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九
第 255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尊者摩訶迦旃延住阿磐提國濕摩陀江側,獼猴室阿練若窟。有魯醯遮婆羅門,恭敬承事,如羅漢法。
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晨朝著衣持鉢,入獼猴室聚落,次行乞食,乞食還,舉衣鉢,洗足已,入室坐禪。
時,魯醯遮婆羅門有諸年少弟子,遊行採薪,至尊者摩訶迦旃延窟邊,共戲笑言:「此中剃髮沙門住,是黑闇人,非世勝人,而魯醯遮婆羅門尊重供養,如羅漢法。」
時,尊者摩訶迦旃延語諸年少言:「年少!年少!莫作聲。」
諸年少言終,不敢復言。如是再三,語猶不止。
於是尊者摩訶迦旃延出戶外,語諸年少言:「年少!年少!汝等莫語。我今當為汝等說法,汝等且聽。」
諸年少言:「諾,唯願說法,我當聽受。」
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即說偈言:
「古昔婆羅門,修習勝妙戒,
得生宿命智,娛樂真諦禪,
常住於慈悲,關閉諸根門,
調伏於口過,古昔行如是。
捨本真實行,而存虛偽事,
守族姓放逸,從諸根六境,
自餓居塚間,三浴誦三典,
不守護根門,猶如夢得寶。
編髮衣皮褐,戒盜灰坌身,
麁衣以蔽形,執杖持水瓶,
假形婆羅門,以求於利養。
善攝護其身,澄淨離塵垢,
不惱於眾生,是道婆羅門。」
爾時,諸年少婆羅門瞋恚不喜,語尊者摩訶迦旃延:「謗我經典,毀壞所說,罵辱婆羅門。」執持薪束,還魯醯遮婆羅門所,語魯醯遮婆羅門言:「和上知不?彼摩訶迦旃延誹謗經典,毀呰言說,罵辱婆羅門。」
魯醯遮婆羅門語諸年少:「諸年少!莫作是語。所以者何?摩訶迦旃延宿重戒德,不應謗毀經典,毀呰言說,罵婆羅門。」
諸年少言:「和上不信我言,當自往看。」
時,魯醯遮婆羅門不信諸年少語,往詣摩訶迦旃延,共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語摩訶迦旃延言:「我諸年少弟子來到此不?」
答言:「到此。」
「少多與共言語不?」
答云:「與共言語。」
魯醯遮婆羅門言:「汝與諸年少共語,今可為我盡說是。」
摩訶迦旃延即為廣說。時,魯醯遮婆羅門亦復瞋恚,心得不喜,語摩訶迦旃延:「我先不信諸年少語,今摩訶迦旃延真實誹謗經典,毀呰而說,罵辱婆羅門。」作此語已,小默然住。須臾,復語摩訶迦旃延:「仁者所說『門』。何等為『門』?」
摩訶迦旃延言:「善哉!善哉!婆羅門!所問如法,我今當為汝說『門』。婆羅門!眼是門,以見色故。耳、鼻、舌、身、意是門,以識法故。」
婆羅門言:「奇哉!摩訶迦旃延!我問其門,即說其門,如摩訶迦旃延所說不守護門。云何不守護門?」
摩訶迦旃延言:「善哉!善哉!婆羅門!問不守護門,是如法問,今當為汝說不守護門。
「婆羅門!愚癡無聞凡夫眼見色已,於可念色而起緣著,不可念色而起瞋恚。不住身念處,故於心解脫、慧解脫無如實知。於彼起種種惡不善法,不得無餘滅盡,於心解脫、慧解脫妨礙,不得滿足;心解脫、慧解脫不滿故,身滿惡行,不得休息,心不寂靜,以不寂靜故,於其根門則不調伏、不守護、不修習。如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亦復如是。」
魯醯遮婆羅門言:「奇哉!奇哉!摩訶迦旃延,我問不守護門,即為我說不守護門。摩訶迦旃延!云何復名善守護門?」
摩訶迦旃延語婆羅門言:「善哉!善哉!汝能問我善守護門義。諦聽,善思,當為汝說守護門義。
「多聞聖弟子眼見色已,於可念色不起緣著,不可念色不起瞋恚;常攝其心住身念處,無量心解脫、慧解脫如實知,於彼所起惡不善法寂滅無餘,於心解脫、慧解脫而得滿足;解脫滿足已,身觸惡行悉得休息,心得正念,是名初門善調伏守護修習。如眼及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亦復如是。」
魯醯遮婆羅門言:「奇哉!摩訶迦旃延!我問守護門義,即為我說守護門義。譬如士夫求毒藥草反得甘露,今我如是,瞋恚而來至此座坐,而摩訶迦旃延以大法雨,雨我身中,如雨甘露。摩訶迦旃延!家中多事,今請還家。」
摩訶迦旃延言:「婆羅門!宜知是時。」
時,魯醯遮婆羅門聞摩訶迦旃延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去。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尊者摩訶迦旃延住在阿磐提國濕摩陀江邊,一個叫「獼猴室」的阿練若窟(清淨適合禪修的山洞)。當地有一位婆羅門叫魯醯遮,很恭敬地按照供養阿羅漢的禮節在供養他。
