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九
第 248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吒利弗多羅國雞林園。
爾時,尊者阿難往詣尊者大純陀所,共相問訊已,於一面坐。
爾時,尊者阿難語尊者純陀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尊者純陀語尊者阿難言:「隨仁所問,知者當答。」
尊者阿難問尊者純陀:「如世尊、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四大造色,施設顯露,此四大色非我,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亦復說識非我耶?」
尊者純陀語尊者阿難言:「仁者最為多聞,我從遠來詣尊者所,為問此法故,今日,尊者!唯願為說此義。」
尊者阿難語純陀言:「我今問尊者,隨意見答。尊者純陀!為有眼、有色、有眼識不?」
答言:「有。」
尊者阿難復問:「為緣眼及色,生眼識不?」
答言:「如是。」
尊者阿難復問:「若眼及色生眼識,彼因、彼緣,為常、為無常?」
答言:「無常。」
尊者阿難又問:「彼因、彼緣生眼識,彼因、彼緣無常變易時,彼識住耶?」
答曰:「不也,尊者阿難!」
尊者阿難復問:「於意云何?彼法若生、若滅可知,多聞聖弟子於中寧見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曰:「不也,尊者阿難!」
「耳、鼻、舌、身、意、法,於意云何?有意、有法、有意識不?」
答曰:「有。尊者阿難!」
復問:「為緣意及法,生意識不?」
答曰:「如是,尊者阿難!」
復問:「若意緣法生意識,彼因、彼緣,為常、為無常。」
答曰:「無常。尊者阿難!」
復問:「若因、若緣生意識,彼因、彼緣無常變易時,意識住耶?」
答曰:「不也,尊者阿難!」
復問:「於意云何?彼法若生、若滅可知,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阿難!」
尊者阿難語純陀言:「是故,尊者!而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識亦無常。譬如士夫持斧入山,見芭蕉樹,謂堪材用,斷根、截葉、斫枝、剝皮,求其堅實,剝至於盡,都無堅處。如是多聞聖弟子正觀眼識,耳、鼻、舌、身、意識。當正觀時,都無可取,無可取故,無所著,無所著故,自覺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彼二正士說是法時,展轉隨喜,各還其所。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波吒利弗多羅國的雞林園。
那時候,尊者阿難(佛的侍者,記性最好的弟子)去找尊者大純陀,兩個人互相問候完畢,就坐在一邊。
阿難對純陀說:「我有一些問題想請教,您有沒有空回答?」
純陀回答阿難:「您隨便問,我知道的就會回答。」
阿難就問:「世尊、如來、應、等正覺(這幾個都是佛的稱號,意思是真正覺悟、值得供養的人)所知道、所看見的,曾經這樣說:四大(地、水、火、風四種基本元素)所造的色(物質、身體),這些都不是『我』。那麼如來所知所見,是不是也說識(意識、了別作用)也不是『我』呢?」
純陀對阿難說:「您是我們之中聽法最多的,我從遠地來找您,就是為了問這個法。今天,尊者,請您為我說說這個道理。」
阿難就對純陀說:「那好,我現在來問您,您隨便回答。
「尊者純陀,請問:有沒有眼睛?有沒有色?有沒有眼識(眼睛產生的辨別作用)?」
純陀回答:「有。」
阿難又問:「那麼眼識是不是因為眼睛跟色的相遇才產生的呢?」
純陀說:「是這樣。」
阿難又問:「如果眼識是靠眼睛跟色這兩個條件才產生的,那麼這兩個產生眼識的條件,是恆常不變的,還是會變化的呢?」
純陀回答:「會變化的。」
阿難再問:「那麼,當這個產生眼識的條件正在變化、消失的時候,眼識能不能不變、留住呢?」
純陀回答:「不能留住,尊者阿難。」
阿難又問:「您看,這樣的法既然會生、會滅,這是看得清楚的。那麼,多聞的聖弟子,會在裡面看見什麼『我』、什麼『跟我不一樣的東西』、或者『我跟它互相依存』嗎?」
純陀回答:「不會的,尊者阿難。」
阿難又用同樣的問題問下去:「耳朵、鼻子、舌頭、身體、意念,跟它們相對的法(意念的對象),您怎麼看?有沒有意?有沒有法?有沒有意識(意念產生的辨別作用)?」
純陀回答:「有,尊者阿難。」
阿難又問:「意識是不是因為意念跟法的相遇才產生的呢?」
純陀說:「是這樣,尊者阿難。」
阿難又問:「如果意識是靠意念跟法產生的,那這兩個條件,是恆常不變還是會變化的呢?」
純陀回答:「會變化的,尊者阿難。」
阿難又問:「當這個產生意識的條件正在變化的時候,意識能不能留住呢?」
純陀回答:「不能留住,尊者阿難。」
阿難再問:「那麼這樣的法既然會生、會滅,多聞的聖弟子會在裡面看見什麼『我』、什麼『跟我不一樣的東西』、或者『我跟它互相依存』嗎?」
純陀回答:「不會的,尊者阿難。」
阿難就對純陀說:「所以啊,尊者,這就是為什麼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會說識也是無常(一直變化、留不住)的。
「打個比方:有一個人拿著斧頭走進山裡,看見一棵芭蕉樹,以為這棵樹的木頭很堅固,可以拿來做木材。他就把根砍斷、葉子削掉、枝子砍掉、樹皮剝開,想找到裡面堅實的部分。可是一層一層剝到底,根本沒有半點堅實的東西。
「同樣的道理,多聞的聖弟子正確地觀察眼識,再觀察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當他這樣正確觀察的時候,會發現裡面沒有一樣可以執取的東西;既然沒有什麼好執取的,他就不會再黏著;不黏著之後,自己就證得涅槃,清楚知道:『我這一生的生死流轉到這裡為止了,清淨的修行已經完成,該做的功課都做完,我自己很清楚,以後不會再有下一次的輪迴。』」
這兩位有德之士這樣談完法之後,互相隨喜,然後各自回到自己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