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二
第 916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那羅聚落好衣菴羅園中。
時，有刀師氏聚落主，尼揵弟子，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爾時，世尊告聚落主：「欲何所論？尼揵若提子為何所說？」
聚落主言：「彼尼揵若提子說：『殺生者，一切皆墮泥犁中，以多行故，則將至彼；如是盜、邪婬、妄語皆墮泥犁中，以多行故，則將至彼。』」
佛告聚落主：「若如尼犍若提子說殺生者墮泥犁中，以多行故，而往生彼者，則無有眾生墮泥犁中。聚落主！於意云何？何等眾生於一切時有心殺生？復於何時有心不殺生，乃至何時有心妄語，何時有心不妄語？」
聚落主白佛言：「世尊！人於晝夜，少時有心殺生，乃至少時有心妄語，而多時不有心殺生，乃至妄語。」
佛告聚落主：「若如是者，豈非無有人墮於泥犁中耶？如尼揵所說：『有人殺生者，一切墮泥犁中，多習行者將往生彼，乃至妄語亦復如是。』聚落主！彼大師出興于世，覺想籌量，入覺想地住。於凡夫地自辯所說，隨意籌量，為諸弟子作如是說法，言殺生者，一切皆墮泥犁中，多習行將往生彼，乃至妄語亦復如是。彼諸弟子若信其說，言：『我大師知其所知，見其所見，能為弟子作如是說：「若殺生者，一切皆墮泥犁中，多習行故，將往生彼。」我本有心殺生、偷盜、邪婬、妄語，當墮泥犁中。』得如是見，乃至不捨此見，不厭彼業，不覺彼悔，於未來世，不捨殺生，乃至不捨妄語，彼意解脫不滿足，慧解脫亦不滿足。意解脫不滿足、慧解脫不滿足故，則為謗聖邪見；邪見因緣故，身壞命終，生惡趣泥犁中。如是，聚落主！有因、有緣，眾生煩惱；有因、有緣，眾生業煩惱。
「聚落主！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出興於世，常為眾生呵責殺生，讚歎不殺；呵責偷盜、邪婬、妄語，讚歎不盜、不婬、不妄語。常以此法，化諸聲聞，令念、樂、信、重，言：『我大師知其所知，見其所見，呵責殺生，讚歎不殺，乃至呵責妄語，讚歎不妄語，我從昔來，以愚癡無慧，有心殺生，我緣是故，今自悔責。』雖不能令彼業不為，且因此悔責故，於未來世，得離殺生，乃至得離盜、婬、妄語，亦得滿足正意解脫，滿足慧解脫，意解脫、慧解脫滿足已，得不謗賢聖，正見成就；正見因緣故，得生善趣天上。如是，聚落主！有因、有緣，眾生業煩惱清淨。
「聚落主！彼多聞聖弟子作如是學：『隨時晝夜觀察所起少有心殺生、多有心不殺生。』若於有心殺生，當自悔責，不是不類。若不有心殺生，無怨無憎，心生隨喜；隨喜已，歡喜生；歡喜已，心猗息；心猗息已，心受樂；受樂已，則心定。心定已，聖弟子心與慈俱，無怨無嫉，無有瞋恚，廣大無量，滿於一方，正受住；二方、三方，乃至四方、四維、上下、一切世間，心與慈俱，無怨無嫉，無有瞋恚，廣大無量，善修習，充滿諸方，具足正受住。」
爾時，世尊以爪甲抄少土，語刀師氏聚落主言：「云何？聚落主！我爪甲土多？大地為多？」
聚落主白佛言：「世尊！爪甲土少少耳，大地土無量無數。」
佛告聚落主：「如甲上之土甚少，大地之土其數無量。如是心與慈俱，修習多修習，諸有量業者，如甲上土，不能將去，不能令住。如是偷盜對以悲心，邪婬對以喜心，妄語對以捨心，不得為比。」
