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八
第 1075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陀驃摩羅子，舊住王舍城，典知眾僧飲食，床座隨次差請，不令越次。
時，有慈地比丘，頻三過次得麤食處，食時辛苦，作是念：「怪哉！大苦！陀驃摩羅子比丘有情故，以麤食惱我，令我食時極苦，我當云何為其作不饒益事？」
時，慈地比丘有姊妹比丘尼，名蜜多羅，住王舍城王園比丘尼眾中。蜜多羅比丘尼來詣慈地比丘，稽首禮足，於一面住。慈地比丘不顧眄，不與語。蜜多羅比丘尼語慈地比丘：「阿梨！何故不見顧眄，不共言語？」
慈地比丘言：「陀驃摩羅子比丘數以麤食惱我，令我食時極苦，汝復棄我。」
比丘尼言：「當如何？」
慈地比丘言：「汝可至世尊所，白言：『世尊！陀驃摩羅子比丘非法不類，共我作非梵行波羅夷罪。』我當證言：『如是。世尊！如妹所說。』」
比丘尼言：「阿梨！我當云何於梵行比丘所，以波羅夷謗？」
慈地比丘言：「汝若不如是者，我與汝絕，不復來往言語、共相瞻視。」
時，比丘尼須臾默念，而作是言：「阿梨！欲令我爾，當從其教。」
慈地比丘言：「汝且待我先至世尊所，汝隨後來。」
時，慈地比丘即往稽首，禮世尊足，退住一面。蜜多羅比丘尼即隨後至，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一何不善不類陀驃摩羅子！於我所作非梵行波羅夷罪。」
慈地比丘復白佛言：「如妹所說，我先亦知。」
爾時，陀驃摩羅子比丘即在彼大眾中。
爾時，世尊告陀驃摩羅子比丘：「汝聞此語不？」
陀驃摩羅子比丘言：「已聞，世尊！」
佛告陀驃摩羅子比丘：「汝今云何？」
陀驃摩羅子白佛：「如世尊所知，如善逝所知。」
佛告陀驃摩羅子：「汝言如世尊所知，今非是時，汝今憶念，當言憶念；不憶念，當言不憶念。」
陀驃摩羅子言：「我不自憶念。」
爾時，尊者羅睺羅住於佛後，執扇扇佛，白佛言：「世尊！不善不類是比丘尼言：『尊者陀驃摩羅子共我作非梵行。』慈地比丘言：『如是，世尊！我先已知，如妹所說。』」
佛告羅睺羅：「我今問汝，隨意答我。若蜜多羅比丘尼來語我言：『世尊！不善不類羅睺羅，共我作非梵行波羅夷罪。』慈地比丘復白我言：『如是，世尊！如妹所說，我先亦知』者，汝當云何？」
羅睺羅白佛：「世尊！我若憶念，當言憶念；不憶念，當言不憶念。」
佛言：「羅睺羅！愚癡人汝尚得作此語，陀驃摩羅子清淨比丘何以不得作如是語？」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陀驃摩羅子比丘當憶念，蜜多羅比丘尼當以自言滅，慈地比丘僧當極善呵諫教誡：『汝云何見？何處見？汝何因往見？』」世尊如是教已，從座起，入室坐禪。
爾時，諸比丘於陀驃摩羅子比丘憶念，蜜多羅比丘尼與自言滅，慈地比丘極善呵諫教誡言：「汝云何見？何處見？何因往見？」
如是諫時，彼作是言：「彼陀驃摩羅子不作非梵行，不犯波羅夷，然陀驃摩羅子比丘三以麤惡食恐怖，令我食時辛苦。我於陀驃摩羅子比丘愛恚癡怖，故作是說，然陀驃摩羅子清淨無罪。」
爾時，世尊晡時從禪覺，至大眾前敷座而坐。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等於陀驃摩羅子比丘所憶念持，蜜多羅比丘尼與自言滅，慈地比丘極善呵諫，乃至彼言：『陀驃摩羅子清淨無罪。』」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云何愚癡？以因飲食故，知而妄語。」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若能捨一法，知而故妄語，
不計於後世，無惡而不為。
寧食熱鐵丸，如熾然炭火，
不以犯禁戒，而食僧信施。」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
那時候，有一位比丘叫做陀驃摩羅子，他長期住在王舍城，負責管理眾僧的飲食安排，誰住哪一張床、誰排在哪個次序受供，都是他在分派，他不讓任何人插隊或越次。
當時，有一位慈地比丘，連續三次都被排到比較粗劣的飯食，吃飯的時候吃得很辛苦。他心裡這樣想：「真奇怪！太苦了！陀驃摩羅子比丘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拿粗食來惱我，讓我每次吃飯都吃得這麼苦。我要怎樣對他做一件不利他的事，報復他一下？」
