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0 經

那時候，世尊告訴尊者阿難：「在這個摩偷羅國，未來會有一個商人的兒子，名字叫掘多。掘多會生一個兒子，名字叫優波掘多。我滅度（入涅槃）一百年之後，他會做佛事（傳承佛法），在所有教授師之中，他是最第一的。阿難！你遠遠看到那邊那一片青色的叢林沒有？」

阿難回答佛：「是的，已經看到了。世尊！」

佛說：「阿難！那個地方叫做優留曼茶山，如來滅後一百年，這座山上會有那吒跋置迦阿蘭若（清淨修行的處所），這個地方順應寂靜默然的修行，是最第一的。」

那時候，世尊心裡這樣想：「我如果只把教法託付給人類，恐怕我的教法不能久住；如果只託付給天人，恐怕我的教法也不能久住，世間上的人就沒有人領受佛法了。我現在應該把正法託付給人和天，讓諸天和世間人共同來護持佛法，這樣我的教法就可以一千年不動搖。」這時候，世尊起了一個世俗的念頭。

那時候，天帝釋（忉利天主）以及四大天王（守護東南西北的天王）知道佛心裡的念頭，就來到佛的面前，頂禮佛足，退到一邊坐下。

世尊就對天帝釋和四大天王說：「如來不久就會在無餘涅槃之中般涅槃了。我般涅槃以後，你們要負責護持正法。」

世尊接著告訴東方天王：「你要在東方護持正法。」然後依次告訴南方、西方、北方天王：「你要在北方護持正法。一千年過後，等到我的教法將要滅亡的時候，世間會出現種種非法的事情，十善（不殺、不盜等十項善行）全部敗壞。閻浮提（人間）裡會有惡風暴起，下雨不依時節，世間到處飢荒，下雨變成冰雹，江河乾涸，花果都長不出來，人沒有光澤；蟲村、鬼村全部消失，飲食失去原來的味道，珍寶沉沒，人民只能拿粗澀的草木來吃。

「那時候，會有釋迦王、耶槃那王、鉢羅婆王、兜沙羅王，他們各自帶著大批眷屬。如來的頂骨、佛牙、佛鉢都安置在東方。西方有一位王，名叫鉢羅婆，帶著百千眷屬，破壞塔寺，殺害比丘。北方有一位王，名叫耶槃那，帶著百千眷屬，破壞塔寺，殺害比丘。南方有一位王，名叫釋迦，帶著百千眷屬，破壞塔寺，殺害比丘。東方有一位王，名叫兜沙羅，帶著百千眷屬，破壞塔寺，殺害比丘。四方全部大亂，比丘們紛紛逃集到中國（中央地區）來。

「那時候，拘睒彌國有一位王，名叫摩因陀羅西那。這位王生了一個兒子，手好像塗著血，身體像穿著盔甲，有大勇力。他出生的那一天，五百位大臣也各生一個兒子，全都跟王子一樣，血手、甲身。

「那時候，拘睒彌國有一天竟然下血雨。拘睒彌王看到這種惡相，非常恐怖，就請相師來看。相師對王說：『大王今天生的這個兒子，將來會王整個閻浮提，會殺害很多人。』兒子出生第七天，被取名為難當。漸漸長大之後，那四位惡王從四方殺人民過來，摩因陀羅西那王聽到了非常恐懼。

「那時候，有一位天神告訴他：『大王，您乾脆就把難當立為王吧，他足以降伏那四個惡王。』摩因陀羅西那王接受了天神的指示，立刻把王位交給兒子，把自己頭髻中的明珠戴在兒子頭上，召集所有大臣，用香水灌頂行禮，又召集那五百位同一天出生的大臣之子，全部身披甲冑，跟著王出征，跟那四個惡王的大軍開戰。結果勝了，把惡王那邊全部殺光，難當就統治整個閻浮提，王城設在拘睒彌鞞國。」

