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

第 103 經

大正藏 第 103 經 ・卷第五 第 1 經 ・內部編號 SA0103T02n0099_p0029c06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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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有眾多上座比丘住拘舍彌國瞿師羅園。

時,有差摩比丘住拘舍彌國跋陀梨園,身得重病。

時,有陀娑比丘為瞻病者。時,陀娑比丘詣諸上座比丘,禮諸上座比丘足,於一面住。

諸上座比丘告陀娑比丘言:「汝往詣差摩比丘所,語言:『諸上座問汝,身小差安隱,苦患不增劇耶?』」

時,陀娑比丘受諸上座比丘教,至差摩比丘所,語差摩比丘言:「諸上座比丘問訊汝,苦患漸差不?眾苦不至增耶?」

差摩比丘語陀娑比丘言:「我病不差,不安隱身,諸苦轉增無救。譬如多力士夫,取羸劣人,以繩繼頭,兩手急絞,極大苦痛,我今苦痛有過於彼。譬如屠牛,以利刀生割其腹,取其內藏,其牛腹痛當何可堪!我今腹痛甚於彼牛。如二力士捉一劣夫,懸著火上,燒其兩足,我今兩足熱過於彼。」

時,陀娑比丘還至諸上座所,以差摩比丘所說病狀,具白諸上座。

時,諸上座還遣陀娑比丘至差摩比丘所,語差摩比丘言:「世尊所說,有五受陰。何等為五?色受陰,受、想、行、識受陰,汝差摩能少觀察此五受陰非我、非我所耶?」

時,陀娑比丘受諸上座比丘教已,往語差摩比丘言:「諸上座語汝,世尊說五受陰,汝少能觀察非我、非我所耶?」

差摩比丘語陀娑言:「我於彼五受陰能觀察非我、非我所。」

陀娑比丘還白諸上座:「差摩比丘言:『我於五受陰能觀察非我、非我所。』」

諸上座比丘復遣陀娑比丘語差摩比丘言:「汝能於五受陰觀察非我、非我所,如漏盡阿羅漢耶?」

時,陀娑比丘受諸上座比丘教,往詣差摩比丘所,語差摩言:「比丘能如是觀五受陰者,如漏盡阿羅漢耶?」

差摩比丘語陀娑比丘言:「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非漏盡阿羅漢也。」

時,陀娑比丘還至諸上座所,白諸上座:「差摩比丘言:『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而非漏盡阿羅漢也。』」

時,諸上座語陀娑比丘:「汝復還語差摩比丘:『汝言:「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而非漏盡阿羅漢。」前後相違。』」

陀娑比丘受諸上座比丘教,往語差摩比丘:「汝言:『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而非漏盡阿羅漢。』前後相違。」

差摩比丘語陀娑比丘言:「我於五受陰觀察非我、非我所,而非阿羅漢者,我於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

陀娑比丘還至諸上座所,白諸上座:「差摩比丘言:『我於五受陰觀察非我、非我所,而非漏盡阿羅漢者,於五受陰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

諸上座復遣陀娑比丘語差摩比丘言:「汝言有我,於何所有我?為色是我?為我異色?受、想、行、識是我?為我異識耶?」

差摩比丘語陀娑比丘言:「我不言色是我,我異色;受、想、行、識是我,我異識。然於五受陰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

差摩比丘語陀娑比丘言:「何煩令汝駈馳往反?汝取杖來,我自扶杖,詣彼上座,願授以杖。」差摩比丘即自扶杖,詣諸上座。

時,諸上座遙見差摩比丘扶杖而來,自為敷座,安停脚机,自往迎接,為持衣鉢,命令就座,共相慰勞。慰勞已,語差摩比丘言:「汝言我慢,何所見我?色是我耶?我異色耶?受、想、行、識是我耶?我異識耶?」

差摩比丘白言:「非色是我,非我異色;非受、想、行、識是我,非我異識。然於五受陰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譬如優鉢羅、鉢曇摩、拘牟頭、分陀利華香,為即根香耶?為香異根耶?為莖葉鬚精麤香耶?為香異精麤耶?為等說不?」

