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
第 265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阿毘陀處恒河側。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恒河大水暴起，隨流聚沫，明目士夫諦觀分別；諦觀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所以者何？彼聚沫中無堅實故。如是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比丘！諦觀思惟分別，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色無堅實故。
「諸比丘！譬如大雨水泡，一起一滅，明目士夫諦觀思惟分別；諦觀思惟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所以者何？以彼水泡無堅實故。如是，比丘！諸所有受，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比丘！諦觀思惟分別。諦觀思惟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以受無堅實故。
「諸比丘！譬如春末夏初，無雲、無雨，日盛中時，野馬流動，明目士夫諦觀思惟分別；諦觀思惟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所以者何？以彼野馬無堅實故。如是，比丘！諸所有想，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比丘！諦觀思惟分別。諦觀思惟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以想無堅實故。
「諸比丘！譬如明目士夫求堅固材，執持利斧，入於山林，見大芭蕉樹，傭直長大，即伐其根，斬截其峯，葉葉次剝，都無堅實，諦觀思惟分別。諦觀思惟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所以者何？以彼芭蕉無堅實故。如是，比丘！諸所有行，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比丘！諦觀思惟分別。諦觀思惟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以彼諸行無堅實故。
「諸比丘！譬如幻師、若幻師弟子，於四衢道頭，幻作象兵、馬兵、車兵、步兵，有智明目士夫諦觀思惟分別；諦觀思惟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所以者何？以彼幻無堅實故。如是，比丘！諸所有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比丘！諦觀思惟分別，諦觀思惟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以識無堅實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觀色如聚沫，受如水上泡，
想如春時燄，諸行如芭蕉，
諸識法如幻，日種姓尊說。
周匝諦思惟，正念善觀察，
無實不堅固，無有我我所。
於此苦陰身，大智分別說，
離於三法者，身為成棄物，
壽暖及諸識，離此餘身分，
永棄丘塚間，如木無識想。
此身常如是，幻偽誘愚夫。
如殺如毒刺，無有堅固者。
比丘勤修習，觀察此陰身，
晝夜常專精，正智繫念住，
有為行長息，永得清涼處。」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阿毘陀地方的恆河岸邊。
那時候，世尊對比丘們開示：「我打個比喻給你們聽。好比恆河漲大水的時候，水面上會有一堆一堆的泡沫順著水流飄。一個眼力好的人仔細去看、仔細去分析這些泡沫，就會看出來，這些泡沫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沒有實心、沒有真材實料、沒有什麼堅固的東西。為什麼？因為那一團泡沫本來就沒實質啊。