那時候，世尊又告訴四大天王：「巴連弗國裡將來會有一位婆羅門（印度祭司階級），名字叫阿耆尼達多，精通比陀經論（婆羅門的經典）。這位婆羅門將來會娶妻。那時候會有一個中陰眾生（投胎的識）來投胎做他的兒子。當這個眾生入母胎的時候，那位母親就會很想跟人家辯論。婆羅門就請教相師，相師回答：『胎中的這個眾生將來會通達一切論典，所以才讓母親生起想要辯論的心，想找人辯論。』日月期滿之後，孩子出生了，做為一個童子，他通達一切經論。他常常用經論教導五百個婆羅門子弟，又教其他人各種別的學問，連醫術也教給學醫的人，這樣有很多很多的學生。因為學生眾多的緣故，他被取名為『弟子』。後來他向父母請求出家學道，乃至父母同意他出家了，他就在我的法中出家學道，通達三藏（經、律、論），很善於說法，辯才靈活巧妙，言談說話都很有功夫，能攝受很多眷屬。」

世尊又告訴四大天王：「同樣是這個巴連弗邑國裡，將來還會有一位大商主，名字叫須陀那。也會有一個中陰眾生來投他家入母胎。這個眾生入母胎的時候，會讓母親變得質樸正直、性情柔和，沒有種種邪念，諸根都很寂靜。

「那時候，這位商主就請教相師，相師回答說：『胎中的這個眾生極為善良，所以才讓母親變成這樣，乃至諸根寂靜。』日月期滿後，孩子出生了，被取名為修羅他。年紀漸漸長大之後，他向父母稟告，求出家學道。父母也答應了，他就在我的法中出家學道，精勤修行，修習道業，便斷盡煩惱，證到阿羅漢果。可是他見聞少、欲望少、知足，也少跟人家認識，一直住在山林之間，那座山叫做揵陀摩羅。

「那時候，這位聖者常常去為難當王說法。難當王的父王到了無常（去世）的時候，難當看到父親過世，兩手抱著父親的屍體，悲號啼哭，憂惱傷心。那時候，那位三藏（精通三藏的法師，名叫弟子）帶著很多眷屬來到王所，為王說法。王聽法之後，憂惱立刻就停下來，對佛法生起極大的敬信，他大聲宣告：『從今以後，我布施給比丘們，讓他們無所恐懼、隨意自在地受用為樂。』他又問比丘：『前面那四個惡王毀滅佛法多久了？』比丘們回答：『經過了十二年。』王心裡這樣想、口中也說了出來，發出師子吼一般的誓願：『我要在這十二年中供養五眾（出家在家七眾中的五眾），所有的供具我都辦好。』他立刻施行布施。布施的那一天，天上下起香澤之雨，遍及整個閻浮提，所有實在的種子都因此增長。各方的人民都帶著供養品，來到拘睒彌國，供養僧團。

「那時候，比丘們得到非常多的供養。可是這些比丘吃了人家的信心施捨，卻不讀誦經書，不認真地去為人受持經典。整天嬉戲談論度日，整夜睡覺，貪著利養（供養所得的好處），喜歡打扮自己，身上穿著好衣服，遠離了出離（解脫之道）、寂靜、出家、三菩提之樂。表面上像比丘，內裡卻離開沙門應有的功德，這是佛法中的大賊，協助末世之中破壞正法的法幢，建立惡魔之幢，熄滅正法之炬，點燃煩惱之火，破壞正法之鼓，毀掉正法之輪，消蝕正法之海，毀壞正法之山，攻破正法之城，拔除正法之樹，毀壞禪定智慧，斷壞戒律的瓔珞莊嚴，污染正道。

「那時候，天、龍、鬼神、夜叉、乾闥婆等眾生對這些比丘起了厭惡的念頭，毀訾他們，遠遠避開，不再親近，異口同聲說：『嗚呼！這種惡比丘，不應該出現在如來的法中！』然後說出偈言：

