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
第 102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晨朝著衣持鉢，入王舍城乞食。次第乞食，至婆羅豆婆遮婆羅門舍。
時，婆羅門手執木杓，盛諸飲食，供養火具，住於門邊，遙見佛來。見已，白佛作是言：「住！住！領群特！慎勿近我門！」
佛告婆羅門：「汝知領群特、領群特法耶？」
婆羅門言：「我不知領群特，亦不知領群特法，沙門瞿曇知領群特及領群特法不？」
佛言：「我善知是領群特及領群特法。」
是時，婆羅門即放事火具，疾敷床座，請佛令坐，白言：「瞿曇！為我說領群特及領群特法。」
佛即就座為說偈言：
「瞋恚心懷恨，隱覆諸過惡，
犯戒起惡見，虛偽不真實，
如是等士夫，當知領群特。
憋暴貪悋惜，惡欲慳諂偽，
無慚無愧心，當知領群特。
一生二生者，一切皆殺害，
無有慈愍心，是為領群特。
若殺縛椎打，聚落及城邑，
無道以切責，當知領群特。
住止及行路，為眾之導首，
苦切諸群下，恐怛相迫愶，
取利以供己，當知領群特。
聚落及空地，有主無主物，
掠護為己有，當知領群特。
自棄薄其妻，又不入婬舍，
侵陵他所愛，當知領群特。
內外諸親屬，同心善知識，
侵掠彼所愛，當知領群特。
妄語欺誑人，詐取無證財，
他索而不還，當知領群特。
為己亦為他，舉責及財與，
或復順他語，妄語為他證，
如是妄語者，當知領群特。
作惡不善業，無有人知者，
隱諱覆藏惡，當知領群特。
若人問其義，而答以非義，
顛倒欺誑人，當知領群特。
實空無所有，而輕毀智者，
愚癡為利故，當知領群特。
高慢自稱舉，毀壞於他人，
是極卑鄙慢，當知領群特。
自造諸過惡，移過誣他人，
妄語謗清白，當知領群特。
前受他利養，他人來詣己，
無有敬報心，當知領群特。
沙門婆羅門，如法來乞求，
呵責而不與，當知領群特。
若父母年老，少壯氣已謝，
不勤加奉養，當知領群特。
父母諸尊長，兄弟親眷屬，
實非阿羅漢，自顯羅漢德，
世間之大賊，當知領群特。
初上種姓生，習婆羅門典，
而於其中間，習行諸惡業，
不以勝生故，障呵責惡道，
現法受呵責，後世墮惡道，
生旃陀羅家，世稱須陀夷，
名聞遍天下，旃陀羅所無，
婆羅門剎利，大姓所供養，
乘於淨天道，平等正直住，
不以生處障，令不生梵天，
現法善名譽，後世生善趣，
二生汝當知，如我所顯示，
不以所生故，名為領群特。
不以所生故，名為婆羅門，
業為領群特，業為婆羅門。」
婆羅門白佛言：
「如是大精進，如是大牟尼，
不以所生故，名為領群特。
不以所生故，名為婆羅門，
業故領群特，業故婆羅門。」
時，事火婆羅豆婆遮婆羅門轉得信心，以滿鉢好食奉上世尊。世尊不受，以說偈得故，偈如上說。
時，事火婆羅豆婆遮婆羅門見食瑞應已，增其信心，白佛言：「世尊！我今可得於正法、律出家、受具足不？」
佛告婆羅門：「汝今可得於正法、律出家、受具足戒。」即得出家，獨靜思惟，如前說，乃至得阿羅漢，心善解脫。
時，婆羅豆婆遮婆羅門得阿羅漢，心善解脫，自覺喜樂，即說偈言：
「非道求清淨，供養祠祀火，
不識清淨道，猶如生盲者。
今已得安樂，出家受具足，
逮得於三明，佛所教已作。
先婆羅門難，今為婆羅門，
沐浴離塵垢，度諸天彼岸。」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
那一天清晨，世尊穿好衣、拿著鉢，走進王舍城去托鉢乞食。他依照規矩一家一家挨著乞食，走到一位姓婆羅豆婆遮的婆羅門家門口。
當時這位婆羅門手裡拿著木杓，正在盛著種種飲食，準備供奉他所事奉的火神，他站在門邊，遠遠看到佛走過來。一看到佛，他就對佛說：「站住！站住！你這個領群特（賤民、下等人）！不要靠近我家的門！」
佛告訴婆羅門：「你知道什麼叫『領群特』，又知道『領群特法』是什麼嗎？」
婆羅門說：「我不知道什麼是領群特，也不知道領群特法。沙門瞿曇（指佛，瞿曇是佛的姓），你知道領群特和領群特法嗎？」
佛說：「我很清楚什麼是領群特，也很清楚領群特法。」
