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二
第 914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摩竭提國人間遊行，與千二百五十比丘、千優婆塞、五百乞殘食人，從城至城，從聚落至聚落，人間遊行，至那羅聚落好衣菴羅園中。
時，有刀師氏聚落主是尼揵弟子，詣尼揵所，禮尼揵足，退坐一面。
爾時，尼揵語刀師氏聚落主：「汝能共沙門瞿曇作蒺䔧論，令沙門瞿曇不得語、不得不語耶？」
聚落主言：「阿梨！我立何等論為蒺䔧論，令沙門瞿曇不得語、不得不語？」
尼揵語聚落主言：「汝往詣沙門瞿曇所，作是問：『瞿曇常願欲令諸家福利具足增長，作如是願、如是說不？』若答汝言不者，汝當問言：『沙門瞿曇與凡愚夫有何等異？』若言有願有說者，當復問言：『沙門瞿曇若有如是願、如是說者，今云何於飢饉世，遊行人間，將諸大眾千二百五十比丘、千優婆塞、五百乞殘食人，從城至城，從村至村，損費世間，如大雨雹雨已，乃是減損，非增益也。瞿曇所說，殊不相應，不類不似，前後相違。』如是。聚落主！是名蒺䔧論，令彼沙門瞿曇不得語、不得不語。」
爾時，刀師氏聚落主受尼揵勸教已，詣佛所恭敬問訊，恭敬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瞿曇常欲願令諸家福利增長不？」
佛告聚落主：「如來長夜欲令諸家福利增長，亦常作是說。」
聚落主言：「若如是者，云何瞿曇於飢饉世人間乞食，將諸大眾……」，乃至「不似不類，前後相違？」
佛告聚落主：「我憶九十一劫以來，不見一人施一比丘，有盡有減。聚落主！汝觀今日有人家大富，多錢財、多眷屬、多僕從，當知其家長夜好施，真實寂止，故致斯福利。聚落主！有八因緣，令人損減福利不增。何等為八？王所逼、賊所劫、火所焚、水所漂、藏自消減、抵債不還、怨憎殘破、惡子費用，有是八種為錢財難聚。聚落主！我說無常為第九句。如是，聚落主！汝捨九因九緣，而言沙門瞿曇破壞他家，不捨惡言、不捨惡見，如鐵槍投水，身壞命終，生地獄中。」
時，刀師氏聚落主心生恐怖，身毛皆竪，白佛言：「世尊！我今悔過！如愚如癡，不善不辯，於瞿曇所不實欺誑，虛說妄語。」
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去。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在摩竭提國的人間遊化。當時跟著佛的有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一千位優婆塞（在家學佛的男居士），還有五百位專門乞食殘羹剩飯的人。他們從這座城走到那座城、從這個聚落走到那個聚落，一路在人間遊化，最後來到那羅聚落的好衣菴羅園。
那時候，有一位刀師氏聚落主，他原本是尼揵（耆那教苦行外道）的弟子。他先去了尼揵那邊，向尼揵的腳行禮，然後退到一旁坐下。
當時，尼揵就對刀師氏聚落主說：「你能不能去跟沙門瞿曇辯一個『蒺藜論』（兩面都是刺、無論他怎麼答都會被刺到的問題），讓沙門瞿曇答也不對、不答也不對？」
聚落主問：「老師！我要設立什麼樣的問題才算蒺藜論，可以讓沙門瞿曇講也不是、不講也不是？」
尼揵告訴他：「你去找沙門瞿曇，這樣問他：『瞿曇您是不是常常希望、發願、也常講要讓在家人家家戶戶都福氣興旺、財富增長？』如果他回答不是，你就接著問：『那沙門瞿曇您跟一般凡夫俗子有什麼差別？』如果他說是，他願意這樣、也常這樣講，你就接著問：『那既然這樣，現在這個世界鬧饑荒，您居然還在人間遊化，帶著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一千位優婆塞、五百位乞殘食的人，從一座城走到另一座城、一個村到一個村，這樣不是讓世間人變得負擔更重？就好像下了一場大冰雹之後莊稼受損一樣，您這樣是讓人民減損、不是增益啊。瞿曇您講的這套，前後完全對不起來、彼此自相矛盾。』就是這樣。聚落主！這就叫蒺藜論，會讓那位沙門瞿曇答不出來、想不答都不行。」
後來，刀師氏聚落主聽了尼揵的指示，就去到佛那邊，恭敬地問候，問候完退到一旁坐下，對佛說：「瞿曇您是不是常常希望讓家家戶戶都福氣興旺、財富增長？」
佛告訴聚落主：「如來長久以來都希望讓在家人家家戶戶都福氣增長，也常常這樣講。」
聚落主就接著問：「那既然這樣，瞿曇您怎麼會在這個鬧饑荒的時候，還在人間到處乞食，帶著這麼大批的人……」（後面就把尼揵教他的那段話照搬，包括「前後不一致、自相矛盾」這些指責。）
佛告訴聚落主：「我回想起九十一個劫（極長的時間單位）以來，從來沒看過任何一個人因為布施一位比丘，而導致他自己的財富耗盡、減損的。聚落主！你看現在那些大富大貴、財產很多、眷屬很多、僕人很多的人家，你要知道，他們長久以來都是好布施的人，心地真誠、能夠安住寂靜，所以才會得到這樣的福報。聚落主！會讓人福報減損、財富不增的，是另外八種因緣。哪八種？被國王強徵壓榨、被盜賊洗劫、被火燒掉、被洪水沖走、自己埋藏的財寶不知不覺消失了、欠了債賴帳不還、被仇家或對頭破壞、家裡有不肖子敗光家產，這八種才是讓錢財難以累積的原因。聚落主！我把無常算成第九個理由（任何財富終究敵不過無常變化）。聚落主！你竟然把這九種真正的原因放著不講，反而說沙門瞿曇破壞別人家的家業，如果你不肯捨掉這種惡言惡見，那就像鐵槍丟到水裡一樣（一沉到底），等你身壞命終，會墮到地獄裡。」
那時，刀師氏聚落主聽了心裡害怕起來，全身的毛都豎起來，馬上對佛說：「世尊！我現在懺悔！我真的是又愚又癡，不善良也不會明辨道理，居然在瞿曇您面前用不實的話來欺騙、亂講虛假的話。」
聚落主聽完佛的開示，心裡歡喜，跟著歡喜，從座位上站起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