「『不行善反而行惡行，全是邪見之法，
這群愚癡的人，打壞了正法之山，
做種種破戒的事，丟棄一切如法的修行，
捨棄殊勝妙法，把現在的佛法連根拔除，
沒有信心、不肯調伏，喜歡做種種惡行，
諂媚虛偽欺騙世間，打破釋迦牟尼的法，
破壞威儀習諸惡，兇暴又有種種惡行，
依著佛法卻欺誑世人，忿恨還自我抬高，
貪著追求名利，沒有什麼惡業不做，
佛所說過的法，當法將要滅時就有這些徵兆，
現在已經全部看到，連有智之人都輕賤他們，
這種法一旦出現，釋迦牟尼正法之海，
不久就會枯竭，正法現在所剩無幾，
惡人又來消滅，毀壞我的正法。』

「那時候，諸天、龍、神等都生起不歡喜的心，不再願意守護那些比丘了，異口同聲喊：『佛法在七天之後就要滅盡！』號咷悲泣，互相說：『等到比丘的說戒日（半月誦戒日），他們會互相鬪諍，如來的正法就在那一刻滅掉。』就這樣，諸天悲惱啼泣。

「那時候，拘睒彌城裡有五百個優婆塞（在家男居士），聽到諸天的話，一起到比丘僧團去勸阻比丘鬪諍，並且說偈言：

「『嗚呼，太苦了這個年代，憐念眾生而生在此，
他的法現在就要滅了，那是釋師子王（佛）的法，
惡輪壞了法輪，連金剛這樣堅固的東西，
竟然不能不立刻被壞，安隱的時節已經消失，
危險的法已經興起，明智的人都已過去，
現在看到這樣的相，當知不會再久了，
釋迦牟尼之法要斷滅，世間就再也沒有光明，
離垢寂滅之口，釋迦牟尼之日現在已沉沒，
世人失去了寶藏，善惡再無分別，
善惡無分別了，誰還能夠成正覺？
法燈現在還在世，要趁時行種種善，
無量的福田，這個法現在要滅了，
所以我們這些人，知道財寶不堅牢，
要趁時取得堅實的東西。』

「等到十五日說戒的時候，正法就要沒了。今天那五百優婆塞，在一天之中就建造了五百座佛塔。後來這些優婆塞各自有別的事，不再來僧眾之間。

「那時候，住在揵陀摩羅山的修羅他阿羅漢，觀察整個閻浮提：『今天哪裡有眾僧說戒？』他看到拘睒彌國有如來弟子要說戒做布薩，就前往拘睒彌。

「那時候，那邊的僧眾有百千之眾，當中只有一位阿羅漢，就是修羅他；又有一位三藏，名叫弟子。這就是如來最後一次的大眾集會。那時候，維那（僧團掌管儀軌的人）發舍羅籌（計人數的籌），對三藏上座說：『眾僧已經集合了，有百千人，現在請說波羅提木叉（戒律）。』那位上座回答：『閻浮提如來的弟子全部都集到這裡了，有百千之眾。在這樣的眾中，我是上首，又通達三藏，連我都還沒學戒律，何況其他人會去學？現在要為誰說戒律？』他就說偈言：

「『今天是十五日，夜很安靜月光清明，
諸位比丘，今天集合來聽說戒，
整個閻浮提的眾僧最後一次聚會，
我是眾中的上首，卻沒學戒律法，
何況其他僧眾，會有人去學習？
誰還能維持釋迦牟尼之法、釋迦師子王的法呢？
那戒律有誰持守？這樣的人才能說戒。』

「這時候，那位阿羅漢修羅他站在上座面前，合掌對上座說：『上座啊，您只管說波羅提木叉。佛在世時，舍利弗、目揵連等大比丘所學的法，我現在已經全部學完了。如來雖然已經滅度，到現在已經一千年，他所制定的律儀，我都全部具足。』他就說偈言：

「『請上座聽我說，我名修羅他，
是斷盡煩惱的阿羅漢，能在僧中作師子吼。
釋迦牟尼真實的弟子，信佛的諸位鬼神，
聽到聖者的話，悲哀流淚而泣。
低頭想到法將滅，從今以後，
再也沒有說法者，毘尼別解脫（戒律的別解脫法），
不會再留在世間，法的橋樑現在已經壞了，
法水不再流，法海已經乾枯，
法山已經崩塌，法會從今斷絕，
法幢再也看不到，法的腳步再也不行走，
律儀戒永遠沉沒，法燈再也不照明，
法輪再也不轉，甘露之門也閉塞，
法師不在世，善人不再說妙道，
眾生不認識善法，跟野獸沒有兩樣。』

