大臣問阿育:『王子要去哪裡?』阿育回答:『聽說大王到了金殿園館,要觀察各位王子,看在他死後誰會做國王。我現在要去那裡。』
「國王事先吩咐過大臣:『如果阿育來,就讓他騎一頭老又遲鈍的大象來,再讓老人當他的隨從。』於是阿育就騎著這頭老象,到園館裡,在眾王子當中,他直接坐在地上。
「那時候,大家在分發飲食,阿育的母親是用瓦器盛酪飯送給阿育的。眾王子各自吃著各自的飲食。父王問相師:『這些王子當中,誰有國王的相,能繼承我的王位?』相師看了看眾王子,發現阿育有完整的國王相,會繼承王位。但他又想:『阿育是國王不喜歡的,如果我說他會做國王,國王一定會憂愁不樂。』就跟國王說:『我先做總體的記錄。』國王說:『就照老師說的做。』相師說:『這些王子當中,騎最好坐騎的人會做國王。』眾王子聽到這話,各自都心想:『我騎的最好。』阿育卻說:『我騎的是老象,我會做國王。』
「國王又對相師說:『請再為他們授記一次。』相師又說:『這當中坐第一座的人,會做國王。』眾王子各自說:『我坐的是第一座。』阿育說:『我現在坐在地上,這就是我最殊勝的座位,我會做國王。』
「國王再說:『請再仔細看一次。』相師又說:『這當中用最好器皿、吃最好食物的人,會做國王。』阿育心想:『我有最殊勝的坐騎、最殊勝的座位、最殊勝的飲食。』國王看完兒子們的相,就回宮了。
「那時候,阿育的母親問阿育:『誰會做國王?婆羅門又預言了誰?』阿育說:『最好的坐騎、最好的座位、最好的器皿、最好的食物,會做王子,我自己看是我會做國王。我騎老象當坐騎,以地為座位,用素樸的器皿盛飯,吃的是粳米拌酪飯。』
「那時候,那位婆羅門相師知道阿育將來會做國王,常常去拜見阿育的母親。母親也很重視這位婆羅門,常送東西給他,就問他:『大王死後,誰會做國王?』相師回答:『這個不能說。』她連問了三次。相師才說:『我告訴你,但你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你生的這個孩子,名叫阿育,就是那個人。』夫人說:『我聽到這話,歡喜得不得了。如果國王知道了,會不再敬信你,老師你現在可以回到原本住的地方。如果我兒子做了國王,老師將來一切吉利,我會盡此一生供養你。』
「那時候,頻頭娑羅王邊境的德叉尸羅國造反。國王對阿育說:『你帶領四種兵眾,去平定那個國家。』但阿育出發時,國王完全沒給他兵器。
「那時候,跟隨阿育的人對王子說:『現在要去討伐那個國家,卻沒有任何武器。怎麼能平定?』阿育說:『如果我有做國王的善根果報,兵器自然會出現。』他話一說完,馬上聲音所到之處,地就裂開,兵器從地下冒出來。於是阿育就帶著四種兵眾,去討伐那個國家。
「那時候,那個國家的人民聽說阿育來了,馬上整修道路,裝飾城牆,捧著吉祥水瓶,準備種種供養來迎接王子,並且說:『我們不是反叛大王和阿育王子,而是那些大臣對我們不利,所以我們才違背王令。』就用種種供養迎接王子進城。平定這個國家後,國王又派他去討伐佉沙國。
「那時候,有兩位大力士為王子整修道路,把山中的大石頭推開。眾天神也宣告這個國家:『阿育將要當天下之王,你們不要起反抗的心。』那個國家的國王立刻投降。就這樣,他平定了天下,一直到海邊。
「那時候,修師摩王子出城遊戲,遇到一位大臣,這位大臣不講禮數,王子就叫人打他的身體。這位大臣心想:『這個王子還沒做國王就這樣兇暴,如果做了國王,那還得了。又聽說阿育已經得到天下,能讓五百大臣折服,我們不如一起立阿育為王,讓他統領天下。』
「又遇到德叉尸羅國再次造反,眾大臣商議:『派修師摩王子去討伐。』國王也答應了,於是修師摩前往那個國家,但討伐不下來。
「那時候,父王又得了重病。國王對眾大臣說:『我現在想立修師摩為王,叫阿育去那個國家。』那時候,眾大臣想立阿育做王,就用黃色染料塗在阿育的身體、臉、手、腳上,然後對國王說:『阿育王子現在得了重病。』他們把阿育裝扮起來,帶到國王面前說:『現在暫且立這個兒子為王,我們以後慢慢再立修師摩為王。』國王聽到這話,非常不高興,憂愁不樂,沉默不語。
「那時候,阿育心裡默念:『如果我真該得到王位,眾天神會自然來,用水灌我的頭頂,用素絹綁在我頭上。』話一說完,眾天神就用水灌阿育的頭頂,用素絹綁在他頭上。國王看到這個景象,極為憂愁苦惱,當場就斷氣了。
「阿育王照著禮法為父王舉辦葬禮後,就立阿㝹樓陀為大臣。
「那時候,修師摩王子聽說父王已死,現在立了阿育為王,心裡不甘心,就集合軍隊來討伐阿育。阿育王把四個城門當中,兩個門安排兩位大力士守,第三個門安排大臣守,自己守東門。
「那時候,阿㝹樓陀大臣設置了機關木象,又做了一個阿育王的像,讓像騎在木象上,安置在東門外。又做了一個沒有煙的火坑,用東西蓋著。修師摩來到時,阿㝹樓陀大臣對修師摩王子說:『要做國王,阿育就在東門,你可以去打他,能打贏這個王的人,就能當國王。』修師摩王子立刻衝向東門,當場掉進火坑死了。
