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
第 104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比丘名焰摩迦，起惡邪見，作如是言：「如我解佛所說法，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更無所有。」
時，有眾多比丘聞彼所說，往詣其所，語焰摩迦比丘言：「汝實作是說：『如我解佛所說法，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更無所有』耶？」
答言：「實爾。諸尊！」
時，諸比丘語焰摩迦：「勿謗世尊！謗世尊者不善，世尊不作是說，汝當盡捨此惡邪見。」
諸比丘說此語時，焰摩迦比丘猶執惡邪見，作如是言：「諸尊！唯此真實，異則虛妄。」如是三說。
時，諸比丘不能調伏焰摩迦比丘，即便捨去，往詣尊者舍利弗所，語尊者舍利弗言：「尊者！當知彼焰摩迦比丘起如是惡邪見言：『我解知佛所說法，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更無所有。』我等聞彼所說已，故往問焰摩迦比丘：『汝實作如是知見耶？』彼答我言：『諸尊！實爾，異則愚說。』我即語言：『汝勿謗世尊！世尊不作此語，汝當捨此惡邪見。』再三諫彼，猶不捨惡邪見，是故我今詣尊者所，唯願尊者，當令焰摩迦比丘息惡邪見，憐愍彼故！」
舍利弗言：「如是，我當令彼息惡邪見。」
時，眾多比丘聞舍利弗語，歡喜隨喜，而還本處。
爾時，尊者舍利弗晨朝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食已，出城，還精舍舉衣鉢已，往詣焰摩迦比丘所。時，焰摩迦比丘遙見尊者舍利弗來，即為敷座洗足，安停脚机奉迎，為執衣鉢，請令就座。
尊者舍利弗就座、洗足已，語焰摩迦比丘：「汝實作如是語：『我解知世尊所說法，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無所有』耶？」
焰摩迦比丘白舍利弗言：「實爾，尊者舍利弗！」
舍利弗言：「我今問汝，隨意答我。云何，焰摩迦！色為常耶？為非常耶？」
答言：「尊者舍利弗！無常。」
復問：「若無常者，是苦不？」
答言：「是苦。」
復問：「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復問：「云何，焰摩迦！色是如來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受、想、行、識是如來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復問：「云何，焰摩迦！異色有如來耶？異受、想、行、識有如來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復問：「色中有如來耶？受、想、行、識中有如來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復問：「如來中有色耶？如來中有受、想、行、識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復問：「非色、受、想、行、識有如來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如是，焰摩迦！如來見法真實、如住，無所得、無所施設，汝云何言：『我解知世尊所說，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無所有。』為時說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復問：「焰摩迦！先言：『我解知世尊所說，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無所有。』云何今復言非耶？」
焰摩迦比丘言：「尊者舍利弗！我先不解、無明故，作如是惡邪見說，聞尊者舍利弗說已，不解、無明，一切悉斷。」