「那時候，佛的母親摩訶摩耶夫人從天上下來，到僧眾這裡，號咷啼泣：『嗚呼！太苦了！這是我的兒子，經過阿僧祇劫（無量劫）的時間，修種種苦行，不顧勞累自己的身體，積德成佛，現在卻要忽然消滅了！』她就說偈言：

「『我是佛的親生母，我兒積累苦行，
經歷無量無數的劫，最終成就真正的道。
我悲泣到自己都受不了，現在法忽然要磨滅了，
嗚呼智慧之人，你現在到哪裡去了？
持守佛法、捨諍訟，從佛口中所生的弟子，
諸王中無上至尊，真實佛的弟子，
修頭陀（嚴格簡樸的修行），住在山林間，
這樣的真佛子，現在到哪裡去了？
現在這個世間，再也沒有什麼威德，
空曠的原野山林之中，諸神也寂靜無言，
布施持戒憐愍眾生，依信戒自我莊嚴，
忍辱、質直而行，觀察一切善惡，
這些殊勝之法，現在忽然全部都盡了。』

「那時候，那位上座的弟子心裡這樣想：『那個修羅他比丘竟然自己宣稱：「如來所制定的戒律，我全部都具足。」』那時候，上座有個弟子，名叫安伽陀，起了不能忍的心，極度忿恨。他從座位上站起來，罵辱那位聖者：『你這個下座比丘，愚癡無智，竟敢毀辱我的師父！』然後就拿起利刀，殺了那位聖者，並說偈言：

「『我名安伽陀，是失沙的弟子，
用利劍殺你的身體，自以為我有德。』

「那時候，有一個鬼，名叫大提木佉，心裡這樣想：『世間就只剩下這一位阿羅漢，竟被惡比丘的弟子殺害了。』他立刻拿起金剛利杵，杵頭燃著火，用這個杵打破安伽陀的頭，安伽陀立刻就死了。鬼說偈言：

「『我是惡鬼神，名叫大提木佉，
用這金剛杵，把你的頭打破成七分。』

「這時候，那位阿羅漢的弟子看到安伽陀殺了自己的師父，忿恨難忍，就反過來把那位三藏（弟子）也殺了。那時候，諸天、世人都悲哀啼泣：『嗚呼！太苦了！如來的正法現在就全都盡了！』隨即大地產生六種震動，無量眾生號咷啼泣，極為愁惱：『嗚呼！今天正法不再現於世間了！』說完這些話之後，各自分散離去。

「那時候，拘睒彌國那五百個優婆塞聽到了，趕到寺裡，舉手拍頭，高聲大哭：『嗚呼！如來憐愍世間，救濟眾生，不論大小事都關照，現在還有誰能為我們說法義呢？現在，連人天的解脫都不再可得，眾生今天就還在黑暗中，沒有引導，常常做惡，把這當作快樂，跟野獸沒兩樣；聽不到釋迦牟尼的妙法，身壞命終之後，墮在三塗（地獄、餓鬼、畜生）。如同流星一樣，世間人從今以後，再也沒有念慧、寂靜、三昧、十力這些妙法了。』

「那時候，拘睒彌王聽說比丘殺害了真正的阿羅漢和三藏法師，心中悲惱，惋惜慨歎而坐。那時候，諸位邪見之輩互相爭奪，破壞塔廟，又害比丘，從此佛法就索然頓滅。」

那時候，世尊對釋提桓因（天帝釋）說：「四大天王、諸天、世人，我滅度之後，法盡的相貌就像剛剛所說的那樣。所以你們現在不能不勤奮加緊精進，護持正法，讓它久住於世。」

那時候，諸天、世人聽完佛的開示，每個人都面容悲傷，用手揮去眼淚，頂禮佛足，各自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