諸上座答言:「不也,差摩比丘!非優鉢羅、鉢曇摩、拘牟頭、分陀利根即是香、非香異根,亦非莖葉鬚精麤是香,亦非香異精麤也。」

差摩比丘復問:「彼何等香?」

上座答言:「是華香。」

差摩比丘復言:「我亦如是。非色即我,我不離色;非受、想、行識即我,我不離識。然我於五受陰見非我、非我所,而於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諸上座聽我說譬,凡智者,因譬類得解。譬如乳母衣,付浣衣者,以種種灰湯,浣濯塵垢,猶有餘氣,要以種種雜香,薰令消滅。如是,多聞聖弟子雖於五受陰,正觀非我、非我所,然於五受陰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然後於五受陰增進思惟,觀察生滅,此色、此色集、此色滅,此受、想、行、識,此識集、此識滅。於五受陰如是觀生滅已,我慢、我欲、我使,一切悉除,是名真實正觀。」

差摩比丘說此法時,彼諸上座遠塵離垢,得法眼淨。差摩比丘不起諸漏,心得解脫,法喜利故,身病悉除。

時,諸上座比丘語差摩比丘言:「我聞仁者初所說,已解已樂,況復重聞!所以問者,欲發仁者微妙辯才,非為嬈亂汝,便堪能廣說如來、應、等正覺法。」

時,諸上座聞差摩比丘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有許多上座比丘(資深的出家僧人)住在拘舍彌國的瞿師羅園。

那時候,有一位差摩比丘住在拘舍彌國的跋陀梨園,身上得了重病。另外有一位陀娑比丘負責照顧他。陀娑比丘有一天去拜見眾位上座比丘,頂禮上座比丘的腳之後,站在一旁。

上座比丘們對陀娑比丘說:「你去差摩比丘那裡,跟他說:『眾位上座問你,身體有沒有好一點,能不能安穩,病苦有沒有更嚴重?』」

陀娑比丘領了上座比丘們的指示,到差摩比丘那邊,對他說:「眾位上座比丘問候你,病有沒有慢慢好轉?種種苦痛有沒有越來越加重?」

差摩比丘對陀娑比丘說:「我的病沒有好,身體不安穩,種種苦痛只有增加、毫無救助。比方說有一個力氣很大的人,抓住一個瘦弱的人,用繩子綁住他的頭,再用兩隻手用力絞緊,那種痛苦已經夠強了,但我現在的痛比那還更厲害。又比方說屠夫宰牛,用鋒利的刀活生生剖開牠的肚子取出內臟,那頭牛的腹痛你想想要怎麼受得了,我現在的腹痛比那頭牛還要嚴重。又比方說兩個力士架住一個瘦弱的人,把他懸吊在火上燒兩腳,我現在兩腳的灼熱感超過那種程度。」

陀娑比丘回到上座那邊,把差摩比丘所說的病況一五一十回報給諸位上座。

上座們又派陀娑比丘再去差摩比丘那裡,傳話說:「世尊講過有五受陰(色、受、想、行、識五項組成生命、會招來執取的要素)。是哪五項?就是色受陰,以及受、想、行、識受陰。差摩,你能不能稍微觀察這五受陰是『非我、非我所』(不是我、也不是我所擁有的)?」

陀娑比丘領了指示,去對差摩比丘說:「眾位上座要我問你:世尊講過五受陰,你能不能稍微觀察它們不是我、不是我所有?」

差摩比丘對陀娑說:「我對於那五受陰,能夠觀察出它們不是我、也不是我所有。」

陀娑比丘回報眾上座:「差摩比丘說:『我對五受陰能夠觀察出非我、非我所。』」

上座比丘又再派陀娑比丘去問差摩比丘:「你能這樣觀察五受陰非我、非我所,是不是已經是斷盡煩惱漏的阿羅漢?」

陀娑比丘領了上座的指示,去對差摩比丘說:「比丘您能這樣觀五受陰,是漏盡阿羅漢嗎?」

差摩比丘回答:「我雖然觀察五受陰非我、非我所,可是我還不是漏盡阿羅漢。」

陀娑比丘回去稟告上座:「差摩比丘說:『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但還不是漏盡阿羅漢。』」

上座們對陀娑比丘說:「你再去跟差摩比丘講:『你說「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可是還不是漏盡阿羅漢」,這話前後矛盾。』」

陀娑比丘奉命再去傳話:「你說『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但還不是漏盡阿羅漢』,這前後互相違背。」

