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八
第 1079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異比丘於後夜時至搨補河邊，脫衣置岸邊，入水洗浴。浴已，還上岸，著一衣，待身乾。
時，有一天子放身光明，普照搨補河側，問比丘言：「比丘！比丘！此是丘塚，夜則起烟，晝則火然。彼婆羅門見已而作是言：『壞此丘塚！』發掘者智，持以刀劍，又見大龜。婆羅門見已，作是言：『除此大龜！』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氍氀。婆羅門見已，作此言：『却此氍氀！』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肉段。彼婆羅門見已，作是言：『除此肉段！』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屠殺。婆羅門見已，作是言：『壞是屠殺處！』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楞耆。彼婆羅門見已，作是言：『却此楞耆！』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二道。彼婆羅門見已，作是言：『除此二道！』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門扇。婆羅門見已，作是言：『却此門扇！』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大龍。婆羅門見已，作是言：『止！勿却大龍，應當恭敬。』比丘！汝來受此論，往問世尊。如佛所說，汝隨受持。所以者何？除如來，我不見世間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於此論心悅樂者，若諸弟子從我所聞，然後能說。」
爾時，比丘從彼天所聞此論已，往詣世尊，稽首禮足，退坐一面，以彼天子所問諸論廣問世尊：「云何為丘塚？云何為『夜則起烟』？云何為『晝則火然』？云何是婆羅門？云何發掘？云何智者？云何刀劍？云何為大龜？云何氍氀？云何為肉段？云何為屠殺處？云何為楞耆？云何為二道？云何為門扇？云何為大龍？」
佛告比丘：「丘塚者，謂眾生身——麤四大色，父母遺體，摶食、衣服、覆蓋、澡浴、摩飾、長養，皆是變壞磨滅之法。夜起烟者，謂有人於夜時起，隨覺、隨觀。晝行其教，身業、口業。婆羅門者，謂如來、應、等正覺。發掘者，謂精勤方便。智士者，謂多聞聖弟子。刀劍者，謂智慧刀劍。大龜者，謂五蓋。氍氀者，謂忿恨。肉段者，謂慳愱。屠殺者，謂五欲功德。楞耆者，謂無明。二道，謂疑惑。門扇者，謂我慢。大龍者，謂漏盡羅漢。如是，比丘！若大師為聲聞所作，哀愍悲念，以義安慰；於汝已作，汝等當作所作，當於曝露、林中、空舍、山澤、巖窟，敷草樹葉，思惟禪思，不起放逸，莫令後悔——是則為我隨順之教。」即說偈言：
「說身為丘塚，覺觀夜起烟，
晝業為火然，婆羅門正覺。
精進勤發掘，黠慧明智士，
以智慧利劍，厭離勝進者。
五蓋為巨龜，忿恨為氍氀，
慳愱為肉段，五欲屠殺處。
無明為楞耆，疑惑於二道，
門扇現我慢，漏盡羅漢龍。
究竟斷諸論，故我如是說。」
佛說此經已，彼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
當時有一位比丘，在後半夜（接近黎明）來到搨補河邊，把衣服放在岸邊，下水洗澡。洗完上岸，披上一件衣服，等身體晾乾。
