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
第 272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眾中有少諍事，世尊責諸比丘故，晨朝著衣持鉢，入城乞食。食已，出，攝舉衣鉢，洗足，入安陀林，坐一樹下，獨靜思惟，作是念：「眾中有少諍事，我責諸比丘，然彼眾中多年少比丘，出家未久，不見大師，或起悔心，愁憂不樂。我已長夜於諸比丘生哀愍心，今當復還，攝取彼眾，以哀愍故。」
時，大梵王知佛心念，如力士屈伸臂頃，從梵天沒，住於佛前，而白佛言：「如是，世尊！如是，善逝！責諸比丘，以少諍事故。於彼眾中多有年少比丘，出家未久，不見大師，或起悔心，愁憂不樂。世尊長夜哀愍，攝受眾僧。善哉！世尊！願今當還攝諸比丘。」
爾時，世尊心已垂愍梵天故，默然而許。時，大梵天知佛世尊默然已許，為佛作禮，右遶三匝，忽然不現。
爾時世尊，大梵天王還去未久，即還祇樹給孤獨園。敷尼師檀，歛身正坐，表現微相，令諸比丘敢來奉見。時，諸比丘來詣佛所，懷慚愧色，前禮佛足，却坐一面。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出家之人，卑下活命，剃髮持鉢，家家乞食，如被禁呪。所以然者，為求勝義故，為度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究竟苦邊故。諸善男子！汝不為王賊所使、非負債人、不為恐怖、不為失命而出家，正為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汝等不為此而出家耶？」
比丘白佛：「實爾。世尊！」
佛告比丘：「汝等比丘為如是勝義而出家。云何於中猶復有一愚癡凡夫，而起貪欲，極生染著，瞋恚兇暴，懈怠下劣，失念不定，諸根迷亂？譬如士夫從闇而入闇，從冥入冥，從糞廁出復墮糞廁，以血洗血，捨離諸惡還復取惡。我說此譬，凡愚比丘亦復如是。又復譬如焚尸火𣕊，捐棄塜間，不為樵伐之所採拾。我說此譬，愚癡凡夫比丘而起貪欲，極生染著，瞋恚兇暴，懈怠下劣，失念不定，諸根散亂，亦復如是。
「比丘！有三不善覺法。何等為三？貪覺、恚覺、害覺，此三覺由想而起。云何想？想有無量種種，貪想、恚想、害想，諸不善覺從此而生。比丘！貪想、恚想、害想、貪覺、恚覺、害覺，及無量種種不善。云何究竟滅盡？於四念處繫心，住無相三昧，修習多修習，惡不善法從是而滅，無餘永盡，正以此法。
「善男子、善女人信樂出家，修習無相三昧，修習多修習已，住甘露門，乃至究竟甘露涅槃。我不說此甘露涅槃，依三見者。何等為三？有一種見如是如是說：『命則是身。』復有如是見：『命異身異。』又作是說：『色是我，無二無異，長存不變。』多聞聖弟子作是思惟：『世間頗有一法可取而無罪過者？』思惟已，都不見一法可取而無罪過者。我若取色，即有罪過；若取受、想、行、識，則有罪過。作是知已，於諸世間，則無所取，無所取者，自覺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說此經已。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應說、小土摶泡沫、二無知
河流、祇林、樹低舍責、諸想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僧團裡發生了一點小爭執，世尊為這件事訓誡了比丘們。早上，世尊穿好衣、拿著鉢，照樣進城乞食。吃完飯，出城，把衣鉢收拾好，洗完腳，就走進安陀林，找一棵樹下坐下來，獨自一人靜靜思惟，心裡這樣想：「僧團裡有點小爭執，我訓了那些比丘，可是裡面有不少年輕比丘出家沒多久，這次見不到我，可能會起後悔的心，憂愁不快樂。我這麼長久以來都對比丘們生起哀愍的心，現在應該回去把那些比丘安頓好，因為我心裡是疼惜他們的。」