說是語時，刀師氏聚落主遠塵離垢，得法眼淨，聚落主見法、得法、覺法、知法、深入於法，離諸狐疑不由於他、不隨於他，於正法、律得無所畏。從坐起，整衣服，右膝著地，合掌白佛：「我已度。世尊！已越。世尊！我今歸佛、歸法、歸比丘僧，盡其壽命為優婆塞。世尊！譬如士夫欲求燈明，取其馬尾，以為燈炷，欲吹令然，終不得明，徒自疲勞，燈竟不然。我亦如是，欲求明智，於諸愚癡尼揵子所，愚癡習近，愚癡和合，愚癡奉事，徒自勞苦，不得明智，是故我今重歸依佛、歸法、歸僧。從今以去，於彼尼揵愚癡不善不辯者所，少信、少敬、少愛、少念，於今遠離。是故，我今第三歸佛、歸法、歸僧，乃至盡壽，為優婆塞，自淨其心。」
時，刀師氏聚落主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那羅聚落的好衣菴羅園裡。
那時候，有一位刀師氏聚落主（仍然是同一個人），他原本是尼揵的弟子。他來到佛這邊，向佛行禮、頭面接觸佛足，然後退到一旁坐下。
那時，世尊問聚落主：「你想討論什麼？尼揵若提子（耆那教的祖師、那位外道老師的名字）平常都怎麼講？」
聚落主回答：「他說：『殺生的人，全部都會掉到泥犁（地獄）裡，因為殺得多、做得久，這個惡業就會把他帶到地獄去。同樣道理，偷盜、邪淫、講假話的人也都會掉到地獄裡，因為做得多，業力就會把他帶過去。』」
佛告訴聚落主：「如果照尼揵若提子說的，殺生的人通通會掉到地獄、做得多就會被帶到地獄，那這樣根本沒有人會掉到地獄了。聚落主！你想想看：哪一個眾生會在所有時間都心存殺念？又是在什麼時候沒有殺念？甚至什麼時候才有講假話的念頭？什麼時候沒有？」
聚落主回答：「世尊！人在白天晚上裡，真正起殺生念頭的時間其實很少，講假話的念頭也是很短的時間才會起，大部分時候反而是沒有殺念、也沒有妄語念頭的。」
佛告訴聚落主：「如果是這樣，那不就反過來證明根本沒有人會掉到地獄了嗎？尼揵說：『一個人只要殺生，全部都會掉到地獄；做得多就被帶到那邊去，講假話也是。』聚落主！這位大師（指尼揵若提子）出現在世間，靠的是想像、靠的是自己推想，自己住在這個想像的境界裡。他站在凡夫的程度，憑自己想到什麼就講什麼，隨著意思推想，然後對弟子們說『殺生的人通通掉地獄、做得多就會去那邊』，講假話也一樣。他的弟子如果相信他的說法，就會這樣想：『我師父知道他所知道的、看到他所看到的，能跟我們講「只要殺生就一定掉地獄、做得多就被帶去那邊」。我以前確實有起過殺生、偷盜、邪淫、講假話的念頭，那我一定會掉到地獄。』他抱著這種看法，又不肯放下這個看法，也不討厭那個業，沒有為過去做的事感到悔過，於是在未來世繼續不肯放下殺生，乃至不肯放下妄語，他的意解脫（從心意上得到解脫）不能圓滿，慧解脫（從智慧上得到解脫）也不能圓滿。意解脫和慧解脫都不圓滿，他就會誹謗聖人、起邪見；因為邪見的因緣，等到身壞命終，就會生到惡道、地獄裡。聚落主！眾生會起煩惱、眾生會因業而起煩惱，是有它的因、有它的緣的（不是只看一條表面的規則就決定的）。
「聚落主！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這十個名號是佛的十種尊稱）出現在世間，常常呵責眾生殺生這件事、讚歎不殺；呵責偷盜、邪淫、妄語，讚歎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佛常常用這個法來教化聲聞弟子（聽佛說法、依佛法修行的弟子），讓他們起念、生喜、生信、生敬重，弟子心裡會這樣想：『我師父知道他所知道的、看到他所看到的，呵責殺生、讚歎不殺，乃至呵責妄語、讚歎不妄語。