那時候，有一位天子放出身光，把搨補河岸照得通亮，他對比丘說：「比丘，比丘，這裡有一座古墳。這座墳晚上會冒煙，白天會起火。有個婆羅門（古印度修行種姓的祭司）看到這座墳就說：『把這座墳挖開！』於是有個聰明人就拿刀劍去挖。挖下去，看到一隻大烏龜。婆羅門看到了就說：『把這隻大龜挪開！』那個聰明人又拿刀劍把它挪走。再挖下去，看到一張毛毯（氍氀）。婆羅門看到就說：『把這張毛毯拿掉！』那個聰明人又拿刀劍把它拿掉。再挖，看到一塊一塊的肉。婆羅門看到就說：『把這些肉清掉！』那個聰明人又拿刀劍清掉。再挖，看到一個屠殺現場。婆羅門看到就說：『把這個屠殺現場毀掉！』那個聰明人又拿刀劍清掉。再挖，看到一個叫『楞耆』的東西。婆羅門看到就說：『把這個楞耆挪開！』那個聰明人又拿刀劍挪開。再挖，看到兩條岔路。婆羅門看到就說：『把這兩條路清掉！』那個聰明人又拿刀劍清掉。再挖，看到一道門。婆羅門看到就說：『把這道門拿開！』那個聰明人又拿刀劍拿掉。再挖下去，看到一條大龍。婆羅門看到就說：『停！不要動這條大龍，要恭敬牠。』比丘，你來把我講的這段話帶去問世尊，世尊怎麼說，你就照著記住。為什麼要去問佛？因為除了如來，整個世間，包括諸天、魔王、梵天、沙門（出家修行人）、婆羅門，我看不到誰能把這段話講得讓人心服口服；只有佛的弟子從佛那邊聽到後，才有辦法跟人解說。」
比丘從那位天子那邊聽完這段話，就去到佛的住處，向佛頂禮，然後退坐到一旁，把天子問的一連串問題完整地問世尊：「什麼是『古墳』？什麼叫『晚上冒煙』？什麼叫『白天起火』？誰是這個『婆羅門』？什麼是『挖』？誰是『聰明人』？什麼是『刀劍』？什麼是『大龜』？什麼是『毛毯』？什麼是『肉塊』？什麼是『屠殺場』？什麼是『楞耆』？什麼是『兩條路』？什麼是『門』？什麼是『大龍』？」
佛告訴比丘：「『古墳』，比喻的是眾生的這個身體，這個由四大（地、水、火、風四種元素）組成、父母給的這團肉，要靠吃飯、穿衣、蓋被、洗澡、塗抹保養才能撐下去，但其實這身體本來就是會壞、會敗、會消滅的東西。『晚上冒煙』，是指人在夜裡躺著的時候，腦袋裡不斷起念頭、東想西想，那種翻來覆去的覺察思惟。『白天起火』，是指白天起來把這些念頭付諸行動，不管是身體做的事還是嘴巴講的話。『婆羅門』，比喻的是如來、應供、等正覺（三個並列的佛的尊號）。『挖』，比喻的是精進努力。『聰明人』，比喻的是多聞的聖弟子（聽聞佛法很深廣的修行者）。『刀劍』，比喻的是智慧的刀劍。『大龜』，比喻的是五蓋（貪欲、瞋恚、昏沉睡眠、掉舉惡作、疑這五種蓋住內心的煩惱）。『毛毯』，比喻的是忿恨。『肉塊』，比喻的是慳吝嫉妒。『屠殺場』，比喻的是五欲帶來的所謂功德受用。『楞耆』，比喻的是無明（看不清真相的根本愚癡）。『兩條路』，比喻的是疑惑（在道理之間搖擺不定）。『門』，比喻的是我慢（覺得有個『我』很了不起的傲慢）。『大龍』，比喻的是漏盡阿羅漢（斷盡一切煩惱、不再輪迴的聖者）。比丘，大師對弟子該做的，就是這樣慈悲憐憫、用法義來安慰你們；對你們該做的，我都做了，剩下你們自己該做的，你們要自己去做。你們應該到曠野空地、樹林中、空屋裡、山中、巖洞，鋪上草和樹葉就坐下來，認真地禪坐思惟，不要放逸，不要等到以後才後悔。這就是我交代你們的話。」說完，佛接著說一首偈：
「身體就像那座古墳，覺察思惟就是夜裡冒的煙，
白天的身口造作就是起火，婆羅門其實就是正覺的佛。
精進努力就是那個挖墳的動作，有智慧的多聞弟子就是那個聰明人，
用智慧這把利劍，能讓人厭離輪迴、向上突破。
五蓋就是那隻大龜，忿恨就是那張毛毯，
慳吝嫉妒就是那一塊塊肉，五欲享受就是屠殺場。
無明就是楞耆，疑惑就是那兩條岔路，
我慢就是那道門，斷盡煩惱的阿羅漢就是那條大龍。
各種疑問講到這裡都被斷盡了，所以我這樣告訴你們。」
佛把這篇經說完，那位比丘聽了佛的開示，內心歡喜，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