那時候，大梵王（梵天的天主）知道佛心裡這樣想，就在大力士伸個懶腰那麼短的時間內，從梵天瞬間消失，出現在佛面前，向佛說：「世尊您說得對，善逝您說得對！您因為一點小爭執訓了那些比丘，但裡面確實有不少年輕比丘出家沒多久，沒見到大師可能會起後悔心，憂愁不樂。世尊您一直長夜哀愍、攝受僧團。世尊真好！但願您現在就回去把那些比丘攝受安頓好。」
那時候，世尊心裡早就已經垂念這些比丘，聽了大梵王的話，就默默地點頭答應。大梵天知道世尊已經默許了，就向佛行禮，繞佛三圈，瞬間消失不見。
大梵王離開沒多久，世尊就回到祇樹給孤獨園。佛把尼師檀（坐具）鋪好，端身正坐，現出微妙的神情，讓比丘們敢於走過來見他。比丘們就一一來到佛前，個個臉上都帶著慚愧的神色，先恭敬地頂禮佛足，然後退到一邊坐下來。
那時候，世尊對比丘們開示：「出家人是過著很卑微的生活，剃光頭、拿著鉢，挨家挨戶去乞食，看起來就像被命令、被約束一樣。為什麼要過這種生活？是為了追求殊勝的法義，是為了徹底度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這些苦難，是為了走到苦的盡頭。各位善男子！你們又不是被國王、強盜逼來的，又不是欠債躲到這裡來的，又不是因為害怕、為了保命才出家的，你們純粹就是為了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才出家的。難道不是嗎？」
比丘們回答：「真的是這樣，世尊！」
佛接著對比丘們說：「你們既然是為了這麼殊勝的目的而出家的，怎麼當中還有一些糊塗的凡夫，竟然在僧團裡生起貪欲，深深染著外境，動不動就瞋恚兇暴，做事懈怠下劣，失念散亂，六根迷亂呢？這就好比一個人，從一個黑暗走進另一個黑暗，從一個陰冥走進另一個陰冥；從糞坑爬出來又跳回糞坑；用血去洗血，怎麼洗都更髒；明明捨掉了惡，又繼續去取另一個惡。我打這個比喻，就是在說那些糊塗的比丘。再打另一個比喻，就像火葬燒屍體用過的木柴，被丟在墳場荒塚之間，連砍柴的人都不會撿。我打這個比喻，是說那些糊塗的凡夫比丘，貪欲、染著、瞋恚兇暴、懈怠下劣、失念散亂、六根迷亂，跟那些被丟棄的火葬餘材沒兩樣。
「比丘啊！有三種不善的念頭。是哪三種？貪覺（貪婪的念頭）、恚覺（憎恨的念頭）、害覺（想加害人的念頭）。這三種念頭都是從『想』（想法、認知）裡冒出來的。什麼叫做『想』呢？想有非常多種，包括貪想、恚想、害想，各種不善的念頭都是從這些『想』裡長出來。比丘啊，貪想、恚想、害想，加上貪覺、恚覺、害覺，還有其他無量種的不善念頭，要怎麼把它們徹底滅除乾淨？方法就是把心繫在四念處（觀身、受、心、法的四種專注修習）上，安住在無相三昧（不取著任何相狀的禪定）裡，認真修、反覆修，那些惡念、不善法就會從這個方法上滅除，乾乾淨淨、永遠不剩。
「善男子、善女人因為信仰、樂於佛法而出家，修無相三昧，認真修、反覆修，就會安住在甘露門（通往涅槃的門路），最後一直到達究竟的甘露涅槃（徹底止息煩惱、不再輪迴的境界）。
「我說這個甘露涅槃，不是建立在三種錯誤見解上面的。是哪三種？第一種人這樣說：『生命就是這個身體。』第二種人這樣說：『生命跟身體是兩回事。』第三種人這樣說：『色（物質、身體、外在事物）就是我，我跟色沒有差別、沒有兩樣，永遠存在不變。』多聞的聖弟子聽到這些就會這樣思惟：『這個世間，到底有沒有任何一樣東西可以拿來執著、又不會帶來罪過的？』想了一遍之後，他發現根本沒有任何一樣東西可以拿來執著、又不會出問題。如果我去執取色，就有罪過；如果我去執取受（感受）、想、行（意志造作）、識（意識了別），也都有罪過。這樣看清楚了之後，他對世間一切就不再執取；不執取的人，就會自己親證涅槃：『我這一生的生死流轉到此為止，清淨修行已經完成，該做的功課都做完，我自己很清楚，以後不會再有下一次的輪迴。』」
佛這部經開示完了。比丘們聽完佛說的話，個個歡喜，依教奉行。
（卷末攝頌：應說、小土摶泡沫、二無知，河流、祇林、樹低舍責、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