有一天早上,摩訶迦旃延穿好袈裟、拿著缽,到獼猴室聚落挨家挨戶乞食,乞完食回來,把衣缽收好,洗完腳,進屋打坐。
那時候,魯醯遮婆羅門有一些年輕弟子,到山林裡撿柴,走到摩訶迦旃延的山洞旁邊,互相嬉笑說:「這裡住的這個剃頭沙門,是個黑暗無明的人,根本不算是世間的勝者,魯醯遮婆羅門卻把他當阿羅漢一樣恭敬供養。」
摩訶迦旃延就對年輕人說:「年輕人,年輕人,不要這樣亂講話。」年輕人住口不講了。可是過一陣又開始講。前後三次提醒,他們還是停不下來。
於是摩訶迦旃延從山洞走出來,對年輕人說:「年輕人,年輕人,你們不要再講那些了。我現在就為你們說一段法,你們聽。」
年輕人們答:「好,請您說,我們會聽。」
摩訶迦旃延就用偈頌說:
「古早的婆羅門,修最殊勝的戒行,
證得宿命智(記得過去世的智慧),享受真理的禪定。
常常安住在慈悲中,把六根的門關好,
調伏自己的口業,古早的人就是這樣修。
後人捨棄真實的修行,反而搞起虛偽的事,
仗著自己的姓族放縱自己,跟著六根追逐六境(外境)。
用挨餓、住在墳場、一天三浴、誦三吠陀(婆羅門三種經典)來表現修行,
卻不守護根門,就像在夢裡得到寶物(其實一場空)。
編髮、披著皮褐,假惺惺戒著什麼、把灰塗在身上,
穿粗布蓋住身體,拿著拐杖、提著水瓶,
這只是裝樣子的婆羅門,目的是想要得到供養。
真正的婆羅門,是好好守護身體,
讓內心清澈、遠離塵垢,
不會去煩惱別人,這才是修道的婆羅門。」
那些年輕婆羅門聽完,氣得不得了,對摩訶迦旃延說:「你毀謗我們的經典,破壞我們的傳統,辱罵婆羅門。」說完抓起柴束就回到魯醯遮婆羅門那裡,告狀說:「老師您知道嗎?那位摩訶迦旃延誹謗我們的經典、毀壞我們的傳統、辱罵婆羅門。」
魯醯遮婆羅門對年輕弟子們說:「年輕人,不要這樣說。為什麼?摩訶迦旃延一向有深厚的戒德,不會去毀謗經典、毀壞傳統、辱罵婆羅門的。」
年輕人說:「老師不相信我們,那您自己去看。」
魯醯遮婆羅門不太相信他們的話,但還是親自去找摩訶迦旃延。互相問訊慰勞之後,退坐一邊,對摩訶迦旃延說:「我那些年輕弟子是不是來過這裡?」
回答:「來過。」
「跟您講話了嗎?」
「有,跟我講過幾句。」
魯醯遮婆羅門說:「您跟年輕人講了什麼,現在可不可以全部跟我講一遍?」
摩訶迦旃延就把那段偈頌完整再說一次。魯醯遮一聽,也是怒氣上來、心裡不高興,對摩訶迦旃延說:「我原本不信那些年輕人說的話,現在我看您真的是誹謗我們的經典、毀壞傳統、辱罵婆羅門。」說完默然停了一陣,過一會兒又問:「您剛剛說『門』,到底什麼是『門』?」
摩訶迦旃延說:「很好,很好,婆羅門,您問得很有道理。我現在為您講『門』是什麼。婆羅門,眼睛就是『門』,因為從眼睛看到色(看得見的東西)。耳、鼻、舌、身、意也都是『門』,從這些門識別法(各種對境)。」
婆羅門說:「太奇妙了,摩訶迦旃延。我問什麼是門,您就說了門。那您剛剛偈頌說『不守護門』。什麼叫『不守護門』?」
摩訶迦旃延說:「很好,很好,婆羅門,您問『不守護門』,問得正確。我現在為您解釋。
「婆羅門,愚癡又沒聽過佛法的凡夫,眼睛看到色之後,遇到喜歡的色就生起黏著、攀緣,遇到不喜歡的色就生起瞋恨。他的心沒有安住在『身念處』(觀身的修行),所以對於心解脫、慧解脫沒有真正如實的了知。在這種情況下,內心會生起各種惡的、不善的念頭,沒辦法徹底滅盡,因此妨礙了心解脫、慧解脫,無法圓滿;心解脫、慧解脫不圓滿,身體就會充滿惡行,止不下來,內心也安靜不下來;因為心不寂靜,根門就調伏不了、守護不了、修不起來。眼睛和色是這樣,耳和聲、鼻和香、舌和味、身和觸、意和法,全都是這樣。」
魯醯遮婆羅門說:「太奇妙了,太奇妙了,摩訶迦旃延。我問不守護門,您就為我說了不守護門。那麼摩訶迦旃延,什麼又叫『善守護門』?」
摩訶迦旃延對婆羅門說:「很好,很好,您能問我善守護門的道理。請仔細聽、好好思考,我為您說。
「多聞的聖弟子(聽過很多佛法的修行人),眼睛看到色之後,遇到喜歡的色不生起黏著,遇到不喜歡的色不生起瞋恨;常常把心收攝、安住在身念處上,由此真實了知無量的心解脫、慧解脫,使所生起的惡不善法徹底寂滅、一點不剩,心解脫、慧解脫得到圓滿;解脫圓滿後,身體所造的惡行通通停下來,內心生起正念。這就叫做『初門』(眼門)的善調伏、善守護、善修習。眼和色是這樣,耳和聲、鼻和香、舌和味、身和觸、意和法,也都是這樣。」
魯醯遮婆羅門說:「太奇妙了,摩訶迦旃延。我問守護門的道理,您就為我說了。就像有人去找毒藥草,反而得到了甘露。我今天就是這樣,本來懷著怒氣坐在這裡,結果摩訶迦旃延卻像甘露雨一樣,把大法雨灑進我的身心。摩訶迦旃延,我家裡事情多,現在請容我回家。」
摩訶迦旃延說:「婆羅門,您自己看時間方便。」
魯醯遮婆羅門聽完摩訶迦旃延說的話,心裡歡喜,從座位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