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六
第 994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尊者婆耆舍住舍衛國東園鹿子母講堂，疾病困篤，尊者富隣尼為看病人，供給供養。
時，尊者婆耆舍語尊者富隣尼言：「汝往詣世尊所，持我語白世尊言：『尊者婆耆舍稽首世尊足，問訊世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得自安樂住不？』復作是言：『尊者婆耆舍住東園鹿子母講堂，疾病困篤，欲求見世尊，無力方便堪詣世尊。善哉！世尊！願往至東園鹿子母講堂尊者婆耆舍所，哀愍故。』」
時，尊者富隣尼即受其語，往詣世尊。稽首佛足，退坐一面。作是言：「尊者婆耆舍住東園鹿子母講堂，疾病困篤，願見世尊，無力方便堪能奉見。善哉！世尊！願往東園鹿子母講堂尊者婆耆舍所，為哀愍故。」
爾時，世尊默然而許。
時，尊者富隣尼知佛許已，即從坐起，禮佛足而去。
世尊晡時從禪起，往詣尊者婆耆舍。尊者婆耆舍遙見世尊，憑床欲起。
爾時，世尊見尊者婆耆舍憑床欲起，語言：「婆耆舍！莫自輕動！」世尊即坐，問尊者婆耆舍：「汝所患苦，為平和可堪忍不？身諸苦痛為增為損？……」
如前焰摩迦修多羅廣說，乃至「我所苦患，轉覺其增，不覺其損。」
佛告婆耆舍：「我今問汝，隨意答我。汝得心不染、不著、不污、解脫、離諸顛倒不？」
婆耆舍白佛言：「我心不染、不著、不污、解脫、離諸顛倒。」
佛告婆耆舍：「汝云何得心不染、不著、不污、解脫、離諸顛倒？」
婆耆舍白佛：「我過去眼識於色，心不顧念，於未來色不欣想，於現在色不著。我過去、未來、現在眼識於色，貪欲愛樂念於彼得盡，無欲、滅、沒、息、離、解脫；心解脫已，是故不染、不著、不污、離諸顛倒，正受而住。如是耳、鼻、舌、身、意識，過去於法，心不顧念，未來不欣，現在不著。過去、未來、現在法中，念欲愛盡，無欲、滅、沒、息、離、解脫；心解脫已，是故不染、不著、不污、解脫、離諸顛倒，正受而住。唯願世尊今日最後饒益於我，聽我說偈。」
佛告婆耆舍：「宜知是時！」
尊者婆耆舍起，正身端坐，繫念在前，而說偈言：
「我今住佛前，稽首恭敬禮，
於一切諸法，悉皆得解脫。
善解諸法相，深信樂正法，
世尊等正覺，世尊為大師。
世尊降魔怨，世尊大牟尼，
滅除一切使，自度群生類。
世尊於世間，諸法悉覺知，
世間悉無有，知法過佛者。
於諸天人中，亦無與佛等，
是故我今日，稽首大精進。
稽首士之上，拔諸愛欲刺，
我今是最後，得見於世尊。
稽首日種尊，暮當般涅槃，
正智繫正念，於此朽壞身。
餘勢之所起，從今夜永滅，
三界不復染，入無餘涅槃。
苦受及樂受，亦不苦不樂，
從觸因緣生，於今悉永斷。
苦受及樂受，亦不苦不樂，
從觸因緣生，於今悉已知。
若內及與外，苦樂等諸受，
於受無所著，正智正繫心。
於初中最後，諸聚無障礙，
諸聚既已斷，了知受無餘。
明見真實者，說九十一劫，
三劫中不空，有大仙人尊。
餘空無洲依，唯畏恐怖劫，
當知大仙人，乃復出於世。
安慰諸天人，開眼離塵冥，
示悟諸眾生，令覺一切苦。
苦苦及苦集，超苦之寂滅，
賢聖八正道，安隱趣涅槃。
世間難得者，現前悉皆得，
生世得人身，演說於正法。
隨己之所欲，離垢求清淨，
專修其己利，勿令空無果。
