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四
第 968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給孤獨長者日日出見世尊，禮事供養，給孤獨長者作是念：「我今出太早，世尊及諸比丘禪思未起，我寧可過諸外道住處。」即入外道精舍，與諸外道共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
時，彼外道問言：「長者！汝見沙門瞿曇，云何見？何所見？」
長者答言：「我亦不知云何見世尊，世尊何所見。」
諸外道言：「汝言見眾僧，云何見眾僧？眾僧何所見？」
長者答言：「我亦不知云何見僧，僧何所見。」
外道復問：「長者！汝今云何自見？自何所見？」
長者答言：「汝等各各自說所見，然後我說所見，亦不難。」
時，有一外道作如是言：「長者！我見一切世間常，是則真實，餘者虛妄。」
復有說言：「長者！我見一切世間無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
復有說言：「長者！世間常無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
復有說言：「世間非常非無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
復有說言：「世有邊，此是真實，餘則虛妄。」
復有說言：「世無邊，此是真實，餘則虛妄。」
復有說言：「世有邊無邊。」
復有說言：「世非有邊非無邊。」
復有說言：「命即是身。」
復有說言：「命異身異。」
復有說言：「如來死後有。」
復有說言：「如來死後無。」
復有說言：「如來死後有無。」
復有說言：「如來死後非有非無，此是真實，餘則虛妄。」
諸外道語長者言：「我等各各已說所見，汝復應說汝所見。」
長者答言：「我之所見真實、有為、思量、緣起，若復真實、有為、思量、緣起者，彼則無常，無常者是苦。如是知已，於一切見都無所得。如汝所見：『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者，此見真實、有為、思量、緣起；若真實、有為、思量、緣起者，是則無常，無常者是苦。是故汝等習近於苦，唯得於苦，堅住於苦，深入於苦。如是汝言世間無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有如是咎。」
世間常、無常、非常非無常，世有邊、世無邊、世有邊無邊、世非有邊非無邊，命即是身、命異身異，如來死後有、如來死後無、如來死後有無、如來死後非有非無，此是真實，餘則虛妄，皆如上說。
有一外道語給孤獨長者言：「如汝所說，若有見彼，則真實、有為、思量、緣起者，是無常法，若無常者是苦。是故，長者所見亦習近苦，得苦，住苦，深入於苦？」
長者答言：「我先不言所見者，是真實、有為、思量、緣起法，悉皆無常，無常者是苦，知苦已，我於所見無所得耶？」
彼外道言：「如是，長者！」
爾時，給孤獨長者於外道精舍伏彼異論，建立正論，於異學眾中作師子吼已，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以向與諸外道共論事向佛廣說。
佛告給孤獨長者：「善哉！善哉！宜應時時摧伏愚癡外道，建立正論。」
佛說是語已，給孤獨長者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每天都會出門去拜見世尊，向世尊行禮、供養。有一天他心裡想：「我今天出門出得太早了，世尊和比丘（出家修行的男眾僧人）們大概還在禪坐，沒有起身。乾脆我先繞去外道（佛教以外、修行其他教派的人）的修行處走一走。」於是他就走進外道的精舍，跟那些外道彼此問候、寒暄一番後，就退到一邊坐下。
那時候，那些外道就問他：「長者啊！你天天去看沙門瞿曇（也就是佛陀，外道對佛的稱呼），你到底是怎麼看他的？你看到了什麼？」
長者回答：「我也說不上來自己是怎麼看世尊的，更說不上來世尊看到的是什麼。」
外道又說：「那你說你常去看僧團，那你又是怎麼看僧團的？僧團看到的又是什麼？」
長者回答：「我也說不上來自己是怎麼看僧團的，僧團看到的是什麼，我也答不上來。」
外道再追問：「長者啊！那換個方向，你自己怎麼看你自己？你自己看到了什麼？」
長者答：「這樣好了，你們每個人先說說自己的看法，然後我再講我的看法，這樣應該不難。」
那時候，有一個外道就說：「長者啊！我認為這個世間是常（永恆不變、永遠存在）的，這才是真的，其他講法都是假的。」
另一個又說：「長者啊！我認為這個世間是無常（一直變化、留不住）的，這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又有一個說：「長者啊！我認為這個世間既是常、也是無常，這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又有一個說：「我認為這個世間既不是常、也不是無常，這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又有一個說：「世間是有邊際（有盡頭、有界限）的，這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又有一個說：「世間是無邊（沒有盡頭、沒有界限）的，這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又有一個說：「世間既有邊、也無邊。」
又有一個說：「世間既不是有邊、也不是無邊。」
又有一個說：「靈魂跟身體是同一個東西。」
又有一個說：「靈魂跟身體是兩個不同的東西。」
又有一個說：「如來（佛的另一個稱呼）死後還繼續存在。」
又有一個說：「如來死後就消失了，不存在。」
又有一個說：「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又有一個說：「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那些外道講完後，就對長者說：「我們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看法講出來了，現在輪到你說了。」
長者回答：「我所看到的是這樣：凡是我們透過思考、判斷、條件聚合（也就是緣起，一切都是條件聚合而生）所建立起來的見解，全部都是有為（被造作出來的、人為堆出來的）的。既然是這樣造作出來的，就一定會變、留不住，也就是無常；既然是無常，最後就會帶來苦。看清楚這一點之後，我對任何一種見解都不再執取，都覺得沒什麼好抓的。就拿你說的『世間是常，這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來講，這個見解本身就是你思考出來、條件聚合出來的，是有為法；既然是有為的、是條件聚合的，它就是無常的；既然是無常，就帶來苦。所以你們抱著這種見解，等於是天天靠近苦、抓著苦、住在苦裡、越陷越深。同樣地，你說『世間是無常，這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也是一樣的問題，毛病一樣。」
世間是常、是無常、既不是常也不是無常，世間有邊、無邊、既有邊又無邊、既不是有邊也不是無邊，靈魂就是身體、靈魂跟身體不同，如來死後存在、死後不存在、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等等，每一個只要說「這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長者都用同樣的道理一一破斥。
這時候有一個外道對給孤獨長者說：「照你這樣講，凡是看到的、抓著的，只要是思考出來、條件聚合出來、有為造作的，就都是無常的；只要是無常，就帶來苦。那這樣說起來，你自己抱著的那個見解，不也一樣是靠近苦、得到苦、住在苦裡、陷在苦裡嗎？」
長者回答：「我剛剛不是已經講過了嗎，我看出來凡是見解，只要是真實有為、思考出來、條件聚合出來的，全部都是無常，無常就是苦。我既然已經知道這就是苦，我對所有的見解就根本不再有什麼好執取的，這還有什麼問題呢？」
那個外道聽了就說：「對啊，長者！你說得對。」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就在外道精舍裡把那些不同的論點全部破完，把正確的道理立起來，在這群外道之中作了師子吼（像獅子大吼一樣有力地宣說正法），然後才往佛那裡去。他到了佛那邊，頭面禮足（用頭觸碰佛的腳，最高敬意的禮拜），退坐在一邊，把剛才跟外道的整段對話完整地報告給佛聽。
佛聽完後對給孤獨長者說：「很好！很好！你就應該常常這樣，把愚癡的外道論點破掉，把正確的道理建立起來。」
佛這樣說完之後，給孤獨長者非常歡喜，向佛行禮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