「比丘啊，我們的色（物質、身體、外在事物）也是一樣。不管是過去的色、未來的色、現在的色，內在身體的、外面世界的，粗大的、細微的，好看的、醜陋的，遠的、近的，比丘要這樣仔細去觀察、去思惟、去分析。仔細看清楚之後，你會發現色就跟那團聚沫一樣，裡面沒東西、不結實、沒真材實料、不堅固，反而像生病、像長膿瘡、像被刺扎、像被刀殺，是無常（一直變化、留不住）、是苦、是空、不是真的『我』。為什麼？因為色本來就沒有堅實的內容啊。
「比丘們！再打個比喻。好比下大雨的時候，雨水打在地上產生一個個水泡，剛起來就破掉，剛起來就破掉。眼力好的人仔細去看、去思惟、去分析；仔細看清楚的時候，會發現這些水泡什麼也沒有，不結實、沒真材實料、不堅固。為什麼？因為水泡本來就沒有實質。
「比丘啊，我們的受（感受）也是這樣。不管是過去的受、未來的受、現在的受，內在的、外在的，粗的、細的，好的、醜的，遠的、近的，比丘要這樣仔細去觀察、去思惟、去分析。仔細看清楚之後，會發現受就跟水泡一樣，裡面什麼都沒有，不結實、沒真材實料、不堅固，反而像生病、像長膿瘡、像被刺扎、像被刀殺，是無常、苦、空、不是真的我。為什麼？因為受本來就沒有堅實的內容啊。
「比丘們！再打個比喻。好比晚春初夏，沒雲沒雨，太陽正大的中午時刻，遠遠望著平地上會看到一團一團的『野馬』（陽燄、海市蜃樓的熱氣流動），看起來像水又像在動。眼力好的人仔細去看、去想、去分析；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其實什麼都不是，沒實心、沒真材實料、不堅固。為什麼？因為陽燄本來就沒實質。
「比丘啊，我們的想（想法、認知）也是這樣。不管是過去的想、未來的想、現在的想，內在的、外在的，粗的、細的，好的、醜的，遠的、近的，比丘都要這樣仔細觀察、仔細思惟、仔細分析。仔細看清之後，會發現想就跟那團陽燄一樣，什麼也沒有，不結實、沒實質、不堅固，像病、像膿瘡、像刺、像殺，是無常、苦、空、不是真的我。為什麼？因為想本來就沒堅實的內容。
「比丘們！再打個比喻。好比一個眼力好的人想找一根結實的木材，拿著利斧進到山林裡，看見一棵又粗又直又高大的芭蕉樹，就把它從根砍倒，然後再把樹梢截掉，一片一片把葉鞘剝下來。剝到最後會發現，整棵芭蕉樹裡面根本沒有實心，沒有結實的木材。仔細看、仔細想、仔細分析，就會發現它裡面什麼都沒有，不結實、沒實質、不堅固。為什麼？因為芭蕉本來就沒實心。
「比丘啊，我們的行（意志造作）也是這樣。不管是過去的行、未來的行、現在的行，內在的、外在的，粗的、細的，好的、醜的，遠的、近的，比丘都要這樣仔細觀察、仔細思惟、仔細分析。仔細看清之後，會發現行就跟那棵芭蕉樹一樣，裡面什麼都沒有，不結實、沒實質、不堅固，像病、像膿瘡、像刺、像殺，是無常、苦、空、不是真的我。為什麼？因為行本來就沒堅實的內容。
「比丘們！再打個比喻。好比一個變魔術的人或者他的徒弟，在十字路口表演，變出象軍、馬軍、車軍、步兵這四種軍隊。一個有智慧、眼力好的人仔細去看、去想、去分析，就會發現那些軍隊根本是假的，裡面什麼也沒有，不結實、沒真材實料、不堅固。為什麼？因為魔術變出來的東西本來就沒實質。
「比丘啊，我們的識（意識、了別作用）也是這樣。不管是過去的識、未來的識、現在的識，內在的、外在的，粗的、細的，好的、醜的，遠的、近的，比丘都要這樣仔細觀察、仔細思惟、仔細分析。仔細看清的時候，會發現識也跟魔術變出來的東西一樣，什麼也沒有，不結實、沒實質、不堅固，像病、像膿瘡、像刺、像殺，是無常、苦、空、不是真的我。為什麼？因為識本來就沒堅實的內容啊。」
那時候，世尊為了把這個道理再講得明白一點，就說了下面這段偈語：
「觀色就像看那一堆水沫，受就像水面上的水泡，
想就像春末夏初的陽燄，行就像那中空的芭蕉，
識就像魔術變出來的假相，這是我們日種姓的尊者所說。
你要從各個角度仔細思惟，正念分明地仔細觀察，
就會發現五蘊都不結實、不堅固，根本沒有什麼『我』和『我所有』。
對我們這個受苦的五蘊身體，大智慧者特別這樣分析告訴我們，
離開了壽、暖、識這三樣東西，這個身體就變成被丟棄的廢物了。
壽命、體溫和心識這三項一旦離開身體，剩下的這具軀殼，
就會永遠被丟在墳場荒塚之間，跟一根沒有意識的木頭沒兩樣。
這個身體一直都是這樣，外表看起來像是真的，騙得了愚癡的人。
它就像殺手、像毒刺，沒有一絲一毫真正堅固的東西。
比丘要精勤修習，仔細觀察這個五蘊身，
白天黑夜都要專心精進，用正智把心念繫好、安住好，
讓造作的『行』徹底止息，永遠到達清涼的解脫之處。」
當時比丘們聽完佛的開示，個個歡喜，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