空過則生憂，隣於地獄苦，
於所說正法，不樂不欲受。
當久處生死，輪迴息無期，
長夜懷憂惱，如商人失財。
我今眾慶集，無復生老死，
輪迴悉已斷，不復重受生。
愛識河水流，於今悉枯竭，
已拔陰根本，連鎖不相續。
供養大師畢，所作者已作，
重擔悉已捨，有流悉已斷。
不復樂受生，亦無死可惡，
正智正繫念，唯待終時至。
念空野龍象，六十雄猛獸，
一旦免枷鎖，逸樂山林中。
婆耆舍亦然，大師口生子，
厭捨於徒眾，正念待時至。
今告於汝等，諸來集會者，
聽我最後偈，其義所饒益。
生者悉歸滅，諸行無有常，
速生速死法，何可久依怙。
是故強其志，精勤方便求，
觀察有恐怖，隨順牟尼道。
速盡此苦陰，勿復增輪轉，
佛口所生子，歎說此偈已。
長辭於大眾，婆耆舍涅槃，
彼以慈悲故，說此無上偈。
尊者婆耆舍，如來法生子，
垂心哀愍故，說此無上偈。
然後般涅槃，一切當敬禮。」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尊者婆耆舍住在舍衛國東園的鹿子母講堂，得了重病非常虛弱，由尊者富隣尼擔任看護，照料供養他。
婆耆舍對富隣尼說：「請你去世尊那裡，幫我傳一段話：『尊者婆耆舍向世尊頂禮，問候世尊：少病少惱嗎？起居輕利嗎？平安住嗎？』還要幫我說：『尊者婆耆舍住在東園鹿子母講堂，得了重病非常虛弱，很想去見世尊，可是身體沒辦法走過去。但願世尊大發慈悲，能親自到東園鹿子母講堂這裡來看尊者婆耆舍。』」
富隣尼聽了之後，就出發到世尊的住處，頂禮佛足以後退坐到旁邊，把婆耆舍的請求原原本本告訴佛：「尊者婆耆舍住在東園鹿子母講堂，得了重病非常虛弱，很想見到世尊，但是沒有體力前來奉見。但願世尊慈悲，能到東園鹿子母講堂尊者婆耆舍那裡走一趟。」
世尊默然不語，等於是答應了。
富隣尼知道佛已經答應，就從座位起身，頂禮佛足以後離開了。
那天傍晚的時候，世尊從禪定出來，前往尊者婆耆舍的住處。婆耆舍遠遠看到世尊來，雖然病重，還想撐著床把身體坐起來。
世尊看到他要撐起來，馬上對他說：「婆耆舍！你別動，不要勉強自己。」世尊就坐了下來，問婆耆舍：「你的病痛還能承受嗎？身體上的苦痛是有減輕、還是更厲害？」（接下來的對話內容，跟前面焰摩迦那部修多羅裡所說的一樣完整。）一直到婆耆舍回答：「我的痛苦感覺只有越來越重，沒有比較輕。」
佛問婆耆舍：「我現在問你，你就照實回答。你現在的心，能不能不染、不著、不污、解脫、離一切顛倒妄想？」
婆耆舍回答佛：「世尊！我的心已經不染、不著、不污、解脫、離一切顛倒。」
佛接著問：「你是怎麼做到讓心不染、不著、不污、解脫、離一切顛倒的呢？」
婆耆舍回答：「我過去的眼識看到色（外在的形色）的時候，心裡已經不再回頭去想念；對未來會出現的色，也不去欣慕；對現在當下的色，也不執著。我過去、未來、現在三世的眼識對色，那些貪欲、愛樂、念頭都已經盡了，沒有欲望了、滅了、消失了、止息了、離開了、解脫了；心既然已經解脫，所以才能不染、不著、不污、離顛倒，安住在正受（正定）之中。耳、鼻、舌、身、意這五根的識也都一樣，過去的法不去回想、未來的法不去欣求、現在的法不去執著；過去、未來、現在三世的法裡，那些欲望愛戀都已盡了、沒有欲望了、滅了、消失了、止息了、離了、解脫了；心既然解脫，所以才能不染、不著、不污、解脫、離顛倒，安住在正受裡。但願世尊今天最後一次讓我得到法益，請允許我說一首偈頌。」
