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
第 264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異比丘於禪中思惟,作是念:「頗有色常、恒、不變易、正住耶?如是受、想、行、識,常、恒、不變易、正住耶?」
是比丘晡時從禪起,往詣佛所,頭面禮足,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於禪中思惟,作是念:『頗有色常、恒、不變易、正住耶?如是受、想、行、識,常、恒、不變易、正住耶?』今白世尊:頗有色常、恒、不變易、正住耶?頗有受、想、行、識,常、恒、不變易、正住耶?」
爾時,世尊手執小土摶,告彼比丘言:「汝見我手中土摶不?」
比丘白佛:「已見。世尊!」
「比丘!如是少土,我不可得。若我可得者,則是常、恒、不變易、正住法。」
佛告比丘:「我自憶宿命,長夜修福,得諸勝妙可愛果報之事。曾於七年中,修習慈心,經七劫成壞,不還此世。七劫壞時生光音天,七劫成時還生梵世,空宮殿中作大梵王,無勝、無上,領千世界。從是已後,復三十六反,作天帝釋。復百千反,作轉輪聖王,領四天下,正法治化,七寶具足,所謂輪寶、象寶、馬寶、摩尼寶、玉女寶、主藏臣寶、主兵臣寶;千子具足,皆悉勇健;於四海內,其地平正,無諸毒刺,不威、不迫,以法調伏。
「灌頂王法有八萬四千龍象,皆以眾寶莊嚴而挍餝之,寶網覆上,建立寶幢,布薩象王最為導首,朝、晡二時自會殿前。我時念言:『是大群象,日日再反往來,蹈殺眾生無數,願令四萬二千象百年一來。』即如所願,八萬四千象中,四萬二千象百年一至。
「灌頂王法復有八萬四千匹馬,亦以純金為諸乘具,金網覆上,婆羅馬王為其導首。
「灌頂王法有八萬四千四種寶車,所謂金車、銀車、琉璃車、頗梨車,師子、虎、豹皮、雜色欽婆羅以為覆襯,跋求毗闍耶難提音聲之車為其導首。
「灌頂王法領八萬四千城,安隱豐樂,人民熾盛,拘舍婆提城而為上首。
「灌頂王法有八萬四千四種宮殿,所謂金、銀、琉璃、頗梨、摩尼琉璃,由訶而為上首。
「比丘!灌頂王法有八萬四千四種寶床,所謂金、銀、琉璃、頗梨,種種繒褥、氍氀、毾㲪、迦陵伽臥具以敷其上,安置丹枕。
「復次,比丘!灌頂王法復有八萬四千四種衣服,所謂迦尸細衣、芻摩衣、頭鳩羅衣、拘沾婆衣。
「復次,比丘!灌頂王法有八萬四千玉女,所謂剎利女、似剎利女,況復餘女。
「復次,比丘!灌頂王法有八萬四千飲食,眾味具足。比丘!八萬四千玉女中,唯以一人以為給侍;八萬四千寶衣,唯著一衣;八萬四千寶床,唯臥一床;八萬四千宮殿,唯處一殿;八萬四千城,唯居一城,名拘舍婆提;八萬四千寶車,唯乘一車,名毘闍耶難提瞿沙,出城遊觀;八萬四千寶馬,唯乘一馬,名婆羅訶,毛尾紺色;八萬四千龍象,唯乘一象,名布薩陀,出城遊觀。
「比丘!此是何等業報,得如是威德自在耶?此是三種業報,云何為三?一者布施,二者調伏,三者修道。比丘當知,凡夫染習五欲,無有厭足,聖人智慧成滿,而常知足。比丘!一切諸行,過去盡滅、過去變易,彼自然眾具及以名稱,皆悉磨滅。是故,比丘!永息諸行,厭離、斷欲、解脫。比丘!色為常?無常?」
比丘白佛言:「無常。世尊!」
「若無常者,是苦耶?」
比丘白佛言:「是苦。世尊!」
「比丘!若無常、苦,是變易法,聖弟子寧復於中計我、異我、相在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如是受、想、行、識,為常、為無常。」
比丘白佛言:「無常。世尊!」
「若無常者,是苦耶?」
比丘白佛言:「是苦。世尊!」
