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三
第 311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富樓那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善哉！世尊！為我說法，我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
佛告富樓那：「善哉！善哉！能問如來如是之義。諦聽，善思，當為汝說。若有比丘眼見可愛、可樂、可念、可意、長養欲之色，見已，欣悅，讚歎，繫著；欣悅、讚歎、繫著已，歡喜；歡喜已，樂著；樂著已，貪愛；貪愛已，阨礙。歡喜、樂著、貪愛、阨礙故，去涅槃遠。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
「富樓那！若比丘眼見可愛、樂、可念、可意、長養欲之色，見已，不欣悅，不讚歎，不繫著；不欣悅、不讚歎、不繫著故，不歡喜；不歡喜故，不深樂；不深樂故，不貪愛；不貪愛故，不阨礙。不歡喜、不深樂、不貪愛、不阨礙故，漸近涅槃。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
佛告富樓那：「我已略說法教，汝欲何所住？」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我已蒙世尊略說教誡，我欲於西方輸盧那人間遊行。」
佛告富樓那：「西方輸盧那人兇惡、輕躁、弊暴、好罵。富樓那！汝若聞彼兇惡、輕躁、弊暴、好罵、毀辱者，當如之何？」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若彼西方輸盧那國人，面前兇惡、訶罵、毀辱者，我作是念：『彼西方輸盧那人賢善智慧，雖於我前兇惡、弊暴、罵、毀辱我，猶尚不以手、石而見打擲。』」
佛告富樓那：「彼西方輸盧那人但兇惡、輕躁、弊暴、罵辱，於汝則可脫，復當以手、石打擲者，當如之何？」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西方輸盧那人脫以手、石加於我者，我當念言：『輸盧那人賢善智慧，雖以手、石加我，而不用刀杖。』」
佛告富樓那：「若當彼人脫以刀杖而加汝者，復當云何？」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若當彼人脫以刀杖，而加我者，當作是念：『彼輸盧那人賢善智慧，雖以刀杖而加於我，而不見殺。』」
佛告富樓那：「假使彼人脫殺汝者，當如之何？」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若西方輸盧那人脫殺我者，當作是念：『有諸世尊弟子，當厭患身，或以刀自殺，或服毒藥，或以繩自繫，或投深坑；彼西方輸盧那人賢善智慧，於我朽敗之身，以少作方便，便得解脫。』」
佛言：「善哉！富樓那！汝善學忍辱，汝今堪能於輸盧那人間住止，汝今宜去度於未度，安於未安，未涅槃者令得涅槃。」
爾時，富樓那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爾時，尊者富樓那夜過晨朝，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出，付囑臥具，持衣鉢去，至西方輸盧那人間遊行。到已，夏安居，為五百優婆塞說法，建立五百僧伽藍，繩床、臥褥、供養眾具悉皆備足。三月過已，具足三明，即於彼處入無餘涅槃。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尊者富樓那來到佛那裡，頂禮佛足，退到一邊站著，對佛說：「太好了，世尊！請為我說法。我會獨自坐在安靜的地方專心思考，不放逸、用功修行，直到自己清楚知道：我已經不會再有下一世的輪迴。」
佛回答富樓那：「很好！很好！你能向如來請問這樣的義理。你仔細聽，好好思考，我為你說。
「如果有比丘眼睛看到一個可愛、令人喜樂、令人想念、合心意、會勾起欲望的色，看見之後就欣悅、讚歎、心被綁住。一旦欣悅、讚歎、繫著，就生出歡喜；有了歡喜，就樂著其中；樂著之後，就生出貪愛；有了貪愛，就被障礙住。因為有歡喜、樂著、貪愛、障礙，所以離涅槃越來越遠。耳、鼻、舌、身、意也都是一樣的講法。
「富樓那！反過來，如果有比丘眼睛看到那種可愛、令人喜樂、令人想念、合心意、會勾起欲望的色，看見之後不欣悅、不讚歎、不繫著。不欣悅、不讚歎、不繫著，就不歡喜；不歡喜，就不深樂；不深樂，就不貪愛；不貪愛，就沒有障礙。因為沒有歡喜、不深樂、不貪愛、沒有障礙，所以漸漸接近涅槃。耳、鼻、舌、身、意也都是一樣的講法。」
佛接著問富樓那：「我已經為你大致說了法。你打算到哪裡去修行？」
富樓那回答：「世尊！我已經承蒙世尊大致開示教誡，我打算到西方輸盧那這個地方去遊行傳法。」
佛告訴富樓那：「西方輸盧那的人很兇惡、輕浮浮躁、粗暴、又愛罵人。富樓那！如果你聽到他們兇惡、輕躁、粗暴、罵人、毀謗、侮辱你的時候，你怎麼辦？」
富樓那回答：「世尊！如果西方輸盧那國的人當著我的面兇惡、責罵、毀謗、侮辱我，我會這樣想：『輸盧那這些人還算善良有智慧的，雖然他們在我面前兇惡、粗暴、罵我、毀辱我，但至少他們還沒有用手或石頭打我。』」
佛又問：「假如那邊的人不只是兇惡、輕躁、粗暴、罵辱你，還用手或石頭打你呢？你又該怎麼辦？」
富樓那回答：「世尊！假如西方輸盧那的人用手或石頭打我，我就會這樣想：『輸盧那這些人還算善良有智慧的，雖然他們用手、用石頭打我，但至少還沒有用刀杖。』」
佛再問：「假如他們進一步用刀杖打你呢？你又怎麼辦？」
富樓那回答：「世尊！假如他們用刀杖加害我，我會這樣想：『輸盧那這些人還算善良有智慧的，雖然他們用刀杖打我，但至少沒有殺我。』」
佛又問：「假如他們真的把你殺了呢？你又怎麼辦？」
富樓那回答：「世尊！假如西方輸盧那的人真的把我殺了，我會這樣想：『佛弟子當中本來就有人厭患這個身體，有的用刀自殺，有的服毒，有的上吊，有的跳深坑。輸盧那這些人還算善良有智慧的，他們在我這個朽敗的身體上，只用了一點點力氣，就讓我得到解脫。』」
佛說：「很好！富樓那！你真的修好了忍辱。你今天有資格到輸盧那那邊安住下去。你現在就可以去了，去度化還沒被度化的人，安住還沒安住的人，讓還沒涅槃的人得到涅槃。」
那時候，富樓那聽完佛的開示，內心歡喜隨喜，向佛行禮後離開。
第二天一早，尊者富樓那穿好袈裟、拿著鉢，進入舍衛城乞食。吃完飯出城後，把臥具交託好，帶著衣鉢就出發，前往西方輸盧那一帶遊行傳法。到了那裡之後，他就在那裡結夏安居，為五百位優婆塞（在家學佛的男居士）說法，建立了五百座僧伽藍（修行道場），繩床、臥褥、各種供養用具一應俱全。三個月過去，他證得了三明（宿命明、天眼明、漏盡明三種智慧），就在那裡進入無餘涅槃（徹底寂滅、不再受身的最終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