婆羅門一聽，立刻把手上事火的器具放下，趕緊鋪好座位，請佛坐下，對佛說：「瞿曇！請您為我說一說什麼是領群特、什麼是領群特法。」
佛就在那個座位上對他說偈：
「心懷瞋恚怨恨，把自己的種種過錯都隱瞞起來，
違犯戒律、生起邪見，虛偽不真實，
像這樣的人，就要知道是領群特。
凶暴貪婪吝嗇，惡欲、慳貪、諂媚、虛偽，
沒有慚愧的心，這就是領群特。
不論是只生過一胎的、還是生過很多胎的眾生，
通通殺害，沒有一點慈愍心，這就是領群特。
殺人、綑綁、擊打，對村落和城邑，
用無理的手段苛責，這就是領群特。
自己居住或在路上，作為大眾的領頭人，
卻欺壓底下的群眾，恐嚇逼迫他們，
從中取利供養自己，這就是領群特。
不論村落或空地，不管有主或無主之物，
都掠奪據為己有，這就是領群特。
自己拋棄、刻薄妻子，又不去合法的歡場，
卻去侵犯別人所愛的人，這就是領群特。
對家裡家外的親屬、同心的好朋友，
卻侵奪他們所愛的人事物，這就是領群特。
講謊話欺騙別人，騙取沒有憑據的財物，
別人來討都不還，這就是領群特。
為自己、為別人，向人借貸或借出，
或是順著別人的意思，講謊話幫別人作偽證，
這種說謊的人，就是領群特。
做了惡事、不善的事，沒有人知道，
就遮遮掩掩、隱藏惡行，這就是領群特。
別人來問他事情的真義，他卻故意回答錯的，
顛倒是非欺誑別人，這就是領群特。
自己其實一無所有，卻輕視侮蔑有智慧的人，
為了一點利益就愚癡至此，這就是領群特。
高傲自大誇耀自己，又毀壞別人，
這是極為卑鄙的傲慢，就是領群特。
自己作了種種惡事，卻把過錯推到別人身上，
講謊話誣陷清白的人，這就是領群特。
之前接受過別人的供養，事後別人來找他，
卻沒有一點感恩回報的心，這就是領群特。
沙門、婆羅門依照法度來乞求，
卻被他呵罵不給，這就是領群特。
如果父母年老，年輕氣力都已衰退，
卻不認真奉養，這就是領群特。
父母、各種長輩，兄弟、親屬，
自己其實不是阿羅漢，卻自稱有阿羅漢的德行，
這是世間的大賊，就是領群特。
即使生在最高的種姓家、學過婆羅門的經典，
中間卻習慣去做種種惡業，
不會因為出身高貴就免於墮入惡道呵責，
現世會被呵責，後世會墮入惡道。
反過來，雖然出生在旃陀羅（賤民）家，
像世間有名的須陀夷，名聲傳遍天下，
連旃陀羅族裡也少見的，
連婆羅門、剎利這些大姓都來供養他，
他乘上清淨的天道，平等正直地安住，
不會因為出身低下就障礙他生到梵天。
現世有美好的名譽，後世投生到善處。
兩種出身的差別你要清楚知道，正如我所講的那樣。
不是因為出生的種姓，而被叫做領群特，
也不是因為出生的種姓，而被叫做婆羅門，
是看你做的業，才決定你是領群特，
是看你做的業，才決定你是真正的婆羅門。」
婆羅門聽完之後，向佛回應：
「真是大精進啊，真是大牟尼（大寂靜的聖者）！
不是因為出生的種姓，而被叫做領群特，
也不是因為出生的種姓，而被叫做婆羅門，
是看業，才決定是不是領群特，
是看業，才決定是不是婆羅門。」
當時，這位事火的婆羅豆婆遮婆羅門對佛起了信心，就把整鉢的好食物盛起來奉上世尊。世尊不接受，因為這份食物是因說偈而得來的供養，理由如前面所說那樣。
看到這個食供瑞應之後，事火婆羅豆婆遮婆羅門更加增長了信心，他對佛說：「世尊！我現在可以在您正法、戒律之下出家、受具足戒嗎？」
佛告訴他：「你現在可以在正法、戒律之下出家、受具足戒。」於是他就出家了，獨自在安靜的地方思惟修行，過程跟前面說過的一樣，後來修到證得阿羅漢，內心徹底解脫。
證得阿羅漢、心得解脫之後，婆羅豆婆遮婆羅門感到由衷的喜樂，於是說了這首偈：
「以前用錯誤的方法追求清淨，供養事奉火神，
不認得真正的清淨道，就像生來瞎眼的人。
現在我已經得到安樂，出家受了具足戒，
也得到了三明（宿命明、天眼明、漏盡明），佛所教的我都做到了。
過去稱我為婆羅門其實名實不符，
今天我才是真正的婆羅門，
我已經沐浴洗淨塵垢，渡到天人都到不了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