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四
第 969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長爪外道出家來詣佛所,與世尊面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我一切見不忍。」
佛告火種:「汝言一切見不忍者,此見亦不忍耶?」
長爪外道言:「向言一切見不忍者,此見亦不忍。」
佛告火種:「如是知、如是見,此見則已斷、已捨、已離,餘見更不相續、不起、不生。火種!多人與汝所見同,多人作如是見、如是說,汝亦與彼相似,火種!若諸沙門、婆羅門捨斯等見,餘見不起,是等沙門、婆羅門世間亦少少耳。
「火種!依三種見。何等為三?有一如是見、如是說:『我一切忍。』復次,有一如是見、如是說:『我一切不忍。』復次,有一如是見、如是說:『我於一忍、一不忍』。火種!若言一切忍者,此見與貪俱生,非不貪;與恚俱生,非不恚,與癡俱生,非不癡;繫,不離繫,煩惱,非清淨,樂取,染著生。若如是見:『我一切不忍。』此見非貪俱、非恚俱、非癡俱,清淨非煩惱,離繫非繫,不樂不取,不著生。火種!若如是見:『我一忍、一不忍。』彼若忍者,則有貪,乃至染著生,若如是見不忍者,則離貪,乃至不染著生。
「彼多聞聖弟子所學言:『我若作如是見、如是說:「我一切忍。」則為二者所責、所詰。何等二種?謂一切不忍,及一忍、一不忍,則為此等所責。責故詰,詰故害,彼見責、見詰、見害故,則捨所見,餘見則不復生。如是斷見、捨見、離見,餘見不復相續,不起不生。』
「彼多聞聖弟子作如是學:『我若如是見、如是說:「我一切不忍。」者,則有二種二詰。何等為二?謂我一切忍,及一忍、一不忍。如是二責二詰,乃至不相續,不起不生。』
「彼多聞聖弟子作如是學:『我若作如是見、如是說:「一忍、一不忍。」則有二責二詰。何等二?謂如是見、如是說:「我一切忍,及一切不忍。」如是二責,乃至不相續,不起不生。』
「復次,火種!如是身色麁四大,聖弟子當觀無常、觀生滅、觀離欲、觀滅盡、觀捨。若聖弟子觀無常、觀滅、觀離欲、觀滅盡、觀捨住者,於彼身、身欲、身念、身愛、身染、身著,永滅不住。
「火種!有三種受,謂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此三種受,何因?何集?何生?何轉?謂此三受觸因、觸集、觸生、觸轉。彼彼觸集,則受集;彼彼觸滅,則受滅,寂靜、清涼、永盡。彼於此三受,覺苦、覺樂、覺不苦不樂。彼彼受若集、若滅、若味、若患、若出如實知;如實知已,即於彼受觀察無常、觀生滅、觀離欲、觀滅盡、觀捨。彼於身分齊受覺如實知,於命分齊受覺如實知,若彼身壞命終後,即於爾時一切受永滅、無餘永滅。彼作是念:『樂受覺時,其身亦壞;苦受覺時,其身亦壞;不苦不樂受覺時,其身亦壞,悉為苦邊。於彼樂覺,離繫不繫;於彼苦覺,離繫不繫;於不苦不樂覺,離繫不繫。於何離繫?離於貪欲、瞋恚、愚癡,離於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我說斯等,名為離苦。』」
當於爾時,尊者舍利弗受具足始經半月。時,尊者舍利弗住於佛後,執扇扇佛。時,尊者舍利弗作是念:「世尊歎說於彼彼法,斷欲、離欲,欲滅盡、欲捨。」爾時,尊者舍利弗即於彼彼法觀察無常,觀生滅、觀離欲、觀滅盡、觀捨,不起諸漏,心得解脫。
爾時,長爪外道出家遠塵離垢,得法眼淨。長爪外道出家見法、得法、覺法、入法、度諸疑惑,不由他度,入正法、律,得無所畏,即從坐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願得於正法、律出家、受具足,於佛法中修諸梵行。」
佛告長爪外道出家:「汝得於正法、律出家、受具足,成比丘分。」
即得善來比丘出家,彼思惟:「所以善男子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乃至心善解脫,得阿羅漢。
佛說是經已,尊者舍利弗、尊者長爪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
那時候,有一位名字叫長爪的外道出家人來到佛這邊,跟世尊互相問候、寒暄之後,就退坐在一邊,對佛說:「瞿曇啊!我對任何見解都不接受、不認同。」
佛就稱呼他的姓族「火種」,問他:「你說你對所有見解都不接受,那麼『不接受所有見解』這個見解,你接不接受呢?」
長爪外道回答:「我剛剛說我對所有見解都不接受,那這個見解我也不接受。」
佛告訴他:「火種啊!你能這樣去想、這樣去看,等於這個見解你也已經斷掉了、捨掉了、放下了,後面其他見解也不會再接著生起。火種!其實跟你看法一樣的人很多,也有很多人這樣想、這樣說,你跟他們是一類的。但是火種,真正能像這樣把這些見解放下、後面再也不生起其他見解的沙門(出家修行人)和婆羅門(印度傳統的修行人、僧侶階級),世間其實非常少。