佛說：「現在正是時候，你說吧！」
婆耆舍就起身，端正坐好，把心念繫住安在面前，說出底下這首偈頌：
「我現在住在佛前，恭敬頂禮，
對於一切諸法，都已經得到解脫。
我善於了解諸法的真相，深信並且樂於正法，
世尊是等正覺者，世尊是大師。
世尊降伏了魔怨，世尊是大牟尼，
滅除一切煩惱繫使，自度也度群生。
世尊在這個世間，諸法全都清楚覺知，
世間沒有任何人，知法能勝過佛。
在所有天人之中，也沒有人能與佛相等，
所以我今天，向這位大精進者頂禮。
向眾人之上的尊者頂禮，他能拔除一切愛欲的尖刺,
我今天是最後一次，能夠見到世尊。
向日種尊頂禮（佛是日種族的後裔），今晚我就要般涅槃，
用正智繫住正念，安住在這個朽壞的身上。
殘餘的勢力雖然還在動，從今晚永遠滅盡，
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不再染著，進入無餘涅槃。
苦受、樂受，還有不苦不樂受，
從接觸的因緣而生起，現在全部永遠斷除。
苦受、樂受，還有不苦不樂受，
從接觸的因緣而生起，現在已經完全看清。
不論內或外，苦樂等所有受，
對受不再執著，正智正繫念心。
從最初到中間到最後，所有蘊聚都沒有障礙，
所有蘊聚既然已斷，明白受沒有殘餘。
明見真實的人會說，往前推算九十一劫，
其中有三劫不空（有佛出世），這三劫中有大仙人尊者出現。
其餘的劫空無依靠，要害怕的就是恐怖劫，
要知道大仙人，會再度出現於世。
安慰一切天人，開啟眼睛離開塵冥，
指示開悟眾生，讓大家覺察一切苦。
苦的本質、苦的集起、超越苦的寂滅，
還有賢聖的八正道，安隱通往涅槃。
世間最難得到的東西，現前全都已經得到，
生在世間能得人身，能演說正法。
隨自己的願望，離開塵垢追求清淨，
專心修自己的利益，不要讓人生空過沒有結果。
空過就會生憂愁，等於走在地獄的邊緣，
對所聽到的正法，不喜歡也不肯接受，
就會在生死裡長久打轉，輪迴永無休止，
長夜懷著憂惱，就像商人失了財貨。
我現在所有的好事都聚集在一起，沒有再生老死，
輪迴已經斷盡，不會再受生了。
愛和識的河水洪流，現在已經乾枯，
五陰的根本已經拔除，鎖鏈不再連續。
供養大師的事已圓滿，所有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沉重的擔子已經放下，三有的洪流已經斷盡。
不再喜愛受生，也不討厭死亡，
用正智正繫念，只等待最後時刻到來。
想想空野中的大龍象，那六十頭雄猛巨獸，
一旦解開枷鎖，就在山林中逸樂自在。
婆耆舍我也是這樣，作為大師口生的法子，
要厭捨徒眾，正念等待時刻到來。
我現在告訴你們所有來集會的人，
聽我最後的偈頌，這些話對你們有真正的利益。
有生的一切都會歸於滅，諸行沒有恆常的，
生來去得快的法，怎麼可以長久依賴？
所以要堅強自己的心志，精進努力地求道，
看清楚生死有恐怖之處，順著牟尼（佛）的道路走。
趕快盡了這個苦陰之身，不要再增加輪轉，
佛口生的法子，讚說完這些偈頌。」
婆耆舍向大眾告別之後，就般涅槃了。他出於慈悲的緣故，才說了這些無上的偈頌。
尊者婆耆舍是如來法生的弟子，因為心懷哀愍，才說出這些無上的偈頌。然後般涅槃，所有人都應該向他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