當時，慈地比丘有一個身為比丘尼（出家修行的女眾僧人）的姊妹，名字叫做蜜多羅，住在王舍城王園的比丘尼眾裡。蜜多羅比丘尼來看慈地比丘，向他頂禮，站在一邊。慈地比丘卻不看她、也不跟她說話。蜜多羅比丘尼就問慈地比丘：「阿梨（兄長的意思）！你為什麼不看我、也不跟我說話？」
慈地比丘說：「陀驃摩羅子比丘多次拿粗食來惱我，讓我吃飯吃得很苦。妳現在又來丟下我不管。」
比丘尼問：「那要怎麼辦？」
慈地比丘說：「妳可以去世尊那邊報告：『世尊！陀驃摩羅子比丘違法亂紀，跟我做了違反梵行的事，犯了波羅夷罪（最重的一條戒，犯了就不能再當比丘）。』我會在旁邊作證說：『沒錯，世尊！就像我妹妹說的那樣。』」
比丘尼說：「阿梨！我怎麼可以對一位清淨修梵行的比丘，用波羅夷罪來誣告他呢？」
慈地比丘說：「妳如果不這樣做，我就跟妳斷絕關係，以後再也不跟妳來往、不跟妳說話、連看都不看妳。」
當時，比丘尼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阿梨！既然你要我這樣做，我就照你的話辦。」
慈地比丘說：「妳等我先去世尊那邊，妳隨後再來。」
當時，慈地比丘就先去佛那邊，向世尊頂禮，退到一邊站著。蜜多羅比丘尼隨後跟到，向佛頂禮，退到一邊站著，向佛說：「世尊！陀驃摩羅子實在是又不善又不像話！他跟我做了違反梵行、犯波羅夷罪的事。」
慈地比丘也接著向佛說：「就像我妹妹說的這樣，這件事我之前就知道了。」
那時候，陀驃摩羅子比丘人就在那群大眾當中。
那時候，世尊問陀驃摩羅子比丘：「你聽到他們剛才說的話了嗎？」
陀驃摩羅子比丘說：「聽到了，世尊。」
佛問陀驃摩羅子比丘：「你現在怎麼回應？」
陀驃摩羅子向佛回答：「就像世尊您所知道的那樣，就像善逝（佛的稱號）所知道的那樣。」
佛告訴陀驃摩羅子：「你說『就像世尊所知道的那樣』，這時候不能這樣含糊回答。你現在如果記得這件事，就說『記得』；如果不記得，就說『不記得』。」
陀驃摩羅子說：「我自己沒有這樣的記憶。」
那時候，尊者羅睺羅（佛的兒子）站在佛背後，拿著扇子幫佛搧風。羅睺羅向佛說：「世尊！這位比丘尼真是又不善又不像話，居然說：『尊者陀驃摩羅子跟我做了違反梵行的事。』慈地比丘還說：『沒錯，世尊！我之前就知道了，就像我妹妹說的那樣。』」
佛告訴羅睺羅：「我現在問你，你照實回答。如果蜜多羅比丘尼跑來跟我說：『世尊！這個又不善又不像話的羅睺羅，跟我做了違反梵行、犯波羅夷罪的事。』慈地比丘還跟著說：『沒錯，世尊！就像我妹妹說的那樣，我之前就知道了。』那你會怎麼回應？」
羅睺羅向佛說：「世尊！我如果記得，就會說『記得』；如果不記得，就會說『不記得』。」
佛說：「羅睺羅！你這個還算愚癡的人，都懂得這樣回答。陀驃摩羅子是清淨的比丘，怎麼會不能照這樣的方式回答呢？」
那時候，世尊告訴所有比丘：「對於陀驃摩羅子比丘，要按『憶念毗尼』（一種僧團處理糾紛的方法，由本人在僧眾前憶念並聲明清白）來處理；對於蜜多羅比丘尼，要按『自言滅』（讓本人自己承認並結案）的方式來處理；對於慈地比丘，僧團要好好責備、勸諫、教誡他：『你到底看見什麼？在哪裡看見的？你為什麼會跑去看？』」世尊這樣交代之後，就從座位上起來，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坐禪。
那時候，比丘們就對陀驃摩羅子比丘按憶念毗尼處理，對蜜多羅比丘尼按自言滅處理，對慈地比丘好好責備、勸諫、教誡他說：「你到底看見什麼？在哪裡看見的？為什麼會去看？」
他們這樣勸諫的時候，慈地終於這樣說：「陀驃摩羅子根本沒有做違反梵行的事，沒有犯波羅夷罪。但是因為陀驃摩羅子比丘三次都讓我拿到粗劣的飯食、嚇唬到我，讓我吃飯吃得很辛苦。我對陀驃摩羅子比丘心裡有愛憎、有瞋恚、有愚癡、有恐怖，所以才這樣亂說。其實陀驃摩羅子是清淨的，沒有罪。」
那時候，世尊在下午從禪定起來，走到大眾面前，鋪好座位坐下。比丘們向佛報告：「世尊！我們對陀驃摩羅子比丘按憶念毗尼處理，蜜多羅比丘尼以自言滅結案，慈地比丘我們好好責備勸諫他，最後他終於說：『陀驃摩羅子是清淨的，沒有罪。』」
那時候，世尊告訴比丘們：「這人怎麼這麼愚癡！僅僅為了一頓飯的緣故，明明知道是假的，居然故意說謊。」這時候，世尊就用偈頌說：
「一個人如果連說謊不會的這條底線都能放掉，明知道是假還故意說謊，
他就不會考慮後世的果報，沒有什麼壞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寧願吞下燒紅的鐵丸，像那種熊熊燃燒的炭火，
也不要去違犯禁戒，卻吃信眾恭敬供養僧眾的飯。」
佛講完這篇經之後，比丘們聽了佛的開示，個個歡喜，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