我從以前到現在，因為愚癡沒智慧，曾經起過殺生的念頭，因為這個緣故，我現在要為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悔過。』雖然這個悔過沒辦法讓已經做過的業變成沒做，但是因為這份悔過，他在未來就能夠遠離殺生，乃至遠離偷盜、邪淫、妄語，也能讓正意解脫（心意上的解脫）圓滿、慧解脫（智慧上的解脫）圓滿。意解脫和慧解脫都圓滿了，就不會誹謗聖賢，正見就成就；因為正見的因緣，將來就能生到善處、生到天上。聚落主！眾生的業煩惱要清淨，也是有它的因、有它的緣。
「聚落主！那些聽法多的聖弟子會這樣學習：『時常在白天晚上觀察自己心裡起念，看看起殺生的念頭少不少、不殺生的念頭多不多。』如果有起殺生的念頭，就應該自己悔過，知道這個念頭不對、不應該。如果是不起殺生的念頭、心裡沒有怨、沒有恨，他就會生起隨喜的心；隨喜了之後就生歡喜；歡喜了內心就放鬆下來；內心放鬆就感受到快樂；感受到快樂之後，心就安定下來。心定了之後，這位聖弟子的心就跟慈（慈愛、希望眾生快樂的心）相應，沒有怨、沒有嫉妒、沒有瞋恚，廣大無量地遍滿一個方位，正受（平等專注的禪定狀態）安住其中；接著遍滿第二個、第三個方位，乃至四方、四維（東南、東北、西南、西北）、上下、整個世間，他的心都跟慈相應，沒有怨、沒有嫉、沒有瞋，廣大無量，認真修習，充滿各個方向，圓滿地安住在這個狀態裡。」
那時候，世尊用指甲從地上挑起一點點土，問刀師氏聚落主：「聚落主！你看，是我指甲上這點土多，還是大地的土多？」
聚落主回答：「世尊！指甲上的土少得不能再少了，大地的土那是無量無數啊。」
佛告訴聚落主：「就像指甲上的土那麼少，大地的土那麼多。同樣道理，一個人的心如果跟慈相應，又認真修、不斷修，那些有限的惡業，就好像指甲上的土，根本沒辦法把這個人帶走、也沒辦法把這個人留住。同樣地，用悲心對治偷盜、用喜心對治邪淫、用捨心對治妄語（合起來就是慈悲喜捨四無量心，是把心擴大到無限的修法），這些修起來的力量，那些有限的惡業根本沒得比。」
佛這話講完的時候，刀師氏聚落主當下就遠離了塵垢，得到法眼淨。聚落主見到法、得到法、覺悟法、知道法、深入這個法，遠離一切狐疑，不需要靠別人就懂、不需要跟著別人才能體會，對於正法、戒律完全沒有畏懼。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整理好衣服，右膝跪到地上，合掌對佛說：「我已經度過了。世尊！我已經跨過去了。世尊！我從今天起皈依佛、皈依法、皈依比丘僧，這輩子到結束都當優婆塞（在家學佛的男居士）。世尊！譬如有人想要點燈照明，卻去拿馬尾巴的毛當燈芯，又拼命吹想讓它燃起來，結果燈始終亮不起來，自己白費力氣。我從前就是這樣，想要追求明白的智慧，卻跑去那些愚癡的尼揵子那邊，跟愚癡的人親近、跟愚癡的人合作、奉事愚癡的人，自己白白受苦，得不到明智。所以我現在重新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從今以後，對那些尼揵之中愚癡、不善、不會明辨的人，我會少信、少敬、少愛、少念，現在就遠離他們。所以我現在要第三次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這輩子到結束都當優婆塞，自己淨化自己的心。」
當時，刀師氏聚落主聽完佛的開示，心裡歡喜，跟著歡喜，向佛行禮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