差摩比丘對陀娑比丘說:「我說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卻還不是阿羅漢,是因為我對於『我慢』(內心微細的自我感)、『我欲』(與我相關的渴求)、『我使』(深層的自我習氣),還沒有斷、沒有徹底了知、沒有遠離、沒有吐除。」

陀娑比丘回去報告:「差摩比丘說:『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但還不是漏盡阿羅漢,原因是我對五受陰的我慢、我欲、我使還沒有斷、沒有了知、沒有遠離、沒有吐除。』」

上座們又派陀娑比丘再去問差摩比丘:「你說有個『我』,那這個我到底在哪裡?是色就是我嗎?還是我跟色不一樣?是受、想、行、識就是我?還是我跟識不一樣?」

差摩比丘對陀娑比丘說:「我並沒有講色就是我、我和色不同;也沒有講受、想、行、識就是我、我和識不同。但是我對五受陰所起的我慢、我欲、我使,確實還沒有斷、還沒有了知、還沒有遠離、還沒有吐除。」

差摩比丘接著對陀娑比丘說:「何必為了這件事讓你跑來跑去?你拿一根拐杖來,我自己撐著拐杖去見上座,只要你願意把拐杖交給我就好。」於是差摩比丘扶著拐杖,親自走到上座那裡。

上座們遠遠看到差摩比丘扶著拐杖過來,就親自為他鋪好座位、安好踏腳的小机,自己走出來迎接,幫他拿衣鉢,請他坐下,互相問候。問候完後,上座們對差摩比丘說:「你說有我慢,那你究竟看到哪一個是我?是色是我嗎?還是我跟色不一樣?是受、想、行、識是我嗎?還是我跟識不一樣?」

差摩比丘對眾上座說:「不是色是我,也不是我和色不一樣;不是受、想、行、識是我,也不是我和識不一樣。但我對五受陰的我慢、我欲、我使,還沒有斷、沒有了知、沒有遠離、沒有吐除。我打個比方:像優鉢羅、鉢曇摩、拘牟頭、分陀利這些不同顏色的蓮花,它們的香氣是花根本身就是香嗎?還是香跟根不一樣?是莖、葉、鬚、粗細部位本身就是香?還是香跟那些部位不同?這樣講對嗎?」

上座們回答:「不是的,差摩比丘。並不是優鉢羅、鉢曇摩、拘牟頭、分陀利的根就是香,也不是香跟根分得開;也不是莖葉鬚的粗細部位就是香,也不是香跟那些部位完全不同。」

差摩比丘又問:「那香究竟是什麼?」

上座回答:「就是花的香啊。」

差摩比丘就說:「我的情況也是這樣。色不就是我,可是我也離不開色;受、想、行、識不就是我,可是我也離不開識。我對五受陰能看出非我、非我所,但對於那種微細的我慢、我欲、我使,還沒斷、沒了知、沒遠離、沒吐除。各位上座,請聽我再打個比方,有智慧的人靠譬喻就能理解。譬如保姆換下來髒了的衣服交給洗衣的人,先用各種灰水煮、洗去塵垢,雖然洗乾淨了,可是還會留有一點氣味,必須再用各種香薰,那點氣味才會徹底消除。同樣地,多聞的聖弟子雖然已經能正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可是對五受陰所起的我慢、我欲、我使還沒斷、沒了知、沒遠離、沒吐除,這時候要更進一步思惟,仔細觀察五受陰的生與滅:『這是色、這是色的集起、這是色的消滅;這是受、想、行、識,這是識的集起、這是識的消滅。』在五受陰上這樣觀察生滅之後,我慢、我欲、我使全部斷除,這才叫做真正的正觀。」

差摩比丘說這段法時,那些上座比丘都遠離塵垢、得到法眼清淨;差摩比丘自己也斷除了一切煩惱漏,內心徹底解脫。因為法喜帶來的利益,他身上的病也全都消除了。

上座比丘對差摩比丘說:「我聽你最初講的時候,已經理解、已經歡喜,何況又重複聽了一次!我們之所以一直追問,是想引出你微妙的辯才,並不是要為難你。事實證明,你完全有能力廣為宣說如來、應、等正覺所說的法。」

上座們聽了差摩比丘所說的法,個個歡喜,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