「那時候,有一位大力士,名叫跋陀羅由陀,聽說修師摩死了,心生厭世,就帶著無量眷屬,在佛法中出家修道,加倍精進,最後斷盡煩惱,成就阿羅漢(斷盡煩惱、不再輪迴的修行者)的果位。
「阿育王以正法治理國家。但那些大臣們因為當初是大家共同立阿育為王的,所以對國王態度傲慢,不行君臣的禮節。國王自己也知道這些大臣對他傲慢。
「那時候,國王對眾大臣說:『你們去把那些開花結果的樹砍掉,種上有刺的樹。』大臣們回答:『從來沒聽說過要砍掉開花結果的樹去種有刺的樹,只見過砍掉有刺的樹去種開花結果的樹。』國王連下了三次令,大臣們都不聽從。
「那時候,國王對眾大臣很生氣,就拿起利劍,殺了五百大臣。後來有一次,國王帶著婇女眷屬到外面園子裡遊戲,看到一棵無憂樹,花開得極為茂盛。國王看到後,心想:『這棵樹和我同名。』心裡很歡喜。但國王相貌醜陋,皮膚粗糙,那些婇女們心裡不愛這個國王,因為憎惡他,就用手把無憂樹的花折毀。國王從睡眠中醒來,看到無憂樹的花散落滿地,心裡大怒,把那些婇女們綁起來,用火燒死。國王行為這麼暴虐,所以叫做『暴惡阿育王』。
「那時候,阿㝹樓陀大臣對國王說:『大王不應該這麼做。怎麼能親手殺人,殺自己的大臣和婇女?大王現在應該另外設立一個專門執行死刑的人,有要殺的人,就交給他去做。』國王就下令找這樣的人。當時有座山叫耆梨,山中有一戶織師家。織師有個兒子,也叫耆梨,個性兇惡,會打罵綁縛小男小女,又會捕捉水中陸上的生物,甚至忤逆父母,所以世人傳稱他為『兇惡耆梨子』。
「那時候,國王派的使者去找他:『你能為國王處決那些兇惡的人嗎?』他回答:『整個閻浮提有罪的人,我都能清除,更何況只是這一方?』
「使者回去稟告國王:『那個人已經是兇惡之人。』國王說:『把他帶來!』使者去叫他,他說:『稍等一下,我先向父母告別。』他把上面的事告訴父母,父母說:『兒子,你不應該做這種事。』連勸了三次,他卻起了不仁之心,竟然把父母殺了,然後才去見國王。
「使者問他:『為什麼這麼久才來?』那個兇惡的人就把上面的事說了。使者把這件事稟告國王。國王立刻命令他:『我所有的罪人,事情該判死刑的,都歸你處理。』他向國王請求:『請為我建造一座屋舍。』國王就為他建了屋室,極為莊嚴,只開一扇門,門也做得極為精美。屋裡面布置了種種治罪的器具,看起來像地獄一樣,這座『地獄』非常殊勝精緻。那個兇惡的人對國王說:『我現在向大王請求一個願望,凡是進入這裡的人,不能讓他出去。』國王回答:『就照你請求的,這個願望給你。』
「那時候,這位屠主到一座寺院去,聽眾比丘講地獄的事。當時有一位比丘正在講《地獄經》:『有眾生生到地獄,地獄馬上抓住罪人,用熱鐵鉗撐開他的口,把熱鐵丸塞進口中。然後用融化的銅灌口,再用鐵斧砍他的身體,再用刑具枷鎖綁住他的身體,然後是火車與爐炭,再來是鐵鑊、灰河、刀山、劍樹。』詳細的內容如《天使經》所說。這位屠主把比丘所說的事全聽進去,回去後就在自己的住處,照著比丘所講的方式建造治罪的器具,按這個方式來治罪人。
「另外有一次,有個商主帶著妻子出海,在海上時妻子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叫『海』。他們在海上待了十多年,採集了很多重寶,回到本鄉的途中遇到五百個強盜,把商主殺了,搶走了所有寶物。
「那時候,商主的兒子看到父親被殺,又失去了寶物,因為厭離世間的苦,就在如來的法中出家修道。後來他回到本鄉,到處遊行各國,依次來到巴連弗邑。過了那一夜,清晨穿好袈裟拿著鉢,進城依次乞食,不小心走進了那個屠殺者的屋舍。
「那時候,這位比丘遠遠看見屋裡,看到火車、爐炭等等正在折磨眾生,就像地獄一樣,立刻心生恐怖,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馬上想出門。那時候,那個兇惡的屠主就過來抓住這位比丘說:『進到這裡的人,沒有能出去的。你今天就要死在這裡。』比丘聽他這樣說,內心極為悲苦,眼淚直流。屠主問他:『你怎麼像小孩子一樣哭?』
「那時候,比丘用偈頌回答:
「『我不是怕死,我立志要追求解脫,
所追求的還沒有成果,所以我才哭泣。
人身極為難得,能出家更是難得,
能遇到釋迦牟尼這位佛中的獅子王,從今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那時候,屠主對比丘說:『你今天必死無疑,憂愁苦惱有什麼用?』比丘又用哀傷的話回答:『請你給我一點時間活下去,給我一個月吧。』那個兇惡的人不答應。後來日子一直減少,最後減到七天,他才答應。
「那時候,這位比丘知道死期將近,勇猛精進,坐禪攝心,但始終不能證道。到了第七天,王宮裡有一個女人犯了死罪,被送來給屠主處決。屠主把這個女人放進臼中,用杵搗,把她搗成碎末。
「那時候,比丘看到這件事,極為厭惡這個身體,心想:『唉!真苦啊!我不久也會像這樣。』就說出這首偈頌:
「『唉!偉大慈悲的導師啊,您所演說的正妙法,
這個身體就像一團聚集的水沫,本身沒有任何真實的意義。
剛剛還是美麗女子的樣貌,現在到哪裡去了?
