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一
第 1144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尊者摩訶迦葉、尊者阿難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世尊涅槃未久。時，世飢饉，乞食難得。
時，尊者阿難與眾多年少比丘俱，不能善攝諸根，食不知量，不能初夜、後夜精懃禪思，樂著睡眠，常求世利。人間遊行至南天竺，有三十年少弟子捨戒還俗，餘多童子。時，尊者阿難於南山國土遊行，以少徒眾還王舍城。時，尊者阿難舉衣鉢，洗足已，至尊者摩訶迦葉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時，尊者摩訶迦葉問尊者阿難：「汝從何來？徒眾尠少？」
阿難答言：「從南山國土人間遊行，年少比丘三十人捨戒還俗，徒眾損減，又今在者多是童子。」
尊者摩訶迦葉語阿難言：「有幾福利，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聽三人已上制群食戒？」
阿難答言：「為二事故。何等為二？一者為貧小家，二者多諸惡人以為伴黨，相破壞故。莫令惡人於僧中住，而受眾名，映障大眾，別為二部，互相嫌諍。」
尊者迦葉語阿難言：「汝知此義，如何於飢饉時，與眾多年少弟子南山國土遊行，令三十人捨戒還俗，徒眾損減，餘者多是童子？如阿難！汝徒眾消滅，汝是童子，不知籌量。」
阿難答言：「云何？尊者摩訶迦葉！我以頭髮二色，猶言童子？」
尊者摩訶迦葉言：「汝於飢饉世，與諸年少弟子人間遊行，致令三十弟子捨戒還俗，其餘在者復是童子。徒眾消滅，不知籌量，而言宿士眾壞，阿難！眾極壞，阿難！汝是童子，不籌量故。」
時，低舍比丘尼聞尊者摩訶迦葉以童子責尊者阿難，毘提訶牟尼，聞已不歡喜，作是惡言：「云何？阿梨摩訶迦葉本外道聞，而已童子呵責阿梨阿難，毘提訶牟尼，令童子名流行？」
尊者摩訶迦葉以天耳聞低舍比丘尼心不歡喜，口出惡言。聞已，語尊者阿難：「汝看！是低舍比丘尼心不歡喜，口說惡語，言：『摩訶迦葉本聞外道，而責阿梨阿難，毘提訶牟尼，令童子名流行。』」
尊者阿難答言：「且止！尊者摩訶迦葉！忍之！尊者摩訶迦葉！此愚癡老嫗無自性智。」
尊者摩訶迦葉語阿難言：「我自出家，都不知有異師，唯如來、應、等正覺。我未出家時，常念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知在家荒務，多諸煩惱，出家空閑，難可俗人處於非家，一向鮮潔，盡其形壽，純一滿淨，梵行清白。當剃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以百千金貴價之衣，段段割截為僧伽梨，若世間阿羅漢者，闇從出家。我出家已，於王舍城那羅聚落中間多子塔所，遇值世尊正身端坐，相好奇特，諸根寂靜，第一息滅，猶如金山。
「我時見已，作是念：『此是我師！此是世尊！此是羅漢！此是等正覺！』我時一心合掌敬禮，白佛言：『是我大師！我是弟子。』
「佛告我言：『如是，迦葉！我是汝師！汝是弟子。迦葉！汝今成就如是真實淨心所恭敬者。不知言知，不見言見，實非羅漢而言羅漢，非等正覺言等正覺者，應當自然身碎七分。迦葉！我今知故言知，見故言見，真阿羅漢言阿羅漢，真等正覺言等正覺。迦葉！我今有因緣故，為聲聞說法，非無因緣故。依，非無依；有神力，非無神力。是故，迦葉！若欲聞法，應如是學：「若欲聞法，以義饒益，當一其心，恭敬尊重，專心側聽，而作是念：『我當正觀五陰生滅，六觸入處集起、滅沒，於四念處正念樂住，修七覺分、八解脫身作證，常念其身，未甞斷絕，離無慚愧，於大師所及大德梵行常住慚愧。』」如是應當學！』
「爾時，世尊為我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我亦隨去，向於住處。我以百千價直衣割截僧伽梨，四攝為座。爾時，世尊知我至心，處處下道，我即敷衣，以為坐具，請佛令坐。世尊即坐，以手摩衣，歎言：『迦葉！此衣輕細，此衣柔軟。』我時白言：『如是。世尊！此衣輕細，此衣柔軟，唯願世尊受我此衣！』佛告迦葉：『汝當受我糞掃衣，我當受汝僧伽梨。』佛即自手授我糞掃納衣，我即奉佛僧伽梨。如是漸漸教授，我八日之中，以學法受於乞食，至第九日，起於無學。
