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二
第 302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
爾時,世尊晨朝著衣持鉢,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
時,有阿支羅迦葉為營小事,出王舍城,向耆闍崛山,遙見世尊。見已,詣佛所,白佛言:「瞿曇!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佛告迦葉:「今非論時,我今入城乞食,來還則是其時,當為汝說。」
第二亦如是說,第三復問:「瞿曇!何為我作留難?瞿曇!云何有異?我今欲有所問,為我解說。」
佛告阿支羅迦葉:「隨汝所問。」
阿支羅迦葉白佛言:「云何,瞿曇!苦自作耶?」
佛告迦葉:「苦自作者,此是無記。」
迦葉復問:「云何,瞿曇!苦他作耶?」
佛告迦葉:「苦他作者,此亦無記。」
迦葉復問:「苦自他作耶?」
佛告迦葉:「苦自他作,此亦無記。」
迦葉復問:「云何,瞿曇!苦非自非他無因作耶?」
佛告迦葉:「苦非自非他無因作者,此亦無記。」
迦葉復問:「云何,瞿曇!所問:『苦自作耶?』答言:『無記』;『他作耶?』『自他作耶?』『非自非他無因作耶?』答言:『無記』?今無此苦耶?」
佛告迦葉:「非無此苦,然有此苦。」
迦葉白佛言:「善哉!瞿曇!說有此苦,為我說法,令我知苦見苦。」
佛告迦葉:「若受即自受者,我應說苦自作。若他受他即受者,是則他作。若受自受、他受復與苦者,如是者自他作,我亦不說。若不因自他,無因而生苦者,我亦不說。離此諸邊,說其中道,如來說法,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阿支羅迦葉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時,阿支羅迦葉見法、得法、知法、入法,度諸狐疑,不由他知、不因他度,於正法、律心得無畏,合掌白佛言:「世尊!我今已度,我從今日,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盡壽作優婆塞,證知我。」
阿支羅迦葉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時,阿支羅迦葉辭世尊去不久,為護犢牸牛所觸殺,於命終時,諸根清淨,顏色鮮白。
爾時,世尊入城乞食。時,有眾多比丘亦入王舍城乞食,聞有傳說:「阿支羅迦葉從世尊聞法,辭去不久,為牛所觸殺,於命終時,諸根清淨,顏色鮮白。」諸比丘乞食已,還出,舉衣鉢,洗足,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今晨朝眾多比丘入城乞食,聞阿支羅迦葉從世尊聞法、律,辭去不久,為護犢牛所觸殺,於命終時,諸根清淨,顏色鮮白。世尊!彼生何趣?何處受生?彼何所得?」
佛告諸比丘:「彼已見法、知法、次法、不受於法,已般涅槃,汝等當往供養其身。」
爾時,世尊為阿支羅迦葉受第一記。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耆闍崛山(靈鷲山)。
那天清晨,世尊穿好袈裟、拿著鉢,從耆闍崛山下來,要進王舍城去乞食。
那時候,有一位叫做阿支羅迦葉的修行人,因為有點小事要辦,從王舍城出來,正要往耆闍崛山方向走。他遠遠就看到世尊。一看到,他立刻趕到佛這裡,向佛說:「瞿曇(佛在家時的姓氏,外人常這樣稱呼佛)!我有事想請教,您現在有空回答嗎?」
佛告訴迦葉:「現在不是談論的時候,我正要進城去乞食。等我乞食回來再說,那時候才方便為你解答。」
阿支羅迦葉第二次又這樣說,第三次又問:「瞿曇!您為什麼要為難我?瞿曇!這有什麼差別呢?我現在就想請教,請您為我解答。」
佛只好告訴阿支羅迦葉:「好吧,那你就問。」
阿支羅迦葉問佛:「瞿曇!苦是不是自己造的?」
佛告訴迦葉:「『苦是自己造的』這個問題,我不回答,這是無記(佛不予正面回答的問題)。」
迦葉又問:「那瞿曇,苦是不是別人造的?」
佛告訴迦葉:「『苦是別人造的』,這也是無記。」
迦葉又問:「那苦是自己跟別人一起造的嗎?」
佛告訴迦葉:「『苦是自己跟別人一起造的』,這也是無記。」
迦葉又問:「那瞿曇!苦是不是不自不他、根本沒有原因就冒出來的?」
佛告訴迦葉:「『苦不自不他、無因而生』,這也是無記。」
迦葉又問:「瞿曇!我問您『苦是自己造的』,您說無記;問『苦是別人造的』、『苦是自己跟別人一起造的』、『苦無因而生』,您都說無記。那是不是根本就沒有苦這回事?」
佛告訴迦葉:「不是沒有苦,苦確實是存在的。」
迦葉對佛說:「太好了,瞿曇!您說苦確實存在,那就請您為我說法,讓我能夠認識苦、看見苦。」
佛告訴迦葉:「如果『感受的當下就是受苦的人本身』,那我就會說苦是自己造的。如果是『別人在感受、那個別人就是受苦的人』,那才能說苦是別人造的。如果『自己感受加上別人感受、然後變成苦給人』,這樣是自他一起造,我也不這樣說。如果『不靠自己也不靠別人、沒有原因就冒出苦』,我同樣不這樣說。離開這所有極端的講法,我說的是中道。如來說的法就是:因為有這個,所以才有那個;這個生起了,那個才跟著生起。具體就是:因為有無明(看不清真相的愚癡)才有行(造作的意志活動),這樣一路下去,整串苦就是這樣聚集起來的;反過來,無明一滅,行就跟著滅,這樣一路下去,整串苦也就跟著滅。」
佛說完這部經,阿支羅迦葉當下遠離了塵垢,得到清淨的法眼。
那時候,阿支羅迦葉真正見到了法、得到了法、知道了法、進入了法,所有的疑惑都度過了,不必靠別人告訴他,也不必靠別人帶他度過,對於正法和戒律他內心無所畏懼。他合掌對佛說:「世尊!我現在已經度過迷惑了。我從今天起,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出家修行的團體),盡這一輩子做一個優婆塞(在家男居士),請您證明我這份心。」
阿支羅迦葉聽完佛的開示,非常歡喜、隨喜讚嘆,向佛行禮之後就離開了。
那時候,阿支羅迦葉離開世尊不久,路上遇到一頭護著小牛的母牛把他撞死了。他臨命終時,六根清淨,臉色光潔白淨。
那時候,世尊已經進城乞食。同一時間,有許多比丘也一起進王舍城乞食,他們聽到外面在傳:「阿支羅迦葉剛跟世尊聽完法,告辭之後沒多久,就被一頭護犢的牛撞死了。他臨終時六根清淨,臉色光潔白淨。」這些比丘乞食結束後,從城裡出來,把衣鉢收好,洗完腳,就前往世尊住處。他們恭敬地頂禮佛足,退到一旁坐下,對佛說:「世尊!我們今天清晨許多比丘進城乞食,聽到大家在傳,說阿支羅迦葉跟您聽完法和戒律之後,告辭沒多久,就被一頭護犢的牛撞死了。臨終時他六根清淨,臉色光潔白淨。世尊!他往生到哪一道?在哪裡受生?他到底證得了什麼?」
佛告訴比丘們:「他已經見到法、知道法、依著法的次第走、不再受任何法所拘束,他已經證入般涅槃(徹底止息煩惱、不再輪迴的境界)了。你們應該去供養他的遺體。」
那時候,世尊就為阿支羅迦葉授記為第一位(在這次法緣中當下證果般涅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