復問：「焰摩迦！若復問：『比丘！如先惡邪見所說，今何所知見一切悉得遠離？』汝當云何答？」
焰摩迦答言：「尊者舍利弗！若有來問者，我當如是答：『漏盡阿羅漢色無常，無常者是苦，苦者寂靜、清涼、永沒。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有來問者，作如是答。」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焰摩迦比丘！汝應如是答。所以者何？漏盡阿羅漢色無常，無常者是苦，若無常、苦者，是生滅法。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尊者舍利弗說是法時，焰摩迦比丘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尊者舍利弗語焰摩迦比丘：「今當說譬，夫智者以譬得解。如長者、長者子大富多財，廣求僕從，善守護財物。時，有怨家惡人，詐來親附，為作僕從，常伺其便，晚眠早起，侍息左右，謹敬其事，遜其言辭，令主意悅，作親友想、子想，極信不疑，不自防護，然後手執利刀，以斷其命。焰摩迦比丘！於意云何？彼惡怨家，為長者親友，非為初始方便，害心常伺其便，至其終耶？而彼長者，不能覺知，至今受害。」
答言：「實爾。尊者！」
舍利弗語焰摩迦比丘：「於意云何？彼長者本知彼人詐親欲害，善自防護，不受害耶？」
答言：「如是，尊者舍利弗！」
「如是，焰摩迦比丘！愚癡無聞凡夫於五受陰作常想、安隱想、不病想、我想、我所想，於此五受陰保持護惜，終為此五受陰怨家所害。如彼長者，為詐親怨家所害而不覺知。焰摩迦！多聞聖弟子於此五受陰，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非我所，於此五受陰不著、不受、不受故不著，不著故自覺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尊者舍利弗說是法時，焰摩迦比丘不起諸漏，心得解脫，尊者舍利弗為焰摩迦比丘說法，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
當時有一位比丘叫焰摩迦，他生起一種錯誤的見解，這樣說：「依我對佛所說法的理解，斷盡煩惱漏的阿羅漢，身體壞滅、生命結束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有許多比丘聽到他這麼講，就跑去他那裡，問焰摩迦比丘說：「你真的這樣講過嗎：『依我對佛所說法的理解，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就什麼都沒有』？」
焰摩迦回答：「真的是這樣，各位法友。」
諸比丘對他說：「不要毀謗世尊！毀謗世尊很不好，世尊根本沒有這樣講，你應該完全捨棄這種錯誤的見解。」
比丘們講了這些話，焰摩迦比丘還是死守著惡邪見不放，他說：「各位，只有這樣才是真實，其他講法都是虛妄。」這樣堅持講了三次。
比丘們調伏不了他，就只好離開，去找尊者舍利弗。他們對舍利弗說：「尊者，您要知道焰摩迦比丘起了這種惡邪見，他說：『我了解佛所說的法，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就什麼都沒有。』我們聽到他這樣講，特地去問他：『你真的有這種看法嗎？』他回答：『各位，真的是這樣，其他講法都是愚癡之說。』我們就告訴他：『不要毀謗世尊！世尊沒這樣說過，你要捨棄這種惡邪見。』我們勸了他三次，他還是不肯捨。所以我們今天才來找尊者，求您慈悲，讓焰摩迦比丘止息這種惡邪見。」
舍利弗說：「好，我會讓他止息惡邪見。」
眾比丘聽舍利弗答應了，就歡喜離開，回到自己的住處。
隔天清早，舍利弗穿好衣、拿著鉢，進入舍衛城去乞食。乞完食、出城回精舍把衣鉢收起來之後，他就去焰摩迦比丘那裡。焰摩迦比丘遠遠看到舍利弗來了，立刻為他鋪好座位、放好洗腳水和踏腳的小机，恭敬迎接，幫他拿衣鉢，請他就座。
舍利弗坐下、洗了腳之後，對焰摩迦比丘說：「你真的講過這句話嗎：『我了解世尊所說的法，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就什麼都沒有』？」
