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二
第 592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寒林中丘塚間。
時，給孤獨長者有小因緣至王舍城，止宿長者舍。夜見長者告其妻子、僕使、作人言：「汝等皆起，破樵然火，炊飯作餅調和眾味，莊嚴堂舍。」
給孤獨長者見已，作是念：「今此長者何所為作，為嫁女娶婦耶？為請賓客、國王、大臣耶？」念已，即問長者：「汝何所作？為嫁女娶婦？為請賓客、國王、大臣耶？」
時，彼長者答給孤獨長者言：「我不嫁女娶婦，亦不請呼國王、大臣，唯欲請佛及比丘僧，設供養耳。」
時，給孤獨長者聞未曾聞佛名字已，心大歡喜，身諸毛孔皆悉怡悅，問彼長者言：「何名為佛？」
長者答言：「有沙門瞿曇，是釋種子，於釋種中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為佛。」
給孤獨長者言：「云何名僧？」
彼長者言：「若婆羅門種剃除鬚髮，著袈裟衣，信家非家，而隨佛出家；或剎利種、毘舍種、首陀羅種善男子等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彼佛出家而隨出家，是名為僧。今日請佛及現前僧，設諸供養。」
給孤獨長者問彼長者言：「我今可得往見世尊不？」
彼長者答言：「汝且住此，我請世尊來至我舍，於此得見。」
時，給孤獨長者即於其夜至心念佛，因得睡眠。天猶未明，忽見明相，謂天已曉，欲出其舍，行向城門，至城門下，夜始二更，城門未開，王家常法，待遠使命來往，至初夜盡，城門乃閉，中夜已盡，輒復開門，欲令行人早得往來。
爾時，給孤獨長者見城門開，而作是念：「定是夜過天曉門開。」乘明相出於城門，出城門已，明相即滅，輒還闇冥。給孤獨長者心即恐怖，身毛為竪，得無為人及非人，或姦狡人恐怖我耶？即便欲還。
爾時，城門側有天神住。時，彼天神即放身光，從其城門至寒林丘塜間光明普照，告給孤獨長者言：「汝且前進，可得勝利，慎勿退還。」
時，彼天神即說偈言：
「善良馬百匹，黃金滿百斤，
騾車及馬車，各各有百乘，
種種諸珍奇，重寶載其上，
宿命種善根，得如此福報，
若人宗重心，向佛行一步，
十六分之一，過前福之上。
「是故，長者！汝當前進，慎勿退還！」即復說偈：
「雪山大龍象，純金為莊飾，
巨身長大牙，以此象施人，
不及向佛福，十六分之一。
「是故，長者！當速前進，得其大利，非退還也。」復說偈言：
「金菩闍國女，其數有百人，
種種眾妙寶，瓔珞具莊嚴，
以是持施與，不及行向佛，
一步之功德，十六分之一。
「是故，長者！當速前進，得其勝利，非退還也。」
時，給孤獨長者問天神言：「賢者！汝是何人？」
天神答言：「我是摩頭息揵大摩那婆先，是長者善知識，於尊者舍利弗、大目揵連所起信敬心，緣斯功德，今得生天，典此城門，是故告長者：『但當進前，慎莫退還，前進得利，非退還也。』」
時，給孤獨長者作是念：「佛興於世，非為小事；得聞正法，亦非小事。是故天神勸我令進，往見世尊。」時，給孤獨長者尋其光明，逕至寒林丘塜間。
爾時，世尊出房露地經行，給孤獨長者遙見佛已，即至其前，以俗人禮法恭敬問訊：「云何？世尊！安隱臥不？」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婆羅門涅槃，是則常安樂，
愛欲所不染，解脫永無餘。
斷一切希望，調伏心熾燃，
心得寂止息，止息安隱眠。」
爾時，世尊將給孤獨長者往入房中，就座而坐，端身繫念。爾時，世尊為其說法，示、教、照、喜已，世尊說：「諸法無常，宜布施福事、持戒福事、生天福事，欲味、欲患、欲出，遠離之福。」
給孤獨長者聞法、見法、得法、入法、解法，度諸疑惑，不由他信，不由他度，入正法、律，心得無畏，即從座起，正衣服，為佛作禮，右膝著地，合掌白佛言：「已度。世尊！已度。善逝！我從今日盡其壽命，歸佛、歸法、歸比丘僧，為優婆塞，證知我。」
