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三
第 1175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異比丘獨處坐禪，作是思惟：「比丘云何知、云何見，得見清淨？」作是念已，詣諸比丘，語諸比丘言：「諸尊比丘！云何知、云何見，令見清淨？」
比丘答言：「尊者！於六觸入處集滅、味、患、離如實正知。比丘！作如是知、如是見者，得見清淨。」
是比丘聞彼比丘記說，心不歡喜，復詣餘比丘所，問彼比丘言：「諸尊比丘！云何知、云何見，得見清淨？」
彼比丘答言：「於六界集、滅、味、患、離如實正知。如是，比丘！如是知、如是見，得見清淨。」
時，比丘聞其記說，心亦不喜，復詣餘比丘，作是問言：「比丘！云何知、云何見，得見清淨？」
彼比丘答言：「於五受陰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作如是知、如是見，得見清淨。」
是比丘聞諸比丘記說，心亦不喜，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靜思惟：『比丘云何知、云何見，得見清淨？』作是念已，詣諸比丘，三處所說，具白世尊，我聞彼說，心不歡喜，來詣世尊。故以此義請問世尊：『比丘云何知、云何見，得見清淨？』」
佛告比丘：「過去世時，有一士夫，未曾見緊獸，往詣曾見緊獸者，問曾見緊獸士夫言：『汝知緊獸不？』答言：『知。』復問：『其狀云何？』答言：『其色黑如火燒柱。』當彼見時，緊獸黑色，如火燒柱。
「時，彼士夫聞緊獸黑色如火燒柱，不大歡喜，復更詣一曾見緊獸士夫，復問彼言：『汝知緊獸不？』彼答言：『知。』復問：『其狀云何？』彼曾見緊獸士夫答言：『其色赤而開敷，狀似肉段。』彼人見時，緊獸開敷，實似肉段。
「是士夫聞彼所說，猶復不喜，復更詣餘曾見緊獸士夫，問：『汝知緊獸不？』答言：『知。』復問：『其狀云何？』答言：『毿毿下垂，如尸利沙果。』
「是人聞已，心復不喜，復行問餘知緊獸者，問：『汝知緊獸不？』彼答言：『知。』又問：『其狀云何？』彼復答言：『其葉青、其葉滑、其葉長廣，如尼拘婁陀樹。』如彼士夫問其緊獸，聞則不喜，處處更求，而彼諸人見緊獸者，隨時所見，而為記說，是故不同。
「如是，諸比丘！若於獨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所因思惟法不起諸漏，心得解脫，隨彼所見，而為記說。汝今復聽我說譬，其智者以譬喻得解。
「譬如有邊國王，善治城壁，門下堅固，交道平正，於四城門置四守護，悉皆聰慧，知其來去。當其城中，有四交道，安置床榻，城主坐上。若東方使來，問守門者：『城主何在？』彼即答言：『主在城中四交道頭，床上而坐。』彼使聞已，往詣城主，受其教令，復道而還。南、西、北方遠使來人，問守門者：『城主何在？』彼亦答言：『在其城中四交道頭。』彼使聞已，悉詣城主，受其教令，各還本處。」
佛告比丘：「我說斯譬，今當說義。所謂城者，以譬人身麁色，如篋毒蛇譬經說。善治城壁者，謂之正見。交道平正者，謂內六入處。四門者，謂四識住。四守門者，謂四念處。城主者，謂識受陰。使者，謂止、觀。如實言者，謂四真諦。復道還者，以八聖道。」
佛告比丘：「若大師為弟子所作，我今已作，以哀愍故，如篋毒蛇譬經說。」
爾時，比丘聞佛說已，專精思惟，不放逸住，增修梵行，乃至不受後有，成阿羅漢。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
當時有一位比丘獨自坐禪，心裡想：『一個比丘要怎麼知、怎麼見，才能讓自己的見解達到清淨？』他這樣思惟之後，就去找其他比丘，問他們：「諸位尊者比丘！要怎麼知、怎麼見，才能讓見解清淨？」
有比丘回答他：「尊者！要對六觸入處的集（生起）、滅（消滅）、味（誘惑）、患（禍害）、離（脫離）如實正確地知道。比丘！這樣知、這樣見，就能見清淨。」