「比丘!若無常、苦,是變易法,聖弟子寧復於中計我、異我、相在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佛告比丘:「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如是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比丘!於色當生厭離、厭、離欲、解脫。如是於受、想、行、識,當生厭、離欲、解脫,解脫知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時,彼比丘聞佛所說,踊躍歡喜,作禮而去。常念土摶譬教授,獨一靜處,精勤思惟,不放逸住;不放逸住已:「所以善男子剃除鬚髮,正信非家,出家學道,為究竟無上梵行,見法自知身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時,彼尊者亦自知法,心得解脫,成阿羅漢。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有一位比丘在打坐的時候,心裡這樣想:「色(物質、身體、外在事物)有沒有可能是恆常、永遠、不變、穩穩存在的?受(感受)、想(想法)、行(意志造作)、識(意識了別)這四項,會不會也有恆常、永遠、不變、穩穩存在的可能?」
這位比丘下午打坐結束,就走到佛那邊去,恭敬地頂禮佛足,然後站到一邊,向佛報告:「世尊!我打坐時心裡想:『色有沒有可能是恆常、不變、穩穩存在的?受、想、行、識會不會也是這樣?』所以我來請教世尊:色真的有可能是恆常、不變、穩穩存在的嗎?受、想、行、識也是這樣嗎?」
那時候,世尊隨手從地上抓起一小撮泥土,捏成一小塊土摶(泥團),舉給比丘看,問他:「你看見我手上這塊小土摶了嗎?」
比丘回答:「我看見了,世尊。」
世尊說:「比丘!就算只是這麼一小塊土,要找到一個真正屬於『我』的東西都辦不到。如果真有這種東西可以拿到手,那它就會是恆常、永遠、不變、穩穩存在的法。可惜根本沒有。
「比丘,我自己回憶起過去的生命,過去長久以來修了很多福報,得到許多殊勝美妙、人人都羨慕的果報。我曾經有七年的時間專心修慈心,結果一連七個大劫世界生滅毀壞時,我都沒有再回到這個世界來。世界毀壞的時候,我生在光音天;世界形成的時候,我又生回梵世,在空空的宮殿裡當大梵王,沒人比得過我,統領一千個世界。後來又先後三十六次當天帝釋(忉利天的天主),又當了好幾百次幾千次的轉輪聖王,統治四大部洲,用正法治理天下,七種寶物都齊全,就是輪寶、象寶、馬寶、摩尼寶(如意珠)、玉女寶、主藏臣寶、主兵臣寶;又有一千個兒子,個個勇健善戰;四海之內國土平整,沒有荊棘毒草,不必動用威勢逼迫人民,純粹用法律與道德感化大家。
「我當灌頂王(正式登基的轉輪王)的時候,有八萬四千頭龍象,每一頭都用各種寶物裝飾打扮,身上披著寶網,立著寶幢,由布薩象王領頭,每天早晚兩次自動到大殿前集合。當時我心裡想:『這麼大一群象,每天兩趟來來回回,路上不知道要踩死多少眾生,但願讓其中四萬二千頭改成一百年才來一次吧。』結果就如我所願,八萬四千頭象當中,有四萬二千頭從此一百年才出現一次。
「灌頂王法又有八萬四千匹馬,全部用純金做馬具,覆蓋金網,由婆羅馬王領頭。
「灌頂王法有八萬四千輛四種寶車,分別是金車、銀車、琉璃車、頗梨(玻璃水晶)車,車上鋪著獅子皮、虎皮、豹皮、各色細毛毯做坐墊,由名叫『跋求毗闍耶難提』的音聲車領頭。
「灌頂王法統領八萬四千座城,每座城都安穩富庶、人民眾多,其中以拘舍婆提城最為首要。