焰摩迦比丘回答：「真的，尊者舍利弗。」
舍利弗說：「那我現在來問你，你照實回答。焰摩迦，色（物質、身體、外在事物）是常的、還是無常的？」
焰摩迦答：「尊者舍利弗，是無常的。」
舍利弗又問：「既然是無常，那是不是苦？」
回答：「是苦。」
再問：「既然無常、是苦、會變易，多聞的聖弟子能在這裡面看到『我』、看到『我以外另有一個我』、看到『我和它互相含攝』嗎？」
回答：「不能，尊者舍利弗。」
舍利弗接著說：「受、想、行、識也都是同樣的道理。」然後又問：「焰摩迦，色是如來嗎？」
回答：「不是，尊者舍利弗。」
再問：「受、想、行、識是如來嗎？」
回答：「不是，尊者舍利弗。」
再問：「焰摩迦，色之外另有如來嗎？受、想、行、識之外另有如來嗎？」
回答：「不是，尊者舍利弗。」
再問：「色裡面有如來嗎？受、想、行、識裡面有如來嗎？」
回答：「不是，尊者舍利弗。」
再問：「如來裡面有色嗎？如來裡面有受、想、行、識嗎？」
回答：「不是，尊者舍利弗。」
再問：「在色、受、想、行、識之外另有一個如來嗎？」
回答：「不是，尊者舍利弗。」
舍利弗就說：「焰摩迦，這樣看下來，如來在現實法上根本就無所得、無所建立，你怎麼還能說：『我了解世尊所說，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就什麼都沒有』？這算是合宜的講法嗎？」
回答：「不算，尊者舍利弗。」
再問：「焰摩迦，你之前說：『我了解世尊所說，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就什麼都沒有』，怎麼現在又說不是了？」
焰摩迦比丘回答：「尊者舍利弗，是因為我之前不懂、無明的緣故，才講出那種惡邪見。聽完尊者舍利弗講解之後，我的不解和無明都全部斷除了。」
舍利弗又問：「焰摩迦，如果有人問你：『比丘，你之前那種惡邪見，現在你看清楚什麼，所以全部都遠離了？』你會怎麼回答？」
焰摩迦回答：「尊者舍利弗，如果有人來問，我會這樣答：『漏盡阿羅漢的色是無常，無常就是苦，苦的止息就是寂靜、清涼、永遠消逝。受、想、行、識也是同樣的道理。』有人問，我會這樣答。」
舍利弗說：「很好！很好！焰摩迦比丘，你就應該這樣回答。為什麼呢？因為漏盡阿羅漢的色就是無常，無常就是苦，無常、苦的東西就是會生會滅的法。受、想、行、識也都一樣。」
舍利弗說這段法時，焰摩迦比丘遠離塵垢，得到法眼清淨。
接著舍利弗對焰摩迦說：「我現在再用一個比方，有智慧的人靠譬喻就能理解。譬如有錢有勢的長者或長者的兒子，財產很多，於是廣徵僕人來幫他守護財物。當中有一個怨家惡人，假裝親近、來當他的僕人，常常伺機要害他。這個惡人晚睡早起，左右伺候、做事認真謹慎，講話又恭順，讓主人很滿意，把他當成親密的朋友、甚至像自己的孩子，完全相信他、毫不防備。等到主人完全放心的時候，這個惡人手執利刀，一下就斷了主人的命。焰摩迦比丘，你怎麼看？這個怨家惡人真的是長者的親友嗎？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懷著害人的心、伺機等到最後下手？而那位長者卻完全沒覺察，就這樣被害了。」
回答：「真的是這樣，尊者。」
舍利弗對焰摩迦比丘說：「再問你，如果這位長者一開始就知道對方是假親近、要害他，好好防備，是不是就不會受害？」
回答：「是的，尊者舍利弗。」
舍利弗就說：「同樣的道理，焰摩迦比丘，愚癡無聞的凡夫對五受陰起『常想、安穩想、不會有病的想、是我、是我所有的』這些念頭，緊緊抱著五受陰、保護珍惜，最後被五受陰這個怨家所害，就像那位長者被假親近的怨家所害卻渾然不覺一樣。但多聞的聖弟子，對五受陰會觀察它『就像疾病、像膿瘡、像刺、像殺手』，看清它是無常、苦、空、非我、非我所，所以對五受陰不黏著、不領受；不領受所以不黏著，不黏著所以親自覺證涅槃：『我這一生的生死流轉到這裡為止了，清淨的修行已經完成，該做的功課都做完，我自己很清楚，以後不會再有下一次的輪迴。』」
舍利弗說這段法時，焰摩迦比丘斷除一切煩惱漏，內心徹底解脫。舍利弗為焰摩迦比丘開示、教導、啟發、令他歡喜之後，就從座位起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