「火種!我來把見解分成三大類給你看。第一類人這樣說:『我什麼見解都接受、什麼都同意。』第二類人這樣說:『我什麼見解都不接受、什麼都不同意。』第三類人這樣說:『我有些接受、有些不接受。』火種啊!你看,第一種『什麼都接受』,這種見解一定跟貪欲一起生起,跟瞋恨一起生起,跟愚癡一起生起,是被綁住的、放不下的、有煩惱的、不清淨的、會去抓取的、會生出染著的。第二種『什麼都不接受』,這種見解就不會跟貪、瞋、癡一起生起,是清淨的、沒有煩惱的、放得下、不被綁住的、不去抓取、不生染著。第三種『有些接受、有些不接受』就是混合的:他接受的那部分就跟貪心連在一起,會生染著;他不接受的那部分就離貪心,不會生染著。
「真正多聞的聖弟子(受過正確教導、知識豐富的修行人)會這樣思考:『如果我說「我什麼都接受」,那我就會被另外兩派人責問。哪兩派?就是「什麼都不接受」那派和「有些接受、有些不接受」那派,他們會來問我、來逼我。被人責問、被逼問、被駁倒之後,我就會把這個見解捨掉,後面也不會再生其他見解。這樣這個見解就斷了、捨了、離了,不會再接著生出來。』
「同樣的,多聞聖弟子也會這樣思考:『如果我說「我什麼都不接受」,那也會被另外兩派人責問。哪兩派?就是「我什麼都接受」和「有些接受、有些不接受」那兩派。被責問之後,這個見解一樣會斷、會捨、會離,後面不再生起。』
「同樣,他也會想:『如果我說「我有些接受、有些不接受」,那也會被另外兩派人責問。哪兩派?就是「我什麼都接受」和「我什麼都不接受」那兩派。被責問之後,一樣會斷、會捨、會離,後面不會再生起。』
「火種啊!再講一個更根本的:我們這個粗重的色身(物質、身體、外在的事物),是由地、水、火、風四大元素組成的(四大)。聖弟子應該觀察它是無常、會生會滅、要離欲(不再貪愛)、最後會徹底滅盡、要放下捨掉。聖弟子如果能持續這樣觀察、這樣安住下來,那麼對自己的身體、對身體的欲望、對身體的念頭、對身體的喜愛、對身體的染著、對身體的黏著,就會永遠止息、不再生起。
「火種!還有一個關鍵點:人有三種感受,就是苦受(不舒服的感受)、樂受(舒服的感受)、不苦不樂受(不痛不癢、平淡的感受)。這三種受是怎麼來的?什麼東西聚合出它們?什麼東西讓它們生起?什麼東西讓它們轉變?答案是:因為『觸』(六根接觸到外境)。觸聚集,受就聚集;觸消失,受也跟著消失,最後就寂靜下來、清涼下來、徹底結束。一個修行人對這三種受,當下就清楚知道:什麼時候是苦、什麼時候是樂、什麼時候是不苦不樂;他對每一種感受是怎麼聚集、怎麼消失、有什麼味道讓人喜歡、有什麼禍患、要怎麼出離,全都如實看清楚。看清楚之後,就在當下對這些感受觀察它的無常、觀生滅、觀離欲、觀滅盡、觀捨。這樣的人能如實知道:身體還在的時候感受到什麼、生命結束時感受到什麼。等到身體壞掉、生命終了,到那時候一切感受都會徹底滅盡,連一點殘餘都沒有。他會這樣想:『樂受發生的時候,這個身體也終會壞滅;苦受發生的時候,這個身體也終會壞滅;不苦不樂受發生的時候,這個身體也終會壞滅,全部都會走到苦的盡頭。對樂的感受,我已經不被綁住、不黏著;對苦的感受,我也不被綁住、不黏著;對不苦不樂的感受,也一樣不被綁住、不黏著。脫離什麼呢?脫離貪欲、瞋恨、愚癡,脫離生、老、病、死、憂愁、悲傷、煩惱、痛苦,這就是我說的離苦。』」
就在那個時候,尊者舍利弗剛受完比丘戒(成為正式比丘的儀式)才半個月。當時舍利弗正站在佛的後面,拿著扇子幫佛搧風。舍利弗一邊聽,一邊心裡想:「世尊正在讚歎這些教法,要斷欲、離欲、把欲望徹底滅盡、捨掉。」就在那一刻,舍利弗也跟著對種種法觀察無常、觀生滅、觀離欲、觀滅盡、觀捨,當下就斷除了所有煩惱(諸漏),心得到完全的解脫。
同一時間,長爪外道也離開了塵垢,得到法眼淨(清楚看見法的智慧之眼)。長爪外道在這當下見到了法、得到了法、體會了法、進入了法、不再對法有任何疑惑,不必靠別人解釋,自己就走進了正法和戒律的軌道,內心毫無畏懼。他立刻從座位起來,整理一下衣服,向佛行禮,合掌對佛說:「希望世尊能讓我在正法、律中出家、受具足戒,跟著佛法修清淨的梵行(出家修行的清淨生活)。」
佛對長爪外道說:「好,你可以在正法、律中出家、受具足戒,正式成為比丘。」
他就這樣以「善來比丘」的方式出家了(佛親自說「善來」,就直接成為比丘)。他出家之後就思惟:「為什麼有志氣的男子要把鬍鬚頭髮剃掉、穿上袈裟、生起正信、離開家庭、出家學道呢?」就這樣一直修下去,直到心得善解脫,證得阿羅漢(斷盡煩惱、不再輪迴的修行者)。
佛說完這部經,尊者舍利弗和尊者長爪聽了,都非常歡喜,依照佛的教導去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