生死實在應該捨離,只有愚痴的人才會貪著它。
我現在把心專注一處,要當下脫離這個身體的束縛,
讓自己渡過三有(欲、色、無色三界)的苦海,畢竟不再受生。
要這樣勤奮努力,專心一意修佛法,
斷除一切煩惱結,成就阿羅漢。』
「那時候,那個兇惡的人對這位比丘說:『期限已經到了。』比丘問:『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麼。』那個兇人回答:『先前約定七天,現在已經滿了。』比丘用偈頌回答:
「『我心已經得到解脫,無明的大黑暗,
以及一切障蓋都已斷除,已殺盡煩惱賊,
智慧的太陽已經升起,鑒察我的心、意、識,
清清楚楚看見生死。我現在憐愍世人的時候到了,
要隨順修聖法。我這個身體,
任憑你怎麼處置,我已經不再有任何可惜。』
「那時候,那個兇惡的屠主把比丘放進鐵鑊的油裡,下面加柴點火,火卻怎麼點都不著。就算點著了,也不熱。屠主看火不著,就打罵下手的人,自己親自點火,火一下就燒得很旺。過了好一會兒,打開鐵鑊的蓋子,看到那位比丘坐在鐵鑊裡的蓮花上。屠主心生稀有,立刻去稟告國王。國王馬上整裝出發,帶著無量大眾,來看這位比丘。
「那時候,這位比丘調伏度化的時機已到,當場身體升上虛空,像鴈王一樣,示現種種變化。正如下面這首偈頌所說:
「國王看見比丘,身體升在虛空中,
心裡無比歡喜,合掌仰觀這位聖者:
「『我現在要請問,心中所不解的問題,
您的形體和一般人沒有差別,神通卻是前所未見的,
請為我詳細說明,您是修了什麼法,
才能得到這樣的清淨?請為我廣為敷演,
讓我能得到殊勝妙法。我了解了真實的法相之後,
願意做您的弟子,畢竟不會後悔。』
「那時候,這位比丘心想:『我現在度化了這位國王,將會大大利益許多人,能夠攝持佛法,能廣為流布如來舍利,安樂無量眾生,讓整個閻浮提的人都信仰三寶。』因為這個緣故,他特別顯現自己的德行。然後對國王說了這首偈頌:
「『我是佛弟子,已經斷盡一切煩惱漏,
又是佛的真正繼承人,不執著任何存在,
我現在已經調伏了,至高無上的兩足尊(佛)的教法,
息止內心,得到寂靜。生死的大恐怖,
我現在全部都解脫了,已經離開三有的束縛,
在如來的聖法中,得到了這樣的利益。』
「那時候,阿育王聽完這位比丘的開示,對佛產生極大的敬信,又問比丘:『佛還沒入滅之前,有沒有特別預言什麼?』比丘回答:『佛預言過大王您:「在我滅度之後,過了一百歲,巴連弗邑會有三億戶人家,那個國家有一位國王名叫阿育,他會做這個閻浮提的國王,成為轉輪聖王,以正法治理國家。又會廣為流布我的舍利,在閻浮提建造八萬四千座塔。」佛是這樣預言大王您的。然而現在大王您卻造了這個大地獄,殺害無量人民,大王現在應該慈念一切眾生,給他們無畏的安慰,讓他們安穩。佛預言過大王,您應當依法修行。』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應該心懷慈悲憐愍,不要惱害眾生,
應當修習佛法,廣為流布佛的舍利。』
「那時候,阿育王對佛產生極深的敬信,合掌向比丘行禮:『我犯了大罪,現在向比丘懺悔,我所做的事極為不應該,請您作為佛子,接受我的懺悔。請放下責備之心,我這個愚人現在歸命三寶。』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我現在歸依佛,歸依無上殊勝的妙法,
以及尊貴的比丘僧眾。我現在盡此一生歸命三寶,
我現在當勇猛精進,奉行世尊的教敕,
在這個閻浮提,普遍建立諸佛塔,
做種種供養,懸掛繒帛和幡幢,
莊嚴世尊的塔,做得殊勝美麗,世間希有。』
「那時候,這位比丘度化阿育王完畢後,乘虛空離去。
「那時候,國王從地獄出來,那個兇惡的屠主對國王說:『大王不能離開。』國王說:『你想殺我嗎?』他說:『正是。』國王說:『誰先進這裡的?』他答:『是我。』國王說:『既然這樣,那你應該先死。』國王立刻命令人把這個屠主放進製膠的屋裡,用火燒死。又下令拆毀這個地獄,給眾生無畏。
「那時候,國王想建造舍利塔,就帶著四種兵眾來到王舍城,從阿闍世王的佛塔中取出舍利,然後又把那個塔修復如初。就這樣他取了七座佛塔中的舍利,來到羅摩村中。那時候,眾龍王把國王迎入龍宮,國王向龍王索取舍利供養,龍王就給了他。國王從龍宮出來。正如這首偈頌所說:
「『羅摩羅村中,所有的諸佛塔,
是龍王所恭敬奉事,守護而供養的。
國王向龍王索取一份,眾龍王開心地給了,
國王就帶著這份舍利,逐漸推進到其他地方。』
「那時候,國王做了八萬四千個金、銀、琉璃、頗梨製的篋子,盛裝佛舍利。又做了八萬四千個四寶瓶,用來盛這些篋子。又做了無量百千個幡幢、傘蓋,命令眾鬼神各自拿著舍利供養的器具,又敕令眾鬼神:『在閻浮提,到海邊為止,凡是城邑聚落人口滿一億戶的地方,就為世尊建立舍利塔。』
「當時有個國家叫著叉尸羅,有三十六億戶,那個國家的人對鬼神說:『請給我們三十六個篋子的舍利,建立佛塔。』國王想出辦法,把人口少的地方,分一些人到那邊,讓人口湊滿要求的戶數,再立塔。
「那時候,巴連弗邑有一位上座(資深長老比丘),名叫耶舍。國王到他那裡,向上座說:『我想在一天之內,建立八萬四千座佛塔,遍布整個閻浮提,這是我的心願。』正如這首偈頌讚歎所說:
「『大王名叫阿育,從先前的八個塔中,
各取一份舍利,在這個閻浮提,
建立諸佛塔,總共八萬四千座,
寬廣殊妙殊勝,要在一天之內全部完成。』
「那時候,那位上座對國王說:『太好了大王!過十五日月食的時候,請讓這個閻浮提一起建起諸佛塔。』就這樣在一天之內,建立了八萬四千座塔。世間人民歡慶無量,共同稱他為『法阿育王』。正如這首偈頌讚歎所說:
「『聖王是孔雀種姓,安樂世間人,
在這個閻浮提,建立殊妙的塔。
本來名叫惡王,現在做了殊勝妙業,
共同稱為法王,這個名字流傳到後世。』
「國王已經建好八萬四千座塔,歡喜踊躍,帶著眾大臣到鷄雀精舍,對耶舍上座說:『還有沒有別的比丘是佛所授記、能做佛事的?我要去他那裡供養恭敬。』
「上座回答:『佛快入般涅槃時,曾經降伏阿波羅龍王、陶師、旃陀羅瞿波梨龍。後來到摩偷羅國,告訴阿難:「在我般涅槃後一百年,會有一位長者名叫瞿多,他的兒子名叫優波崛多,會出家修道,雖然不是佛、卻能用佛的法教導人,是第一的,會做佛事。」佛又告訴阿難:「你看見遠處那座山嗎?」阿難說:「看見了,世尊!」佛說:「這座山名叫優留曼茶,這個阿蘭若(寂靜修行的地方)名叫那茶婆低,是隨順寂靜的好地方。」就如這首偈頌所讚歎:
「『優波崛比丘,教授第一,
名聲振動四方,是最殊勝的世尊所授記,
在我滅度之後,會做佛事,
度化眾生,數量無有限量。』
「那時候,國王問上座:『尊者優波崛現在已經出世了嗎?』上座回答:『已經出世了,已經出家修道,降伏煩惱,是阿羅漢,和無量比丘眷屬一萬八千人,住在優留曼茶山中的阿蘭若處,憐愍眾生,像佛一樣演說清淨妙法,度化無量諸天和人,讓他們進入甘露城(涅槃境界)。』國王聽了歡喜踊躍,立刻吩咐眾大臣,趕快準備車駕,帶著無量眷屬要前往尊者那裡,恭敬供養優波崛多。
「那時候,大臣對國王說:『那位聖者既然在大王的國土,應該派使者去迎請他,他自然會來。』國王回答大臣:『不應該派使者去他那裡,應該親自前往,他不適合來這裡。』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你的金剛舌,怎麼還沒斷壞,
竟敢勸我不要去那裡,親近一位住山林的人。』
「國王還是派了使者,到尊者那裡說:『某天會來尊者那裡。』尊者心想:『如果國王來,無量隨從跟著,會受很多苦,會踩死很多小蟲、騷擾沿途居民。』這樣想完,回答使者說:『我親自去國王那裡。』國王聽說尊者要親自來,歡喜踊躍,從摩偷羅到巴連弗邑這段路,沿途開通舟航,在船上掛了種種幡蓋。
「那時候,尊者優波崛因為憐愍國王,帶著一萬八千阿羅漢眾,沿著水路直接來到國王的國家。國中人對國王說:『尊者優波崛帶著一萬八千比丘眾來了。』
「國王聽了大為歡喜踊躍,立刻脫下身上的瓔珞,價值千萬,奉送給尊者。國王帶著眾大臣眷屬,出城前往尊者所在處,當場安排飲食,五體投地向尊者作禮,長跪合掌說:『我現在統領整個閻浮提,享受王位,並不感到歡喜。今天看到尊者,才踊躍無量。如來的弟子竟能這樣,就像看到佛本人一樣。』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佛陀已經寂滅度世,您現在做佛事,
世間的愚痴消滅,像太陽照亮佛陀的世界。
您是世間的導師,說法第一,
眾生可以依靠您,我現在大歡喜。』
「那時候,國王派使者宣告全國:『尊者優波崛比丘現在來到我們的國家。』喊話的內容如下:
「『想得富貴的人,想遠離貧窮苦的人,
想常處天上樂的人,想得解脫涅槃的人,
要趕快來見優波崛,現在就要去恭敬供養。
沒見過諸佛的人,現在就把優波崛當作佛來見。』
「那時候,國王嚴飾全國境內,整修道路,懸掛繒帛幡蓋,燒香散花,演奏伎樂。全國人民都出來迎接尊者優波崛,恭敬供養。
「那時候,尊者優波崛對國王說:『大王!要以正法治理國家,憐愍眾生。三寶很難遇到,對三寶要常常供養恭敬,憶念讚歎,廣為他人宣說。為什麼呢?如來、應供、等正覺者,他知道人、看見人,常常為人預言授記說:「我的正法寄託在國王和我的比丘僧眾身上。」』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世間的英雄、人中的至尊,最殊勝的妙大法,
寄付在大王身上和我的比丘僧身上。』
「那時候,國王對優波崛說:『我已經建立正法。』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我已經造了諸塔,莊嚴各國邊界,
用種種事興供養,建幡幢與諸寶,
廣為流布佛舍利,遍及整個閻浮提,
我所興辦的這種福德,心願全部已滿足,
自己的身體、妻子兒女、珍寶和這片大地,
現在全部都捨施,供養賢聖塔。』
「那時候,尊者優波崛讚歎國王說:『太好了!太好了!大王應當行這樣的法。』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捨身、財、命,世世沒有憂愁,
所受的福沒有窮盡,必定能得無上覺。』
「那時候,國王請尊者優波崛入城,安排各種座位,請尊者就座,命眾僧都到鷄雀精舍。國王對尊者說:『尊者您面貌端正,身體柔軟,而我形體醜陋,肌膚粗糙。』
「尊者就說了這首偈頌:
「『我布施的時候,是用清淨心、好的財物,
比不上大王布施時,用沙供養佛的功德。』
「國王用偈頌回答:
「『我在小時候,用沙土做布施,
現在得到這樣的果報,何況其他殊妙的布施。』
「尊者又用偈頌讚歎:
「『太好了,善大王,您布施的雖然只是沙土,
卻種在無上的福田中,種出的果報無窮無盡。』
「那時候,阿育王對眾大臣說:『我用沙布施給佛,得到的果報就是這樣。怎麼能不對世尊修敬呢?』國王又對優波崛說:『尊者!請示我佛說法、遊行的處所,我要去那裡供養禮拜,為後世眾生攝受善根。』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請示我佛說法的諸國和住處,
我要去供養修敬,為了後世眾生。』
