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二
第 915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那羅聚落好衣菴羅園中。
時,有刀師氏聚落主,先是尼揵弟子,詣尼揵所,禮尼揵足,退坐一面。
爾時,尼揵語聚落主:「汝能共沙門瞿曇作蒺䔧論,令沙門瞿曇不得語、不得不語?」
聚落主白尼揵:「阿梨!何等為蒺䔧論,令沙門瞿曇不得語、不得不語耶?」
尼揵語聚落主:「汝往沙門瞿曇所,作如是言:『瞿曇不常欲安慰一切眾生、讚歎安慰一切眾生耶?』若言不者,應語言:『瞿曇與凡愚夫有何等異?』若言常欲安慰一切眾生,讚歎安慰一切眾生者,復應問言:『若欲安慰一切眾生者,以何等故,或為一種人說法?或不為一種人說法?』作如是問者,是名蒺䔧論,令彼沙門瞿曇不得語、不得不語。」
爾時,聚落主受尼揵勸進已,往詣佛所,恭敬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豈不欲常安慰一切眾生,歎說安慰一切眾生?」
佛告聚落主:「如來長夜慈愍安慰一切眾生,亦常歎說安慰一切眾生。」
聚落主白佛言:「若然者,如來何故為一種人說法?又復不為一種人說法?」
佛告聚落主:「我今問汝,隨意答我。聚落主!譬如有三種田,有一種田沃壤肥澤,第二田中,第三田𭏩薄,云何?聚落主!彼田主先於何田耕治下種?」
聚落主言:「瞿曇!於最沃壤肥澤者,先耕下種。」
「聚落主!復於何田次耕下種?」
聚落主言:「瞿曇!當於中田次耕下種。」
佛告聚落主:「復於何田次耕下種?」
聚落主言:「當於最下𭏩薄之田,次耕下種。」
佛告聚落主:「何故如是?」
聚落主言:「不欲廢田存種而已。」
佛告聚落主:「我亦如是,如彼沃壤肥澤田者,我諸比丘、比丘尼亦復如是。我常為彼演說正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開示顯現。彼聞法已,依於我舍、我洲、我覆、我蔭、我趣,常以淨眼,觀我而住,作如是念:『佛所說法,我悉受持,令我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
「聚落主!如彼中田者,我弟子優婆塞、優婆夷亦復如是。我亦為彼演說正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開發顯示。彼聞法已,依於我舍、我洲、我覆、我蔭、我趣,常以淨眼,觀察我住,作如是念:『世尊說法,我悉受持,令我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
「聚落主!如彼田家最下田者,如是我為諸外道異學尼揵子輩,亦為說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開示顯現,然於彼等少聞法者,亦為其說,多聞法者,亦為其說。然其彼眾於我善說法中,得一句法,知其義者,亦復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
時,聚落主白佛:「甚奇!世尊!善說如是三種田譬。」
佛告聚落主:「汝聽我更說譬類。譬如士夫有三水器,不穿不壞,亦不津漏。第二器不穿不壞,而有津漏。第三器者,穿壞津漏。云何?聚落主!彼士夫三種器中,常持淨水著何等器中?」
聚落主言:「瞿曇!當以不穿不壞、不津漏者,先以盛水。」
佛告聚落主:「次復應以何器盛水?」
聚落主言:「瞿曇!當持彼器不穿不壞而津漏者,次以盛水。」
佛告聚落主:「彼器滿已,復以何器為後盛水?」
聚落主言:「以穿壞津漏之器最後盛水。所以者何?須臾之間,供小用故。」
佛告聚落主:「如彼士夫不穿不壞、不津漏器,諸弟子比丘、比丘尼亦復如是。我常為彼演說正法,乃至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如第二器不穿不壞而津漏者,我諸弟子優婆塞、優婆夷亦復如是。我常為彼演說正法,乃至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如第三器穿壞津漏者,外道異學諸尼揵輩亦復如是。我亦為彼演說正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開示顯現。多亦為說,少亦為說。彼若於我說一句法,知其義者,亦得長夜安隱樂住。」
時,刀師氏聚落主聞佛所說,心大恐怖,身毛皆竪,前禮佛足悔過:「世尊!如愚如癡,不善不辯,於世尊所不諦真實,虛偽妄說!」
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禮足而去。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那羅聚落的好衣菴羅園裡。
那時候,有一位刀師氏聚落主(跟前一經是同一個人),原本是尼揵(耆那教苦行外道)的弟子。他先去了尼揵那邊,向尼揵的腳行禮,然後退到一旁坐下。