爾時，世尊問給孤獨長者：「汝名何等？」
長者白佛：「名須達多。以常給孤貧辛苦故，時人名我為給孤獨。」
世尊復問：「汝居何處？」
長者白佛言：「世尊！在拘薩羅人間，城名舍衛，唯願世尊來舍衛國，我當盡壽供養衣被、飲食、房舍、床臥、隨病湯藥。」
佛問長者：「舍衛國有精舍不？」
長者白佛：「無也，世尊！」
佛告長者：「汝可於彼建立精舍，令諸比丘往來宿止。」
長者白佛：「但使世尊來舍衛國，我當造作精舍僧房，令諸比丘往來止住。」爾時，世尊默然受請。
時，長者知佛世尊默然受請已，從座起，稽首佛足而去。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外面的寒林墳場裡。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一位有錢的大居士，常布施救濟孤苦貧窮的人）因為一點小事到王舍城來，借住在某位長者家。半夜，他看見這位長者一直在叫醒妻子、孩子、僕人和工人說：「你們大家都起來，劈柴、生火、煮飯、做餅、調好各種菜，把廳堂房舍打點得莊重整齊。」
給孤獨長者看了，心裡想：「現在這位長者到底在準備什麼？是要嫁女兒、娶媳婦嗎？還是要請賓客、國王、大臣呢？」想完就直接問這位長者：「您在忙什麼呢？是要嫁女兒、娶媳婦嗎？還是要請賓客、國王、大臣？」
那位長者回答給孤獨長者說：「我不是要嫁女兒、娶媳婦，也不是要請國王、大臣，只是要請佛和比丘僧團來，準備供養他們而已。」
給孤獨長者從來沒聽過佛的名字，一聽之下心裡非常歡喜，全身的毛孔都覺得舒暢愉悅，就問那位長者：「『佛』是什麼意思？」
那位長者回答：「有一位沙門叫做瞿曇（佛在家時的姓氏），他是釋迦族的王子，在釋迦族裡剃除鬚髮，穿上袈裟，懷著正信走出在家生活，出家學道，後來證得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正等正覺，最圓滿的覺悟），這就叫做『佛』。」
給孤獨長者又問：「什麼叫做『僧』？」
那位長者說：「不論是婆羅門種姓的人剃除鬚髮、穿上袈裟、放下在家生活、跟著佛出家；或者是剎利（武士、王族）、毘舍（商人、平民）、首陀羅（勞動者）這幾個種姓裡的善男子，剃除鬚髮、穿上袈裟、懷著正信走出在家生活，跟著佛出家修行的，就叫做『僧』。今天我就是要請佛和現前的這些僧眾，準備種種供養。」
給孤獨長者就問那位長者：「我現在能不能去拜見世尊？」
那位長者回答：「您先暫時待在這邊吧，明天我會請世尊來到我家，您就可以在這邊見到他。」
那一晚，給孤獨長者就一心專注念佛，因為這樣才睡得著。天還沒亮的時候，他突然看見有亮光，以為是天已經亮了，就準備走出家門，向城門走去。走到城門下面，其實才剛過二更（半夜時段），城門還沒打開。當時王城的慣例，是因為要等遠方來的使者進出，所以初夜（晚上時段）一過完城門就關閉，中夜（半夜時段）一結束就再打開，好讓行人能早點來往。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看到城門開了，心裡想：「一定是夜已經過去、天亮了所以城門才打開。」就趁著那道亮光走出城門。沒想到一出城門，那道亮光馬上消失，又回到一片黑暗。給孤獨長者頓時害怕起來，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心想：是不是有人或非人（鬼神）、有壞人在恐嚇我？想著想著就要轉身回去。
那時候，城門旁邊住著一位天神。那位天神放出身上的光明，從城門一直照到寒林墳場那邊，光明普照，並對給孤獨長者說：「您只管往前走，會得到大利益，千萬不要退回去。」
那時候，這位天神用偈頌說：
「就算你有上等的好馬一百匹，黃金滿滿一百斤，
還有騾車和馬車各一百輛，
上面又裝載各種珍奇寶物，
是因為宿世種了善根才得到這些福報，
但是如果有人懷著虔誠尊敬的心，朝佛的方向走一步，