「尊者說:『太好了!太好了!大王能發這樣的妙願,我會示現各處所給大王看,為了後世眾生。』
「那時候,國王帶著四兵軍眾,準備種種供養香花、幡幢和各種伎樂,帶著尊者出發。尊者帶他到藍頻林,這裡是如來出生的地方。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如來剛出生的地方,剛出生時走了七步,
環視四方,舉手指向天上說:
「我這是最後一次受生,將會證得無上道,
天上和人間,我都是無上的尊者。」』
「那時候,國王五體投地,供養禮拜,當場建立佛塔。尊者對國王說:『大王想看諸天看見佛剛出生時走七步的情景嗎?』國王說:『非常願意看。』
「那時候,尊者舉起手,指著摩耶夫人攀過的樹枝,對那位樹神說:『樹神!現在出現吧,讓國王看見,讓他大歡喜。』隨著聲音,樹神就出現在尊者身邊,說:『請吩咐什麼?我會奉行。』尊者對國王說:『這位神看見過佛出生。』
「國王用偈頌問樹神:
「『你看見莊嚴的身體,出生時踏在青蓮花上,
走了七步,口中說了話。』
「樹神用偈頌回答:
「『我看見相好的身體,出生時這位兩足尊,
舉足走了七步,口中說了:
「在諸天人之中,我是無上的尊者。」』
「國王問樹神:『佛出生時有什麼瑞應?』樹神回答:『我沒辦法完整宣說那些殊妙的事,現在略說一些:
「『光明能徹底照耀,身體具備種種相好,
讓人見了喜樂,感動天地。』
「那時候,國王聽了樹神的話歡喜,布施了十萬兩珍寶後離去。又帶國王到城裡,告訴他:『這個地方,菩薩示現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他的身體莊嚴如紫磨金色。』國王向這個地方作禮,興辦種種供養。
「又帶國王到天寺中,對國王說:『太子出生時,被命令向那神禮拜,結果眾神反而都向菩薩禮拜。當時人民因此為菩薩取名為「天中天」。』國王又興辦種種供養。
「又指示一個地方說:『這裡是父王把菩薩給眾婆羅門看相、看德的地方。』國王又興辦種種供養。
「又指示說:『這個地方是菩薩學習的學堂,這個地方是學騎象的,這裡是學騎馬、坐車、學弓弩的地方。種種技藝都在這裡學。這個地方是菩薩鍛鍊身體的地方,這裡是菩薩六萬夫人遊戲的地方,這個地方是菩薩看見老人、病人、死人的地方。這個地方是菩薩坐在閻浮樹下、坐禪離欲,樹影不離他身體的地方,連父王都向他作禮。這個地方是菩薩帶著百千天神出城離去的地方。這個地方是菩薩脫下瓔珞,把馬交給車匿讓他帶馬回國的地方。』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菩薩在這個地方,脫下瓔珞和冠冕,
交給車匿,讓馬回國,
獨自一人沒有伴,就進入修學佛道的山林。』
「『又這個地方,菩薩跟獵人交換袈裟衣,穿上這件衣服後就出家了。這裡是仙人請菩薩稽留的地方,這裡是頻毗沙羅王要分一半國土給菩薩的地方,這裡是菩薩去問優藍弗仙人的地方,這裡是菩薩六年苦行的地方。』正如這首偈頌所說:
「『苦行了六年,受盡種種苦惱,
知道這不是真正的道,就放棄了原本的修行。』
「這個地方是兩個女子奉獻菩薩乳糜的地方。正如這首偈頌所說:
「『大聖在這裡,受兩位女子奉獻的乳糜,
從這裡起身離去,前往菩提樹。』
「這個地方是迦梨龍讚歎菩薩的地方。正如這首偈頌所說:
「『這個地方迦梨龍,讚歎眾菩薩,
說:「您要隨順古時諸佛的道,
證得無上殊勝的妙果。」』
「那時候,國王對尊者說了這首偈頌:
「『我現在想見那位龍,見過佛、
從這裡前往菩提座、證得殊勝妙果的那位龍。』
「那時候,尊者用手指龍宮說:『迦梨龍王!你是見過佛的,現在請現身。』龍王隨著聲音就出來了,站在尊者面前,合掌說:『請吩咐什麼?』尊者對國王說:『這位龍王見過佛,曾讚歎如來。』
「那時候,國王合掌向龍王說了這首偈頌:
「『你看過金剛身,我師沒有人能比,
臉如清淨滿月,請為我說他的德行,
還有十力的功德,當他前往道場時的情形。』
「龍王用偈頌回答:
「『我現在演說,他的腳踏到地上時,
大地六種震動,光明亮過太陽,
遍照三千世界,前往菩提樹。』
「國王就在這些地方,種種供養,建立塔廟。
「那時候,尊者帶國王到道樹下,告訴他:『這棵樹下,菩薩摩訶薩(大菩薩)以慈悲三昧的力量,破除了魔的兵眾,得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正等正覺)。』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牟尼牛王至尊,在這棵菩提樹下,
降伏惡魔的軍隊,得到殊勝的菩提果,
在天人之中特別尊貴,沒有人能跟他相等。』
「那時候,國王捨出無量珍寶,做種種供養,建立大塔廟。
「『這個地方四大天王各拿一個鉢,奉上給佛,合成一個鉢。這個地方是商人兄弟那裡接受飯食的地方。這個地方是如來去波羅奈國時,阿時婆外道問佛的地方。這個地方是仙人園鹿野苑,如來在這裡為五位比丘三轉十二行法輪。』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這個地方是鹿野苑,如來在此轉法輪,
三轉十二行,五個人得到道跡(證得初果)。』
「那時候,國王在這個地方興辦種種供養,並建立塔廟。
「『這個地方是如來度化優樓頻螺迦葉等仙人入道的地方。這個地方是如來為頻毗沙羅王說法,國王得見諦(證悟),無量人民、諸天得道的地方。這個地方是如來為帝釋天說法,帝釋和八萬諸天得道的地方。這個地方是如來示現大神力、種種變化的地方。這個地方是如來上到天上,為母親說法,帶著無量天眾下到人間的地方。』
