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九
第 1099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釋氏石主釋氏聚落。時，有眾多比丘集供養堂，為作衣事。
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住於釋氏石主釋氏聚落，眾多比丘集供養堂，為作衣故，我今當往，為作留難。」化作少壯婆羅門像，作大縈髮，著獸皮衣，手執曲杖，詣供養堂，於眾多比丘前默然而住。須臾，語諸比丘言：「汝等年少出家，膚白髮黑，年在盛時，應受五欲莊嚴自娛，如何違親背族，悲泣別離，信於非家，出家學道？何為捨現世樂，而求他世非時之樂？」
諸比丘語婆羅門：「我不捨現世樂求他世非時之樂，乃是捨非時樂就現世樂。」
波旬復問：「云何捨非時樂就現世樂？」
比丘答言：「如世尊說，他世樂少味多苦，少利多患；世尊說現世樂者，離諸熾然，不待時節，能自通達，於此觀察，緣自覺知。婆羅門！是名現世樂。」
時，婆羅門三反掉頭瘖瘂，以杖築地，即沒不現。
時，諸比丘即生恐怖，身毛皆竪，此是何等婆羅門像，來此作變？即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等眾多比丘集供養堂，為作衣故。有一盛壯婆羅門，縈髮大髻，來詣我所，作是言：『汝等年少出家……』」如上廣說，乃至三反掉頭瘖瘂，以杖築地，即沒不現。「我等即生恐怖，身毛皆竪，是何婆羅門像，來作此變？」
佛告諸比丘：「此非婆羅門，是魔波旬來至汝所，欲作嬈亂。」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凡生諸苦惱，皆由於愛欲，
知世皆劍刺，何人樂於欲？
覺世間有餘，皆悉為劍刺，
是故黠慧者，當勤自調伏。
巨積真金聚，猶如雪山王，
一人受用者，意猶不知足。
是故黠慧者，當修平等觀。」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釋迦族的石主聚落。那時候，有很多比丘（出家修行的男眾僧人）一起聚在供養堂裡，正在縫製衣服。
這時候，魔波旬心裡盤算：「沙門瞿曇現在住在釋迦族的石主聚落，又有一群比丘聚在供養堂裡縫衣服，我現在過去阻撓他們、給他們找麻煩。」於是變成一個年輕又強壯的婆羅門（古印度的祭司階級）模樣，盤起一頭大髮髻，身上披著獸皮做的衣服，手裡拄著一根彎曲的杖，走進供養堂，在這群比丘面前一言不發地站著。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問：「你們這些人這麼年輕就出家，皮膚白白、頭髮黑黑，正是人生最好的時候，本來應該享受五欲（眼耳鼻舌身對色聲香味觸的五種感官享樂）、好好打扮自己玩樂才是，為什麼要違背家人、離開親族，哭哭啼啼地跟家人分離，跑去出家修道？為什麼要放掉現世可以拿到的快樂，去追求那種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到的來世快樂？」
比丘們對這個婆羅門說：「我們不是放掉現世的快樂去追求來世還沒到的快樂，我們是放掉那個還沒到的快樂，來換現在當下的快樂。」
波旬又追問：「什麼叫做放掉還沒到的快樂、來換現世當下的快樂？」
比丘回答：「就像世尊講過的，來世的那種快樂滋味很少、痛苦很多，好處很少、後患很多；而世尊說的『現世樂』，是當下就遠離各種熾燃的煩惱，不必等什麼時節因緣，自己就能直接體驗到，當下觀察、當下覺知。婆羅門啊，這就叫做現世樂。」
這時候，那個婆羅門連續搖了三次頭，講不出半句話，氣得用杖撐著地面，當下就消失不見了。
比丘們當下嚇了一跳，全身寒毛都豎起來，心想：「這是哪一種婆羅門啊？跑來這裡變這套把戲？」就一起到佛那裡，頭面禮足（用頭頂去碰佛的腳，最高的恭敬禮），退到一邊坐下，對佛說：「世尊！我們一群比丘剛才聚在供養堂縫衣服，來了一個壯年的婆羅門，盤著一頭大髮髻，到我們面前說：『你們這麼年輕就出家...』」就把剛才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一直講到「他連續搖了三次頭講不出話來，用杖撐地，當下消失不見。我們嚇得寒毛直豎，到底是哪一種婆羅門，跑來變這套把戲？」
佛告訴比丘們：「那個不是真的婆羅門，是魔波旬跑到你們那裡，想擾亂你們。」那時候，世尊就用偈頌開示：
「世間所有的痛苦煩惱，全部都是從愛欲來的，
知道這世界其實到處都是利刃在刺人，誰還會去貪愛這些欲望？
看清楚這世間還有什麼東西，全都像鋒利的刀刃一樣傷人，
所以聰明的人，應該勤勤懇懇調伏自己的心。
就算把真金堆得滿滿一大堆，堆得像雪山王那麼高，
讓一個人去享用，他的心還是不會滿足。
所以聰明有智慧的人，應該修平等觀，金子和石頭一視同仁。」
佛開示完這段話，比丘們聽了都很歡喜，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