那一步的功德，把上面所有財富的福報加起來除以十六，都還不及它。
「所以，長者，您應該繼續往前走，千萬不要退回去！」接著又說了一段偈：
「就算你拿出雪山中的大龍象，全身用純金打扮，
身體巨大、長著大象牙，
把這樣的大象拿來布施送人，
那布施的福德，連『朝佛走一步』的功德除以十六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長者，您應該趕快往前走，會得到大利益，不要退回去。」接著又說了一段偈：
「金菩闍國的美女，足足有一百位，
身上戴著種種美妙的寶物，瓔珞配飾莊嚴華貴，
如果把這些通通拿來布施，
還是比不上朝佛走一步的功德的十六分之一。
「所以，長者，您應該趕快往前走，會得到大利益，不要退回去。」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就問天神：「賢者，請問您是誰？」
天神回答：「我是摩頭息揵大摩那婆先，是您的善知識（修行路上的良友）。我以前對尊者舍利弗、大目犍連兩位生起信心和恭敬心，因為這份功德，現在生為天神，掌管這座城門，所以才會告訴長者：『只管往前走，千萬不要退回去，往前走會得到大利益，退回去就什麼也沒有了。』」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心裡想：「佛出現在世間，不是小事；能聽到正法，也不是小事。所以這位天神才勸我繼續前進，去拜見世尊。」於是給孤獨長者順著那道光明，一路走到寒林墳場。
那時候，世尊正從房間出來，在露天的地方來回經行（一邊行走一邊修觀照）。給孤獨長者遠遠看到佛，就走到佛面前，用一般在家人的禮節恭敬問候：「世尊，您睡得安穩嗎？」
那時候，世尊用偈頌回答：
「真正的婆羅門（這裡是佛用來稱呼真正的修行成就者）證得涅槃（徹底止息煩惱、不再輪迴的境界），那才是真正長久的安樂，
他不再被愛欲沾染，徹徹底底解脫無餘。
切斷所有期望與貪求，調伏內心的熾熱燃燒，
內心得到寂靜止息，止息了以後就能安穩入眠。」
那時候，世尊帶著給孤獨長者進入房間，坐到位子上，端正身體、安住心念。世尊就為他說法，先開示讓他明白，再教導讓他領會，再說明讓他清楚，最後讓他歡喜認同。世尊說：「一切現象都是無常（一直變化、留不住）的，要好好修布施的福、持戒的福、生天的福，要看清楚欲望帶來的甜頭、欲望帶來的禍害、要怎樣從欲望中出離，並修遠離欲望的這份福。」
給孤獨長者一邊聽法，就一邊見到法、得到法、進入法、了解法，所有疑惑都消除了，不需要靠別人說他才信，不需要靠別人引導他才度脫，他自己就進入了正法、戒律，內心得到不再害怕的安定。他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整理好衣服，向佛行禮，右膝跪地，合掌對佛說：「我已經度脫疑惑了，世尊！我已經度脫了，善逝（佛的別名，意思是善巧地走向解脫的人）！我從今天開始，盡此一生歸依佛、歸依法、歸依比丘僧，做一位優婆塞（在家的男居士），請世尊為我作證。」
那時候，世尊問給孤獨長者：「你叫什麼名字？」
長者對佛說：「我本名叫須達多。因為我經常救濟孤苦貧窮的人，所以世人都叫我『給孤獨』。」
世尊又問：「你住在哪裡？」
長者對佛說：「世尊，我住在拘薩羅國的人間，我的城叫做舍衛城。希望世尊能來舍衛國，我會盡這一生供養衣服、食物、房舍、床舖臥具，還有按病情所需要的湯藥。」
佛問長者：「舍衛國有現成的精舍（給比丘住和修行的房舍）嗎？」
長者對佛說：「沒有，世尊。」
佛告訴長者：「那你可以在那邊建立精舍，讓比丘們可以往來住宿。」
長者對佛說：「只要世尊願意來舍衛國，我一定建造精舍和僧房，讓比丘們可以往來居住。」那時候，世尊默然接受了他的邀請。
那時候，長者知道佛默然接受了邀請以後，就從座位上站起來，向佛頂禮以後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