「國王又做種種供養,建立塔廟。
「那時候,尊者帶阿育王到鳩尸那竭國,說:『這個地方是如來具足完成所有佛事,於無餘涅槃中入般涅槃的地方。』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度脫了眾天人,阿修羅、龍、夜叉,
建立了無盡的法,佛事已經完成。
從『有』中得到寂滅,大悲入涅槃,
像柴火燒盡火滅,畢竟得到常住。』
「那時候,國王聽到這話,憂惱迷悶倒在地上。眾大臣用水洗他的胸口和臉,過了好一會兒才甦醒,然後啼泣流淚。如此乃至興辦種種供養,建立大塔廟。
「那時候,國王又對尊者說:『我希望能見見佛的那些大弟子當中,被佛授記的人,想供養他們的舍利,請為我指引。』尊者對國王說:『太好了!太好了!大王能發這樣的妙心。』
「那時候,尊者帶國王到舍衛國,進入祇桓精舍,用手指著塔說:『這是尊者舍利弗的塔,大王應當供養。』國王問:『他有什麼功德?』尊者說:『他是第二法王,能隨佛轉法輪。』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把所有眾生的智慧加總起來,比起舍利弗的智慧,
只有十六分之一,更何況跟如來的智慧相比。
如來轉法輪,舍利弗能跟著轉,
他有無量功德,誰能說得完。』
「那時候,國王生大歡喜,捨出十萬兩珍寶供養這座塔,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我禮敬舍利弗,他已解脫一切恐懼,
名聲普遍世間,智慧無人能比。』
「接著,又指示大目揵連的塔:『大王應當供養這座塔。』
「國王又問:『他有什麼功德?』尊者回答:『他神足通第一,用腳指輕踏一下大地,地就會震動,乃至天宮也會震動,他降伏過難陀跋難陀龍王。』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用腳指就能動地,乃至帝釋宮殿都會動,
他的神足通沒有人能比,誰能完整宣說?
那兩條龍王極為兇暴,看見他的人沒有不害怕的,
他用神足通的力量,降伏了他們,止息了他們的瞋恚。』
「那時候,國王捨出十萬兩珍寶供養這座塔,用偈頌讚歎:
「『神足通第一,遠離老病死,
有這樣的功德,現在我禮敬目揵連。』
「接著,又指示摩訶迦葉的塔,對國王說:『這是摩訶迦葉的塔,應當供養。』國王問:『他有什麼功德?』回答:『他少欲知足,頭陀(苦行)第一,如來曾把半個座位讓給他坐,把僧伽梨(大衣)也賜給他,他憐愍眾生,能興立正法。』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他是功德第一的福田,憐愍貧窮的人,
穿著佛賜的僧伽梨,能建立正法,
他有這樣的德行,誰能完整宣說。』
「那時候,國王捨出十萬兩珍寶供養這座塔,用偈頌讚歎:
「『常喜歡寂靜,依止在山林之間,
少欲知足而豐富,現在我禮敬大迦葉。』
「接著,又指示尊者薄拘羅的塔:『這是薄拘羅的塔,應當供養。』國王問:『他有什麼功德?』尊者回答:『他無病第一,但他不曾為人說過一句法,總是寂然無語。』國王說:『那就用一錢供養吧。』眾大臣對國王說:『前面幾位的功德都同樣偉大,為什麼這裡只供養一錢?』國王告訴他們:『請聽我說:
「『他雖然斷除了無明癡,智慧能鑑察,
雖然有薄拘的名聲,對世間有什麼利益?』
「那時候,那一錢竟然自己飛回國王那裡。眾大臣看到這稀有的事,異口同聲讚歎:『啊!尊者真是少欲知足,竟然連一錢都不要。』
「接著,又指示阿難的塔,對國王說:『這是阿難的塔,應當供養。』國王問:『他有什麼功德?』回答:『這位是侍奉佛陀的人,多聞第一,集結了佛經。』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他奉持牟尼的鉢,憶念力能決斷一切,
是多聞的大海,辯才柔軟、聲音美妙,
能讓天人大眾歡喜,善知三佛(過去、現在、未來諸佛)的心,
一切都明明了了,是功德的寶箱。
是最殊勝者所稱讚,能降伏煩惱諍鬥,
有這樣的功德,應當好好供養。』
「國王立刻捨出百億兩珍寶供養這座塔。
「那時候,眾大臣對國王說:『為什麼這裡的供養都比前面更殊勝?』國王說:『請聽我心裡的想法:
「『如來的真實身體,是清淨的法身,
阿難能完全奉持,所以供養他更殊勝。
法燈常存於世,能滅除這個愚癡的黑暗,
都是從他傳承下來,所以供養他更殊勝。
就像大海的水,牛蹄的小坑容不下,
如來智慧的大海,其他人也容不下。
只有阿難尊者,一聽就能完全受持,
從來沒有忘失過,所以供養他更殊勝。』
「那時候,國王做了這樣種種供養後,向尊者合掌說:
「『我這次得了人身,已經沒有辜負這個身體了,
我修了無量功德,現在做了人中之主,
我現在掌握真實的事業,建造了諸多塔廟,
莊嚴在世間,像群星莊嚴月亮一樣,
奉持佛弟子應有的法,行了種種應有的禮節,
我都已經做了。我頂禮尊者的腳,
蒙受尊者的恩力,今天才見到這些殊勝妙事,
得到了大善利,全都是從尊者這裡分別開示而來。』
「那時候,國王做完種種供養後,又特別前往菩提道場樹那裡。這棵樹下是如來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地方,所以國王用世間希有的珍寶來供養這棵菩提樹。
「那時候,國王有一位夫人,名叫低舍羅絺多。這位夫人心想:『國王特別愛念我,我也愛念國王,可是國王現在卻丟下我,帶著種種珍寶到菩提樹那裡。我現在要想辦法把這棵菩提樹弄死,樹一旦枯死,葉子就會凋落,國王就不會再去那裡,他就可以和我常常相伴娛樂。』於是叫來咒師,對咒師說:『你能弄死菩提樹嗎?』咒師回答:『能,給我一千兩金子。』
