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四
第 638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舍利弗住摩竭提那羅聚落，疾病涅槃，純陀沙彌瞻視供養。
爾時，尊者舍利弗因病涅槃。
時，純陀沙彌供養尊者舍利弗已，取餘舍利，擔持衣鉢，到王舍城，舉衣鉢，洗足已，詣尊者阿難所。禮尊者阿難足已，却住一面，白尊者阿難：「尊者當知，我和上尊者舍利弗已涅槃，我持舍利及衣鉢來。」
於是尊者阿難聞純陀沙彌語已，往詣佛所，白佛言：「世尊！我今舉體離解，四方易韻，持辯閉塞，純陀沙彌來語我言：『和上舍利弗已涅槃，持餘舍利及衣鉢來。』」
佛言：「云何？阿難！彼舍利弗持所受戒身涅槃耶？定身、慧身、解脫身、解脫知見身涅槃耶？」
阿難白佛言：「不也，世尊！」
佛告阿難：「若法我自知，成等正覺所說，謂四念處、四正斷、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道支涅槃耶？」
阿難白佛：「不也，世尊！雖不持所受戒身乃至道品法而涅槃，然尊者舍利弗持戒多聞，少欲知足，常行遠離，精勤方便，攝念安住，一心正受捷疾智慧、深利智慧、超出智慧、分別智慧、大智慧、廣智慧、甚深智慧、無等智慧，智寶成就，能示、能教、能照、能喜，善能讚歎，為眾說法。是故，世尊！我為法故，為受法者故，愁憂苦惱。」
佛告阿難：「汝莫愁憂苦惱。所以者何？若坐、若起、若作，有為敗壞之法，何得不壞，欲令不壞者，無有是處，我先已說，一切所愛念種種諸物、適意之事，一切皆是乖離之法，不可常保。譬如大樹，根、莖、枝、葉、華、果茂盛，大枝先折，如大寶山，大巖先崩。如是，如來大眾眷屬，其大聲聞先般涅槃，若彼方有舍利弗住者，於彼方我則無事，然其彼方，我則不空，以有舍利弗故，我先已說故。汝今，阿難！如我先說，所可愛念種種適意之事，皆是別離之法，是故汝今莫大愁毒。阿難！當知，如來不久亦當過去。是故，阿難！當作自洲而自依，當作法洲而法依，當作不異洲不異依。」
阿難白佛：「世尊！云何自洲以自依？云何法洲以法依？云何不異洲不異依？」
佛告阿難：「若比丘身身觀念處，精勤方便，正智正念，調伏世間貪憂。如是外身、內外身，受、心、法法觀念處，亦如是說。阿難！是名自洲以自依、法洲以法依、不異洲不異洲依。」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那時候，尊者舍利弗（佛的大弟子，智慧第一）住在摩竭提國的那羅聚落，因為生病而入涅槃，純陀沙彌（年輕的小比丘）在身邊照顧他、奉養他。
那時候，尊者舍利弗就因為這場病而入涅槃了。
純陀沙彌把舍利弗最後的事情料理好，收拾起遺留下來的舍利（遺骨）以及衣鉢，背在身上，一路走到王舍城。他放下衣鉢，洗完腳之後，就去找尊者阿難（佛的侍者，多聞第一）。他向阿難頂禮，然後退到一邊站著，對阿難說：「尊者，您要知道，我的師父舍利弗已經涅槃了，我把他的舍利和衣鉢都帶來了。」
阿難聽完純陀沙彌的話，就立刻去佛所，對佛說：「世尊！我現在整個身體像散了開來，四方的方向感都錯亂了，連話都說不出來。純陀沙彌剛剛來告訴我：『我的師父舍利弗已經涅槃了，他帶著舍利和衣鉢來了。』」
佛說：「怎麼樣？阿難！舍利弗是把他所受持的戒身（戒的功德）一起帶走入涅槃了嗎？是把定身、慧身、解脫身、解脫知見身（這些都是修行的功德）一起帶走入涅槃了嗎？」
阿難回答：「不是的，世尊！」
佛又問阿難：「那麼，我自己親身體會、成等正覺後所開示的這些法，也就是四念處、四正斷、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道支（這些都是修行的核心法門），他是把這些一起帶走入涅槃了嗎？」
阿難回答：「不是的，世尊！雖然他並沒有把所受持的戒身、乃至這些道品法一起帶走入涅槃，可是尊者舍利弗持戒謹嚴、博學多聞、少欲知足、常常離群獨處用功、精勤不懈、攝持心念、安住正受。他有極快的智慧、極深的智慧、超越一般的智慧、能分別事物的智慧、廣大的智慧、深遠的智慧、無人可比的智慧。智慧之寶他全部都成就了。他能向眾人開示佛法、能教導他們、能照亮他們、能讓他們歡喜，又很善於讚歎善法，常常為大眾說法。所以呢，世尊！我是為了佛法本身、為了那些聽法的眾生，才會這樣愁憂苦惱。」
佛告訴阿難：「你不要這樣愁憂苦惱。為什麼這樣說呢？凡是會坐、會起、會做事的，全是有為（因緣造作）會壞滅的東西，怎麼可能不壞？想要它不壞，那是不可能的。我先前就講過了，所有我們愛念的種種事物、稱心如意的事情，全部都是會分離散去的法，沒有辦法永遠保住的。
「就好比一棵大樹，根、莖、枝、葉、花、果都長得茂盛，可是大的樹枝會先折斷；又好比一座大寶山，最大的巖石會先崩落。同樣的道理，如來底下的大眾弟子當中，最有成就的大聲聞弟子也會先入涅槃。如果舍利弗還住在某個地方，那個地方我就不必再費心了，那地方對我來說並不空虛，因為有舍利弗在。我先前就這麼說過。
「阿難啊，你現在要記得我先前所講的：所有我們愛念的、稱心如意的事情，全部都是會分離的法。所以你現在不要太大的愁苦悲毒。阿難！你也要知道，連如來自己過不了多久也會過去。所以，阿難！你要把自己當作洲渚（依靠的小島）來依靠自己，要把法當作洲渚來依靠法，不要去依靠別的洲渚、別的依止。」
阿難對佛說：「世尊！怎樣才算是把自己當洲渚而依靠自己？怎樣才算是把法當洲渚而依靠法？怎樣才算是不要去依靠別的洲渚、別的依止？」
佛告訴阿難：「比丘對自己的身體仔細觀察、安住其中，精勤努力，正智正念，調伏世間的貪欲與憂惱。同樣的方式，再用在外在的身體、內外合起來的身體，以及受、心、法上面，全部都這樣觀察安住。阿難！這就叫做把自己當洲渚而依靠自己、把法當洲渚而依靠法、不去依靠別的洲渚、別的依止。」
佛把這個道理講完之後，比丘們聽了佛的開示，個個歡喜，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