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八
第 1078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異比丘，於夜明相出時，出搨補河邊，脫衣著岸邊，入水洗浴。浴已上岸，被一衣，待身乾。
時，有一天子放身光明，普照搨補河側，語比丘言：「汝少出家，鮮白髮黑，年始盛美，應習五欲，莊嚴瓔珞，塗香華鬘，五樂自娛，而於是時，違親背俗，悲泣別離，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如何捨現前樂，而求非時之利？」
比丘答言：「我不捨現前樂求非時樂，我今乃是捨非時樂得現前樂。」
天問比丘：「云何捨非時樂得現前樂？」
比丘答言：「如世尊說，非時之欲，少味多苦，少利多難。我今於現法中，已離熾然，不待時節，能自通達，現前觀察，緣自知覺。如是，天子！是名捨非時樂得現前樂。」
天復問比丘：「云何復是如來所說，非時之欲，少樂多苦？云何復是如來所說，現法利樂，乃至緣自覺知？」
比丘答言：「我年少出家，不能廣宣如來所說正法、律儀。世尊近在迦蘭陀竹園。汝可往詣如來，問其所疑，如世尊說，隨憶受持。」
天子復言：「比丘！於如來所，有諸力天眾多圍遶，我先無問，未易可詣。比丘！汝若能為先白世尊者，我可隨往。」
比丘答言：「當為汝去！」
天白比丘：「唯然，尊者！我隨後來。」
時，彼比丘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以向天子往反問答具白世尊：「今者，世尊！彼天子誠實言者須臾應至，不誠實者自當不來。」
時，彼天子遙語比丘：「我已在此，我已在此。」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眾生隨愛想，以愛想而住，
以不知愛故，則為死方便。」
佛告天子：「汝解此偈者，便可發問。」
天子白佛：「不解，世尊！不解，善逝！」佛復說偈而告天子曰：
「若知所愛者，不於彼生愛，
彼此無所有，他人莫能說。」
佛告天子：「汝解此義者，便可發問。」
天子白佛：「不解，世尊！不解，善逝！」
佛復說偈言：
「見等勝劣者，則有言論生，
三事不傾動，則無軟中上。」
佛告天子：「解此義者，則可發問。」
天子白佛：「不解，世尊！不解，善逝！」
佛復說偈言：
「斷愛及名色，除慢無所繫，
寂滅息瞋恚，離結絕悕望，
不見於人天，此世及他世。」
佛告天子：「解此義者，乃可發問。」
天子白佛：「已解，世尊！已解，善逝！」
佛說此經已，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即沒不現。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
當時有一位比丘（出家修行的男眾僧人），在天剛亮、東方出現明相的時候，到搨補河邊去洗澡。他把衣服脫下來放在岸邊，下水洗浴，洗完後上岸，先披上一件衣服，等身體晾乾。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位天子（天上的男性神眾）放出明亮的身光，把整個搨補河岸都照亮了。他對比丘說：「你年紀輕輕就出家，頭髮才剛剃乾淨，皮膚白淨、頭髮烏黑，正是青春美好的時候。你這個年紀本該享受五欲（財、色、名、食、睡這五種欲樂），戴華麗的瓔珞首飾，塗香、戴花鬘，每天聽音樂玩樂。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違背親人、離開世俗，哭哭啼啼地告別家人，把鬍子頭髮全剃掉，穿上袈裟，因為信仰而離家出來修道？你怎麼會放棄眼前現成的快樂，去追求那種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拿到的好處呢？」
比丘回答：「我不是放棄眼前的快樂去追求一個遙遠的、不知何時才能拿到的快樂。我是放棄那種要等很久才會出現的快樂，換到了當下立刻就能得到的快樂。」
天子問比丘：「怎麼說是『放棄那種要等很久才能得的快樂、換到當下立刻就能得的快樂』呢？」
比丘回答：「就像世尊（佛的尊稱）說的，世俗那些要等待時節因緣才能得到的欲樂，滋味很短，痛苦卻很多；好處很少，麻煩卻很多。我現在在這當下、就在這個身心裡，已經離開了那種被欲望火燒一樣的煩躁，不必再等什麼時節，自己就能通達道理，當場觀察，靠自己親自體會、親自知道。天子啊，這就叫做『放棄那種要等很久才得的快樂、換到當下立刻就得的快樂』。」
天子又問比丘：「那如來（佛的另一個尊稱）說的『要等時節才能得的欲樂，樂少苦多』，到底是什麼意思？如來說的『現法利樂，乃至自己親自體會』又是什麼意思？」
比丘回答：「我年紀輕，出家也沒多久，沒辦法把如來開示的正法和戒律完整講給你聽。世尊就在附近，住在迦蘭陀竹園。你可以親自去問佛，把你心裡的疑惑問清楚。等世尊怎麼回答，你就照著記住。」
天子又說：「比丘，世尊那邊有很多有大威力的天眾圍著護持，我之前都沒有去拜訪過，現在直接去也不太方便。比丘，如果你能先去幫我跟世尊通報一聲，我就跟著你過去。」
比丘答：「好，那我先替你去通報。」
天子說：「就這樣，尊者，我隨後就到。」
那位比丘就去到佛那邊，向佛頂禮，然後退到一旁站好，把剛才他和天子的一問一答全部回報給世尊聽。比丘說：「世尊，那位天子如果是說真話，應該很快就會到；如果不是說真話，自己就不會出現。」
話才說完，那位天子在遠遠的空中對比丘說：「我已經到了，我已經到了。」
那時候，世尊就對天子說了一首偈：
「眾生隨著愛欲與執著的念頭打轉，靠著愛欲與執著的念頭住在這世間，
因為看不清這份愛欲，所以就變成走向死亡的捷徑。」
佛告訴天子：「你如果聽得懂這首偈在講什麼，就可以提你的問題。」
天子回答佛：「我聽不懂，世尊，我聽不懂，善逝（佛的另一種尊稱，意思是好好地走過人生的人）。」
佛又說一首偈：
「如果一個人真正看清楚自己所貪愛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就不會再對那個對象起貪愛，
那個東西、自己這個人，其實彼此都不是真正存在不變的，別人也說不出他到底是什麼。」
佛問天子：「你如果懂這首偈的意思，就可以發問了。」
天子又回答：「我還是聽不懂，世尊，聽不懂，善逝。」
佛又說一首偈：
「人一旦覺得自己跟別人比起來，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差不多，這種比較心一起，言語紛爭就跟著來；
如果不再被『高、中、低』這三種念頭動搖，就沒有所謂的比上、比中、比下了。」
佛告訴天子：「懂這首偈的意思，就可以發問了。」
天子又說：「我還是聽不懂，世尊，聽不懂，善逝。」
佛又說一首偈：
「斷除愛欲，斷除對名（精神面）和色（物質面）的執著，去掉慢心，不再被任何東西繫縛住，
讓內心煩惱徹底寂滅，把瞋怒平息下去，離開所有結縛、斷掉所有貪望，
這樣的人，已經看不到自己有再投生人間或天上的因，這一世和未來世的輪迴都到此為止。」
佛告訴天子：「懂這首偈的意思，就可以發問了。」
天子回答佛：「我懂了，世尊，我懂了，善逝。」
佛把這篇經說完，那位天子聽了佛的開示，內心非常歡喜、隨著佛的話起歡喜心，當下就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