「夫人立刻給他一千兩金錢。咒師到菩提樹那裡,對著樹念咒,又用線綁住樹。樹漸漸枯死,葉子也萎落,雖然還沒完全枯死,但葉子已經凋落了。咒師對夫人說:『還要再用熱牛奶澆樹,才能讓它徹底枯死。』夫人對國王說:『我想用牛奶供養菩提樹。』國王說:『隨你的意思!』於是用熱牛奶澆樹,樹就枯乾了。
「那時候,眾夫人對國王說:『菩提樹忽然枯死,葉子一片片掉落。』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如來所依的那棵樹,名叫菩提樹的,
佛在這棵樹下證得正覺,具足一切智,
大王您要知道,這棵樹現在枯死了,
葉子顏色也變了,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那時候,國王聽了這話,立刻迷悶倒地。眾人用水澆國王的胸口和臉,過了好一會兒才甦醒,然後流淚說:
「『我看到菩提樹,就如同看到如來,
現在聽說那棵樹死了,我也跟著要死。』
「那時候,那位夫人見國王憂愁不樂,就對國王說:『主人不要憂惱,我會讓您的心歡喜。』國王說:『沒有那棵樹,我的命也沒了。如來在那棵樹下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那棵樹既然沒了,我活著要做什麼?』
「夫人聽到國王下了決心的話,就反過來用冷牛奶灌菩提樹下,那棵樹竟然又活過來了。國王聽說用牛奶澆灌、樹活過來了,就每天送一千甕牛奶澆灌它的根,樹就完全恢復原樣。眾夫人對國王說:『菩提樹現在又像原來一樣了,沒有任何不同。』
「那時候,國王聽了立刻歡喜,前往菩提樹下,目不轉睛地看著菩提樹,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以前的諸王還沒做過,連頻毗沙羅王也沒做過,
我現在應當供養,現在我要為菩提樹沐浴。
用各種牛奶和香水,香花和塗香,
再供養僧眾,賢聖的五部眾。』
「那時候,國王準備了四個寶瓮,分別是金、銀、琉璃、頗梨製的,盛滿香乳和香湯,準備種種飲食、千種幡幢和寶蓋,以及種種花香和伎樂,受持八關齋戒(在家居士暫時奉持的八條戒),穿著白淨衣服,手持香爐,站在殿上向四方禮拜,心裡默念、口中說:『如來的賢聖弟子們,無論在何方,請憐愍我,接受我的供養。』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如來的賢聖弟子們,正順、寂靜、調伏諸根,
離開三界的欲望,為諸天所應當供養,
現在請都來集合,接受我這小小的心意,
憐愍我、配合我的心意,讓正法的種子增長。
您們常喜歡寂止,解脫一切執著,
是如來的真子,從正法而化生,
為諸天所供養,因為憐愍我的緣故,
現在請都來集合,配合我這小小的心意。
眾聖者在各個地方,罽賓、多波婆、
大林、離波多、阿耨大池邊、
江河山林之間,所有這些地方的,
眾聖者請都來集合,
憐愍我、配合我這小小的心意。
還有在天上的,尸梨沙宮殿、
香山石室中的,具足神通的,
現在請都來集合,憐愍我。』
「那時候,國王這樣說的時候,三十萬比丘全都來集合了。其中有十萬位是阿羅漢,二十萬位是有學人和凡夫比丘。然而上座之座沒有人坐。
「那時候,國王問眾比丘:『上座之座為什麼沒有人坐?』那時候,大眾中有一位比丘,名叫耶舍,是大阿羅漢,具足六種神通。他對國王說:『這個座位是上座之座,其他人哪裡敢坐?』
「國王又問:『在尊者您之上還有上座嗎?』尊者回答:『還有一位上座,大王!佛說過,他名叫賓頭盧,是上座,應該坐這個位子。』
「國王大歡喜,說:『其中有沒有見過佛的比丘?』尊者回答:『有,大王!賓頭盧現在還在世。』
「國王又問:『可以見到那位比丘嗎?』尊者說:『大王!不久就能見到,他馬上就會來。』
「那時候,國王生大歡喜,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我現在真是得到大利,因為他攝受我的緣故,
讓我親眼能見到,尊者賓頭盧。』
「那時候,尊者賓頭盧帶著無量阿羅漢依次相隨,像鴈王乘虛空而來,坐到上座之座上。眾比丘僧也各自禮敬,依次而坐。
「那時候,國王看到尊者賓頭盧頭髮全白,是辟支佛(自己悟道的聖者)的身相,國王頭面禮足,長跪合掌,看著尊者的容貌,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我現在的王位,統領閻浮提,
我並不感到歡喜,今天能見到尊者,
我見到尊者,就像見到活著的佛,
心裡無比踊躍,勝過得到王位的喜悅。』
「又對尊者說:『尊者見過世尊嗎?三界所共同尊仰的世尊。』
「那時候,尊者賓頭盧用手撥開眉毛,看著國王說:
「『我見過如來,世間沒有人能跟他相比,
身體是黃金色,具有三十二相好,
臉如清淨的滿月,梵音聲音柔軟,
降伏一切煩惱諍鬥,常處於寂滅。』
「國王又問:『尊者在哪裡見到佛的?』尊者說:『如來帶著五百阿羅漢,最初在王舍城安居(雨季靜修),我那時候也在其中。』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大牟尼世尊,由離欲眾人圍繞,
在王舍城結夏安居三個月。
我那時在大眾中,常住在如來身邊,
大王您要知道,我親眼見過真正的佛。』