那時,尼揵又對聚落主說:「你能不能去跟沙門瞿曇辯一個蒺藜論(兩面都是刺的難題),讓沙門瞿曇答也不對、不答也不對?」
聚落主對尼揵說:「老師!什麼樣的問題算是蒺藜論,可以讓沙門瞿曇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尼揵告訴聚落主:「你去找沙門瞿曇,這樣問他:『瞿曇您是不是常常想要安慰、照顧一切眾生,並且讚歎這種安慰一切眾生的事?』如果他答說不是,你就說:『那您跟一般愚癡的凡夫又有什麼差別?』如果他說是,他常常想要也讚歎安慰一切眾生,那你就再追問:『既然您要安慰一切眾生,那為什麼您只對某一類人講法,卻不對另一類人講法?』這樣問他,就叫蒺藜論,可以讓沙門瞿曇答也不對、不答也不對。」
後來,聚落主聽了尼揵的鼓動,就去佛那邊,恭敬地問候,問候完退到一旁坐下,對佛說:「瞿曇您難道不是常常想安慰一切眾生、讚歎安慰一切眾生這件事嗎?」
佛告訴聚落主:「如來長久以來都用慈悲憐愍的心來安慰一切眾生,也常常讚歎安慰一切眾生這件事。」
聚落主接著問:「既然這樣,那如來為什麼只對某一類人講法,卻又不對某一類人講法呢?」
佛告訴聚落主:「我反過來問你,你照自己心裡的想法回答我。聚落主!譬如說有三塊田:第一塊田土壤肥沃濕潤,第二塊田屬於中等,第三塊田又乾又貧瘠。聚落主!你想想看,這個田主會先在哪一塊田耕作下種?」
聚落主回答:「瞿曇!當然先在最肥沃濕潤的那塊。」
佛問:「聚落主!接下來會在哪塊田耕作下種?」
聚落主回答:「瞿曇!會在中等的那塊田下種。」
佛又問:「再來會在哪塊田耕作下種?」
聚落主回答:「會在最差、最貧瘠的那塊。」
佛問:「為什麼這樣?」
聚落主回答:「就是不想浪費田地、種子留著也是浪費,所以還是順手撒下去。」
佛告訴聚落主:「我也是一樣。那塊最肥沃濕潤的田,就好像我的比丘和比丘尼弟子。我經常為他們說正法,從開頭、中間到結尾都是好的,意義好、味道好,純粹圓滿清淨,梵行(清淨修行)潔白光明,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他們看。他們聽完法之後,就以我為家、以我為洲(依靠的島)、以我為遮蓋、以我為庇蔭、以我為歸宿,常常用清淨的眼睛觀察我的住處,心裡這樣想:『佛所講的法,我全部要記住,讓我長久以來能因為這個法的義理而獲得真實的利益,安穩快樂地住下來。』
「聚落主!至於那塊中等的田,就好像我的優婆塞、優婆夷(在家學佛的男女居士)弟子。我也為他們說正法,從頭到尾都是好的,意義好、味道好,純粹圓滿清淨,梵行潔白,仔細為他們開示。他們聽完法之後,也以我為家、以我為洲、以我為遮蓋、為庇蔭、為歸宿,常常用清淨的眼睛觀察我的住處,心裡這樣想:『世尊所講的法,我全部要記住,讓我長久以來都能因法獲利,安穩快樂地住下來。』
「聚落主!至於最差最貧瘠的那塊田,就好像那些外道、異學的尼揵子們。我也為他們說正法,從頭到尾都是好的,意義好、味道好,純粹圓滿清淨,梵行潔白,仔細為他們開示。對他們之中聽得少的,我也講;聽得多的,我也講。如果他們在我的善說法當中,能夠抓到一句就懂得它的意思,他們也能因這個義理長久得到利益,安穩快樂地住下來。」
當時,聚落主對佛說:「太奇妙了,世尊!您用三種田這個比喻講得真好。」
佛告訴聚落主:「你再聽我講另一個比喻。譬如有一個人有三個盛水的器具:第一個器皿不破不裂,也不漏水。第二個器皿不破不裂,但是會漏水。第三個器皿又破又裂、又漏水。聚落主!你想想看:這個人手上拿著乾淨的水,他會優先把水倒進哪個器皿?」
聚落主回答:「瞿曇!當然優先倒進那個不破不裂、也不漏水的器皿。」
佛問:「再來會倒進哪一個?」
聚落主回答:「瞿曇!會倒進那個不破不裂、但是會漏水的。」
佛問:「裝滿了之後,最後會倒進哪一個?」
聚落主回答:「最後就倒進那個又破又裂又漏水的。為什麼?因為短時間內還是可以拿來應急一下、稍微用一下。」
佛告訴聚落主:「那個不破不裂、不漏水的器皿,就好像我的比丘、比丘尼弟子。我常常為他們說正法,讓他們長久以來都能因法獲利、安穩快樂地住下來。第二個不破不裂但會漏水的,就好像我的優婆塞、優婆夷弟子,我也常為他們說正法,讓他們長久以來能因法獲利、安穩快樂。第三個破裂漏水的,就好像那些外道、異學的尼揵們。我也為他們說正法,從頭到尾都是好的,意義好、味道好,純粹圓滿清淨,梵行潔白,仔細為他們開示。聽得多的我也講,聽得少的我也講。他們之中如果有人聽到我講的一句法、能懂得它的意思,也可以長久安穩快樂地住下來。」
當時,刀師氏聚落主聽了佛的開示,心裡非常恐懼,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上前向佛足行禮懺悔:「世尊!我真的又愚又癡,不善良也不會明辨道理,居然在世尊您面前不講真話,亂講虛偽的話!」
聚落主聽完佛的開示,心裡歡喜,跟著歡喜,向佛行禮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