這位比丘聽了那位比丘的回答，心裡並不滿意，又去找另一個比丘，問他：「諸位尊者比丘！要怎麼知、怎麼見，才能讓見解清淨？」
那個比丘回答：「對於六界（地、水、火、風、空、識這六個構成生命世界的元素）的集、滅、味、患、離如實正確地知道。比丘！這樣知、這樣見，就能見清淨。」
這位比丘聽了又不滿意，再去找另一個比丘，問他：「比丘！要怎麼知、怎麼見，才能讓見解清淨？」
那個比丘回答：「要對五受陰好好觀察，看清它們像疾病、像膿瘡、像被刺扎、像殺手，是無常、是苦、是空、是非我；這樣知、這樣見，就能見清淨。」
這位比丘聽了還是不滿意，就去佛那裡，向佛頂禮腳，退到一邊坐下，對佛說：「世尊！我獨自靜坐思惟：『一個比丘要怎麼知、怎麼見，才能見清淨？』我這樣想了之後，去問了好幾位比丘，他們三個人講了三種不同的答案，我都把這些原原本本告訴您了，我聽他們的回答都不歡喜，所以才來請問世尊：『比丘要怎麼知、怎麼見，才能見清淨？』」
佛告訴比丘：「我給你說一個過去的故事。從前有一個人，沒看過緊獸（一種樹的花），就去找一個曾經看過緊獸的人，問他：『你認識緊獸嗎？』那人回答：『認識。』他又問：『緊獸長什麼樣子？』那人回答：『顏色黑得像被火燒焦的柱子。』那位看的人是在花還沒開的時候看到的，所以說緊獸是黑色像燒焦的柱子。
「這個人聽了緊獸顏色像燒焦黑柱，並不太滿意，又去找另外一個曾看過緊獸的人，問：『你認識緊獸嗎？』那人說：『認識。』他又問：『長什麼樣子？』對方回答：『顏色紅紅的，花瓣張開來，看起來像一塊肉。』那個人是在花已經開了的時候看到的，所以講起來像一塊肉。
「這個人聽了還是不滿意，又再去找另一個看過緊獸的人，問：『你認識緊獸嗎？』那人說：『認識。』他又問：『長什麼樣子？』對方回答：『毛茸茸地下垂，像尸利沙果（一種果子）。』
「他聽了還是不滿意，又再去問另外一個認識緊獸的人，問：『你認識緊獸嗎？』那人說：『認識。』他又問：『長什麼樣子？』對方回答：『葉子青青的、葉子很滑、葉子又長又寬，像尼拘婁陀樹的葉子。』就像這個人到處問緊獸，每次聽完都不滿意，就一處一處去問，可是那些看過緊獸的人，都是在他們各自的時間點看到的，所以講出來才會不一樣。
「比丘啊！同樣的道理，如果有人在獨處時專心思惟，不放逸，依靠思惟法而不再生起煩惱，心得到解脫，他講出來的就是他自己看到的那個面貌；幾個人的講法不一樣，但都各有道理。你現在再聽我講一個比喻，聰明人聽到比喻就懂。
「就像有一個邊境的國王，他把城牆修得很堅固，城門牢固嚴密，城裡街道四通八達且平整。他在四個城門各派一個守門人，這四個守門人都很聰明，知道誰來了、誰走了。城中有一個十字路口，那裡安置了一張床，城主就坐在床上。如果東邊來了使者，他問守門人：『城主在哪裡？』守門人就回答：『城主在城內十字路口的床上坐著。』使者聽了，就走進去找城主，接受城主的指令，然後沿原路回去。南、西、北三個方向遠來的使者也都一樣，問守門人：『城主在哪裡？』守門人也都回答：『在城內十字路口。』使者聽了，都走到城主面前，接受指令，再回到自己原本的地方。」
佛告訴比丘：「我講這個比喻，現在來解釋意思。城就比喻人這個由四大組成的粗重身體，就像之前那篇『毒蛇箱子』的經所講的那樣。把城牆修得堅固，比喻正見。街道平整，比喻六內入處。四個城門，比喻四識住（識心安住的四種狀態）。四個守門人，比喻四念處（觀身、觀受、觀心、觀法這四種正念修法）。城主，比喻識陰（意識的部分）。使者，比喻止（止息散亂）和觀（觀察真相）。如實的話語，比喻四真諦（苦、集、滅、道）。沿原路返回，比喻八聖道（八正道）。」
佛告訴比丘：「大師為弟子做的事，我現在已經為你做了，是出於哀愍才這樣做，就像之前那篇毒蛇箱子的經一樣。」
那時候，這位比丘聽完佛說的話，專心思惟、不放逸，努力修梵行，乃至不再有下一次的輪迴，證得阿羅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