「『又一次,佛住在舍衛國時,如來大顯神力,做種種變化,化作諸佛形象,遍滿諸方,乃至阿迦尼吒天,我那時也在其中,看見如來種種變化的神通之相。』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如來的神通力,降伏了眾外道,
佛在十方遊行,我親眼見到那些景象。』
「『又一次,如來在天上為母親說法時,我也在其中。為母親說完法後,帶著諸天眾從天上下來,到僧迦奢國,那時我看到這兩件事。當時天人享受福樂,優波羅比丘尼變化成轉輪聖王,帶著無量眷屬,乘虛空而來,到世尊那裡,我也見到了這個景象。』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如來在天上,在那裡結夏安居,
我也在其中,是牟尼的眷屬。』
「『又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國,五百阿羅漢一起。當時給孤獨長者的女兒嫁到富樓那跋陀那國。那位女子請佛和比丘僧,眾比丘各自乘空前往那裡。我那時用神力舉起一座大山去那裡受請。世尊責備我:「你怎麼能這樣顯露神足通?我現在要罰你,永遠住在世間,不准取涅槃,要護持我的正法,不能讓它消滅。」』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世尊接受那次邀請,五百比丘一起,
那時我用神力,舉起大山而去。
世尊責罰我,要我住世不入滅度,
護持他的正法,不要讓法消失殆盡。』
「『又一次,如來帶著眾比丘僧入城乞食。當時大王您和兩個小孩在沙土中嬉戲,遇見佛來,捧起一把塵沙,奉獻給佛。當時世尊預言那個小孩:「在我滅度後一百歲,這個小孩會在巴連弗邑當國王,統領閻浮提,名叫阿育,會廣布我的舍利,一天之中會建造八萬四千座塔。」現在大王就是那個小孩。我那時也在其中。』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大王在小時候,用沙奉上給佛,
佛預言大王時,我也親自在場。』
「那時候,國王對尊者說:『尊者現在住在什麼地方?』尊者回答:『住在北邊一座山,山名叫揵陀摩羅,跟一些同修梵行的僧人在一起。』
「國王又問:『有多少眷屬?』尊者答:『六萬阿羅漢比丘。』尊者說:『大王為什麼問這麼多?您現在應該設食供養僧眾。供養完後,會讓您歡喜。』國王說:『好的,尊者!但我現在要先供養佛念念不忘的菩提樹,然後再以香美的飲食供養僧眾。』國王下令眾大臣,宣告全國境內:『國王現在捨出十萬兩金布施眾僧,用一千甕香湯澆灌菩提樹,集合五眾(佛教的五種出家眾)。』
「那時候,國王的兒子名叫拘那羅,站在國王的右邊,舉起兩根手指卻不說話,意思是希望加倍供養。大眾看到都笑了,國王也笑著說:『嗨呀!王子!還想要增加功德供養。』
「國王又說:『我再以三十萬兩金供養眾僧,再加一千甕香湯,洗浴菩提樹。』王子又舉起四根手指,意思是要四倍。
「那時候,國王生氣地對大臣說:『誰教王子這麼做,跟我較勁?』大臣對國王說:『誰敢跟大王較勁?是因為王子聰慧、根器銳利,才這樣增加功德的。』
「那時候,國王回頭看了看王子,對上座說:『除了我的庫藏之外,其他一切,閻浮提、夫人、婇女、眾大臣、眷屬,以及我的拘那羅兒子,全部都布施給賢聖眾僧。請宣告全國境內,集合五眾。』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除了王的庫藏物,夫人、婇女、
大臣百姓一切大眾,都布施給賢聖僧,
我自己和王子,也全部捨給他們。』
「那時候,國王、上座和比丘僧,用甕裝香湯洗浴菩提樹。
「那時候,菩提樹反而變得更加莊嚴,更加茂盛。正如這首偈頌所說:
「『國王沐浴菩提樹,無上覺所在的樹,
樹增長到茂盛,枝條和葉子都柔軟。』
「那時候,國王和眾大臣生大歡喜。
「那時候,國王洗浴菩提樹後,再供養眾僧。那位上座耶舍對國王說:『大王!現在有大量比丘僧集合,您應當以淳厚的信心去供養。』國王從上到下,親手供養。
「那時候,當中有兩位沙彌(少年出家者),拿到食物後,各自用麨團(炒麥粉做的團)和歡喜丸(一種食物)互相丟。國王看了笑著說:『這兩位沙彌在做小孩子玩的遊戲。』供養完畢後,國王回到上座面前站著。上座對國王說:『大王不要對他們起不敬信的心。』國王回答上座:『我沒有不敬信的心,只是看到這兩位沙彌在玩小孩遊戲,就像世間小孩子用泥團互相丟。這兩位沙彌也用麨團、歡喜丸互相丟。』上座對國王說:『那兩位沙彌都是俱解脫的阿羅漢,他們是在互相奉供食物。』國王聽完,更加增長信心,心想:『這兩位沙彌能彼此互相布施,我現在也應當布施絹布、劫貝(棉布)給所有僧人。』
「那時候,那兩位沙彌知道國王心裡所想,互相說:『讓國王更加增長敬信。』一位沙彌拿著一個鑊子交給國王,另一位沙彌拿著染草給國王。國王問那兩位沙彌:『這要做什麼?』兩位沙彌對國王說:『因為我們的緣故,您要布施眾僧絹布和劫貝,我們想請大王把它染成顏色,再施給眾僧。』
「那時候,國王心想:『我雖然心裡這樣想,口卻還沒說出來,這兩位通達者得到他心通,竟然知道我的心。』國王立刻稽首禮敬眾僧,然後說了這首偈頌:
「『孔雀種姓的人,內外的親眷屬,
因為這次惠施的緣故,全都得到大利益,
遇到良好的福田,及時歡喜布施。』
「那時候,國王對沙彌說:『我因為你們的緣故布施僧衣,布施僧衣後,再以三衣和四億萬兩珍寶嚫供(贈送)給五部眾。嚫供完後,再以四十億萬兩珍寶贖回閻浮提的宮人、婇女、太子和群臣。』
「阿育王所做的功德,無量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