「阿難！若有正問：『誰是世尊法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付以法財，諸禪、解脫、三昧、正受？』應答我是，是則正說。譬如轉輪聖王第一長子，當以灌頂，住於王位，受王五欲，不苦方便自然而得，我亦如是，為佛法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法餘財法，禪、解脫、三昧、正受，不苦方便自然而得。譬如轉輪聖王寶象，高七八肘，一多羅葉能映障者。如是我所成就六神通智，則可映障，若有於神通境界智證有疑惑者，我悉能為分別記說，天耳、他心通、宿命智、生死智、漏盡作證智通有疑惑者，我悉能為分別記說，令得決定。」
尊者阿難語尊者摩訶迦葉：「如是！如是！摩訶迦葉！如轉輪聖王寶象，高七八肘，欲以一多羅葉能映障者。如是，尊者摩訶迦葉六神通智則可映障，若有於神通境界作證智，乃至漏盡作證智有疑惑者，尊者摩訶迦葉能為記說，令其決定。我於長夜敬信尊重尊者摩訶迦葉，以有如是大德神力故。」
尊者摩訶迦葉說是語時，尊者阿難聞其所說，歡喜受持。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尊者摩訶迦葉、尊者阿難住在王舍城的耆闍崛山，那時佛剛涅槃不久。當時世間鬧饑荒，托缽乞食很難得到食物。
那時，尊者阿難和一群年輕比丘在一起，這些年輕人不能好好守護自己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吃東西不知節制，初夜和後夜（夜晚的前段和後段）也不勤奮修禪定，喜歡睡覺，常常追求世間的利益。他們在人間到處遊行，走到南天竺一帶，結果有三十個年輕弟子捨戒還俗了，剩下還跟著的也大多是小孩子。後來，阿難從南山國一帶遊行回來，徒眾人數變得很少，回到王舍城。阿難放好衣缽，洗完腳，就到摩訶迦葉那裡，頂禮佛足之後，退到一邊坐下。
摩訶迦葉問阿難：「你從哪裡回來？怎麼跟著的人這麼少？」
阿難回答：「我從南山國土在人間遊行回來。有三十個年輕比丘捨戒還俗，徒眾人數一下子減少很多，現在還跟著我的，又大多是小孩子。」
摩訶迦葉對阿難說：「如來、應供、等正覺以親身證量，制定『三人以上不可同食』這條群食戒，是看到幾種利益才這樣制定的？」
阿難回答：「為了兩件事。哪兩件？第一，是怕讓貧窮的小家庭一次要供養太多人，負擔太重；第二，是怕惡人結成黨派，互相破壞。不要讓惡人住在僧團裡卻領著僧眾的名義，遮障住整個大眾，使僧團分成兩派，互相猜疑爭鬥。」
迦葉對阿難說：「你既然知道這個道理，為什麼還在饑荒的時候，帶著這麼多年輕弟子在南山國土遊行，搞得三十個人捨戒還俗，徒眾減少，剩下的又大多是小孩？阿難！你的徒眾消滅了，你自己就是個不知輕重的小孩。」
阿難回答：「怎麼會這樣呢？尊者摩訶迦葉！我的頭髮已經兩種顏色（黑白相摻）了，您還叫我小孩？」
摩訶迦葉說：「你在饑荒的世道，帶著這些年輕弟子到處遊行，害三十個弟子捨戒還俗，剩下的又是小孩。徒眾消滅了，又不知輕重，竟然還說自己是長輩、是僧團敗了，阿難！僧團是你害得敗壞的！阿難！你就是個小孩，就是因為不會衡量啊。」
那時，有一位低舍比丘尼聽到摩訶迦葉用『小孩』來責備阿難這位毘提訶牟尼，聽了之後心裡不歡喜，講出難聽的話：「怎麼搞的？阿梨摩訶迦葉本來是外道（佛教以外的修行人）出身，現在卻用小孩這個詞來呵責阿梨阿難毘提訶牟尼，讓『小孩』這個說法傳出去？」
摩訶迦葉用天耳通聽到低舍比丘尼心裡不悅、口出惡言，就對阿難說：「你看！這位低舍比丘尼心裡不高興，講出這種惡語，說：『摩訶迦葉本來是外道出身，竟然責備阿梨阿難毘提訶牟尼，讓小孩這個說法流傳出去。』」
阿難說：「請息怒！尊者摩訶迦葉，請忍耐！這位愚癡的老婦人本性沒有智慧。」