「灌頂王法有八萬四千座四種宮殿,分別是金、銀、琉璃、頗梨、摩尼琉璃材質,由叫『由訶』的宮殿為首。
「比丘!灌頂王法有八萬四千張四種寶床,分別是金、銀、琉璃、頗梨製成,床上鋪著各種錦緞褥子、毛毯、軟墊、迦陵伽臥具,還放著紅色靠枕。
「再來,比丘!灌頂王法又有八萬四千件四種衣服,分別是迦尸國細布衣、芻摩衣、頭鳩羅衣、拘沾婆衣。
「再來,比丘!灌頂王法有八萬四千名玉女,包括剎帝利種姓的女子,還有像剎帝利種姓那麼高貴的女子,更不用說其他的女子。
「再來,比丘!灌頂王法有八萬四千種飲食,各種味道俱全。可是比丘啊,雖然有八萬四千名玉女,我每次也只用一個來服侍;雖然有八萬四千件寶衣,我也只能穿一件;八萬四千張寶床,我也只睡一張;八萬四千座宮殿,我也只住一座;八萬四千座城,我也只住其中一座,叫拘舍婆提;八萬四千輛寶車,出城遊玩時也只乘一輛,那輛叫『毘闍耶難提瞿沙』;八萬四千匹寶馬,我也只騎一匹,名叫『婆羅訶』,毛色和尾巴都是深青紺色;八萬四千頭龍象,我也只乘一頭,名叫『布薩陀』,騎著牠出城遊玩。
「比丘!這是因為怎樣的善業才能感得這麼大的威德與自在?這是三種善業的果報。是哪三種?第一是布施,第二是調伏(克制自己),第三是修道。比丘要明白:凡夫沉迷在五欲(眼耳鼻舌身追求的快感)裡,永遠不會滿足;聖人智慧圓滿,卻常常知足。比丘啊,過去那一切看似輝煌的事物,都已經過去消滅、變化掉了,那些自然擁有的眷屬器物還有名聲,全都會煙消雲散。所以比丘啊,要永遠止息這些『行』(造作),生起厭離,斷除欲望,得到解脫。
「比丘!你說色是恆常的,還是無常(一直變化、留不住)的?」
比丘回答:「無常的,世尊!」
「既然是無常的,那是苦嗎?」
比丘回答:「是苦,世尊!」
「比丘!既然色是無常、是苦、會變化的,那麼一個聽過正法的聖弟子,還會在裡面去計較『這就是我』、『這跟我有關』、『我在裡面』嗎?」
比丘回答:「不會的,世尊!」
「受、想、行、識也都這樣,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比丘回答:「無常的,世尊!」
「既然是無常的,那是苦嗎?」
比丘回答:「是苦,世尊!」
「比丘!既然受、想、行、識也都無常、是苦、會變化,那聖弟子還會在裡面計較『這是我』、『這跟我有關』、『我在裡面』嗎?」
比丘回答:「不會的,世尊!」
佛告訴比丘:「不管是哪一種色,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內在身體的、外面的、粗的、細的、好的、醜的、遠的、近的,全部都不是『我』、不是『我所有』、也沒有『我在它裡面』這回事。受、想、行、識也都一樣,全部都不是我、不是我所有、不在我之中。比丘!你應該對色生起厭離,斷除欲望,得到解脫;對受、想、行、識也應該生起厭離,斷除欲望,得到解脫。等到真正解脫了,就會清楚知道:『我這一生的生死流轉到此為止,清淨修行已經完成,該做的功課都做完,我自己很清楚,以後不會再有下一次的輪迴。』」
那位比丘聽完佛的開示,整個人歡喜跳躍,向佛行禮告退。他經常記著佛拿土摶舉的那個比喻來提醒自己,獨自一人找個安靜的地方,精勤思惟,一刻也不放逸。後來終於明白:『正因為要走到這一步,善男子才會剃光鬚髮、出於正信而離家修道,為的就是究竟無上的清淨修行,親自看見正法、親身證得:「我這一生的生死流轉到此為止,清淨修行已經完成,該做的功課都做完,我自己很清楚,以後不會再有下一次的輪迴。」』
那位尊者也親自體證了這個法,心得到解脫,成為阿羅漢(斷盡煩惱、不再輪迴的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