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五
第 978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那羅聚落好衣菴羅園中。爾時，那羅聚落有商主外道出家，百二十歲，年耆根熟，為那羅聚落諸沙門、婆羅門、長者、居士尊重供養，如阿羅漢。
彼商主外道出家先有宗親一人，命終生天，於彼天上見商主外道出家已，作是念：「我欲往教彼商主外道出家詣世尊所，修行梵行，恐其不隨我語，我今當往彼，以意論令問。」
即下那羅聚落，詣彼商主外道出家所，說偈而問：
「云何惡知識，現善知識相？
云何善知識，如己同一體？
何故求於斷，云何離熾然？
「若汝仙人持此意論而問於彼，有能分明解說其義而答汝者，便可從彼出家，修行梵行。」
時，商主外道出家受天所問，持詣富蘭那迦葉所，以此意論偈問富蘭那迦葉。彼富蘭那迦葉尚自不解，況復能答？彼時，商主外道出家復至末迦梨瞿舍利子所、刪闍耶毘羅坻子所、阿耆多枳舍欽婆羅所、迦羅拘陀迦栴延所、尼乾陀若提子所，皆以此意論偈而問，悉不能答。
時，商主外道出家作是念：「我以此意論問諸出家師，悉不能答，我今復欲求出家；為我今自有財寶，不如還家，服習五欲。」復作是念：「我今可往詣沙門瞿曇。然彼耆舊、諸師、沙門、婆羅門、富蘭那迦葉等，悉不能答，而沙門瞿曇年少出家，詎復能了？然我聞先宿所說莫輕新學年少出家，或有沙門年少出家，有大德力，今且當詣沙門瞿曇。」詣已，以彼意論心念而問，如偈所說。
爾時，世尊知彼商主心之所念。即說偈言：
「云何惡知識？現善友相者，
內心實恥厭，口說我同心，
造事不樂同，故知非善友，
口說恩愛語，心不實相應，
所作而不同，慧者應覺知，
是名惡知識，現善知識相，
與己同一體。云何善知識？
與己同體者，非彼善知識，
放逸而不制，沮壞懷疑惑，
伺求其端緒，安於善知識，
如子臥父懷，不為傍人聞，
當知善知識，何故求於斷，
生歡喜之處，清涼稱讚歎，
修習福利果，清涼永息滅，
是故求於斷。云何離熾然？
寂靜止息味，知彼遠離味，
遠離熾然惡，飲以法喜味，
寂滅離欲火，是名離熾然。」
爾時，商主外道出家作是念：「沙門瞿曇知我心念。」而白佛言：「我今得入沙門瞿曇正法、律中修行梵行，出家、受具足，成比丘分不？」
佛告商主外道出家：「汝今可得於正法、律修行梵行，出家、受具足，成比丘分。」如是出家已，思惟，乃至心善解脫，得阿羅漢。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那羅聚落的好衣菴羅園裡。當時那羅聚落有一位外道出家人，名叫商主，已經一百二十歲了，年紀大、修行也成熟，那羅聚落的沙門（出家修行人）、婆羅門（古印度祭司階級）、長者、居士都很尊敬他、供養他，把他當阿羅漢（斷盡煩惱、不再輪迴的修行者）一樣看待。
這位商主外道過去有一個親戚，那位親戚去世後生到天上去了。這位天人從天上看見商主還在當外道出家，心裡想：「我想去勸他到世尊（佛）那邊去修行清淨的修行（梵行），可是我怕他不聽我的話，那我換個辦法，我用一首難解的偈子去問他，看他能不能解開，這樣他自己就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明師。」
於是這位天人就下到那羅聚落，來到商主住的地方，用偈頌問他：
「什麼樣的人是壞的善知識（指引修行的好朋友），表面上裝得像好朋友？
什麼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善知識，跟自己同心同體？
為什麼要追求斷除煩惱？
要怎麼樣才能離開內心的熾熱燃燒？
「仙人啊，你拿這首意思深的偈子去問人，如果有人能清清楚楚解釋給你聽、答出意思來，那你就跟著那個人出家、修梵行吧。」
商主外道接了天人這幾個問題，就先拿去問富蘭那迦葉（當時印度六大外道師之一）。富蘭那迦葉自己都看不懂，怎麼答得出來？接著商主又跑去問末迦梨瞿舍利子、刪闍耶毘羅坻子、阿耆多枳舍欽婆羅、迦羅拘陀迦栴延、尼乾陀若提子（其餘五位有名的外道師），通通拿同一首偈問他們，沒有一個人答得出來。
商主心裡就想：「我拿這首偈子問了所有這些出家師父，沒人答得出。我現在要再去找新的師父出家，可是我自己已經有財產，乾脆回家享受五欲（眼耳鼻舌身對應色聲香味觸的欲望）算了。」可是他又再轉念：「不然我去找沙門瞿曇（佛）試試看好了。雖然年紀大、有名望的富蘭那迦葉這些人都答不出，沙門瞿曇還那麼年輕就出家，他真的能懂嗎？不過我以前聽老前輩說過，不要小看年紀輕就出家的人，有些年輕出家的反而道行很高，那我先去看看好了。」
他到了佛那邊，沒有開口，只是把偈子的內容放在心裡默默想著，希望佛能看出他的問題。
那時候，世尊已經知道商主心裡在想什麼了，就直接用偈子回答他：
「什麼是壞的善知識？
表面裝成好朋友的樣子，
但他心裡其實厭煩你，
嘴上卻說『我跟你同心』。
做事的時候不肯跟你同心同體，
所以可以看出他不是真朋友。
嘴上講的盡是恩愛的話，
心裡卻不是這樣想，
所做的跟所說的對不上，
聰明的人應該察覺，
這就叫壞的善知識，
表面裝成善知識的人。
那什麼才是跟自己同心同體的善知識？
那種放任你、不規勸你、
讓你頹喪、心生疑惑、
處處監視你言行的人，
不算善知識。
真正的善知識是讓人安心，
像孩子睡在父親懷裡那樣安穩，
你的話不必怕被旁人聽見，
這才是真的善知識。
為什麼要求斷除煩惱？
因為斷除以後，
會生出歡喜的所在，
清涼、值得讚嘆，
修這條路會結出福利的果實，
清涼、永遠止息煩惱，
所以要追求斷除。
那什麼叫做離開熾熱燃燒？
寂靜止息的滋味，
知道遠離欲望的滋味，
遠離了像火在燒的惡，
喝下了佛法帶來的喜悅，
寂滅了、離開了欲望的火，
這就叫做離熾然。」
商主聽完，心裡驚訝：「沙門瞿曇竟然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於是對佛說：「我現在可不可以進到沙門瞿曇您的正法律（正確的教法和戒律）裡修梵行？我可以出家、受具足戒（比丘的完整戒律），正式成為比丘嗎？」
佛回答商主：「你現在可以在正法律中修梵行，出家受具足戒，成為比丘。」
商主就這樣出家了，認真用功觀察思惟，最後心徹底解脫，證得阿羅漢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