摩訶迦葉對阿難說：「我從出家以來，從來不知道有別的師父，只認如來、應供、等正覺一位。我還沒出家的時候，常常想到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這些事，知道在家俗務多、煩惱也多，出家清靜寂寞、難可俗務纏身；如果能離開家、住到非家的環境，就能一向乾淨清潔，盡此一生純粹清淨地修梵行。所以我剃掉鬚髮，穿上袈裟，以正信離家出家學道，把幾十萬金那麼貴的衣服一段段裁開，做成僧伽梨（三衣中最大的那件大衣）。如果世間真的有阿羅漢（斷盡煩惱、不再輪迴的修行者），我就要追隨他出家。我出家後，在王舍城和那羅聚落中間的多子塔那裡，遇到了世尊。他端正坐著，相好奇特，諸根寂靜，身心第一寂滅，看起來就像一座金山。
「我那時看見就想：『這就是我的師父！這就是世尊！這就是阿羅漢！這就是等正覺！』我立刻一心合掌敬禮，對佛說：『您是我的大師！我是弟子。』
「佛對我說：『就是這樣，迦葉！我是你師父，你是弟子。迦葉！你現在這分恭敬是真實清淨的心。如果有人不知道卻硬說知道，沒看見硬說看見，明明不是阿羅漢卻說自己是阿羅漢，明明不是等正覺卻說自己是等正覺，這種人應當自然身碎七分。迦葉！我是真的知道才說知道，真的看見才說看見，真的是阿羅漢才說阿羅漢，真的是等正覺才說等正覺。迦葉！我現在是有真實因緣才為聲聞（聽佛說法的弟子）說法，不是沒有因緣。是有所依憑，不是沒依憑；有真實的神力，不是沒有神力。所以，迦葉！如果你想聽法，就應該這樣學：「要聽法，要從中得到義理的利益，就應該心專一、恭敬、尊重，專心側耳細聽，並這樣作意：『我要正確觀察五陰（色受想行識五項組成生命的要素，又叫五蘊）的生與滅，觀察六觸入處（眼耳鼻舌身意這六根接觸境界的地方）的聚集和滅去，在四念處（身受心法四種觀察修行）上正念安住、樂於安住，修七覺分、八解脫，親身證得，常常觀照自己這個身體，從不間斷，遠離沒有慚愧心的狀態，對大師和大德修梵行的同伴，要常常保持慚愧心。』應當這樣學！』
「那時，世尊就為我說法，向我開示、教導、啟發、令我歡喜；說完之後，從座位站起來離開。我也跟著走，朝著住處去。我把那件值幾十萬金的衣服一段段裁開做成的僧伽梨摺成四疊鋪好當座位。那時，世尊知道我心意虔誠，就在路邊停下來，我馬上把衣服鋪好當坐具，請佛坐下。世尊就坐了，伸手摸這件衣服，讚歎說：『迦葉！這件衣服又輕又細，這件衣服好柔軟。』我那時對佛說：『是的，世尊！這件衣服輕細、柔軟，請世尊收下我這件衣服！』佛對迦葉說：『那你也要收下我的糞掃衣，我就收下你的僧伽梨。』佛親手把糞掃衣交給我，我也奉上僧伽梨給佛。就這樣佛漸漸教導我，我在八天之內，以有學位（還在學的修行階段）的身份接受乞食生活，到第九天，就達到無學位（已斷盡煩惱）。
「阿難！如果有人正確地問：『誰是世尊真正的法子？是從佛口所生、從法所化生，被佛託付了法的財產，得到種種禪定、解脫、三昧、正受？』回答說『是我』，這才是正說。就好比轉輪聖王（理想中以正法治世的聖王）的長子，將來會以灌頂禮（正式即位的禮儀）住於王位，享受王者的五欲，不必辛苦努力就能自然得到。我也是這樣，作為佛的法子，從佛口所生、從法所化生，得到法的剩餘財產：禪定、解脫、三昧、正受，不必辛苦努力就自然得到。又好比轉輪聖王的寶象，高七、八肘那麼大，一片多羅樹葉就能擋住牠的視線（譬喻已經顯現得很清楚，沒什麼可以遮蓋的）。同樣地，我所成就的六神通智，已經完全顯現；如果有人對神通境界的智證有疑惑，我都能為他分別解說；對天耳、他心通、宿命智、生死智、漏盡證智這些神通有疑惑的人，我都能為他分別解說，讓他完全確定。」
阿難對摩訶迦葉說：「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摩訶迦葉！就像轉輪聖王的寶象高七、八肘，想用一片多羅葉擋住都行。同樣地，尊者摩訶迦葉的六神通智完全顯現，如果有人對神通境界證智，乃至漏盡證智有疑惑，尊者摩訶迦葉都能為他解說，讓他確定。我長期以來一直敬重尊者摩訶迦葉，就是因為您有這樣的大德神力。」
摩訶迦葉說完這番話，阿難聽了很歡喜，記住領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