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九
第 1092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欝鞞羅聚落尼連禪河側，於菩提樹下成佛未久。
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住欝鞞羅聚落尼連禪河側，於菩提樹下成佛未久。我當往彼，為作留難。」即化作年少，往住佛前，而說偈言：
「獨入一空處，禪思靜思惟，
已捨國財寶，於此復何求？
若求聚落利，何不習近人，
既不習近人，終竟何所得。」
爾時，世尊作是念：「惡魔波旬欲作嬈亂。」即說偈言：
「已得大財利，志足安寂滅，
摧伏諸魔軍，不著於色欲。
獨一而禪思，服食禪妙樂，
是故不與人，周旋相習近。」
魔復說偈言：
「瞿曇若自知，安隱涅槃道，
獨善無為樂，何為強化人。」
佛復說偈答言：
「非魔所制處，來問度彼岸，
我則以正答，令彼得涅槃。
時得不放逸，不隨魔自在。」
魔復說偈言：
「有石似凝膏，飛烏欲來食，
竟不得其味，損觜還歸空。
我今亦如彼，徒勞歸天宮。」
魔說是已，內懷憂慼，心生變悔，低頭伏地，以指畫地。
魔有三女，一名愛欲，二名愛念，三名愛樂，來至波旬所，而說偈言：
「父今何愁慼，士夫何足憂，
我以愛欲繩，縛彼如調象。
牽來至父前，令隨父自在。」
魔答女言：
「彼已離恩愛，非欲所能招，
已出於魔境，是故我憂愁。」
時，魔三女身放光焰，熾如雲中電，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我今歸世尊足下，給侍使令。」
爾時，世尊都不顧視。
知如來離諸愛欲，心善解脫。如是第二、第三說。
時，三魔女自相謂言：「士夫有種種隨形愛欲，今當各各變化，作百種童女色、作百種初嫁色、作百種未產色、作百種已產色、作百種中年色、作百種宿年色，作此種種形類，詣沙門瞿曇所，作是言：『今悉歸尊足下，供給使令。』」
作此議已，即作種種變化，如上所說，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等今日歸尊足下，供給使令。」
爾時，世尊都不顧念。
「如來法離諸愛欲。」如是再三說已。
時，三魔女自相謂言：「若未離欲士夫，見我等種種妙體，心則迷亂，欲氣衝擊，胸臆破裂，熱血熏面。然今沙門瞿曇於我等所都不顧眄，如其如來離欲解脫，得善解脫想。我等今日當復各各說偈而問。」復到佛前，稽首禮足，退住一面。
愛欲天女即說偈言：
「獨一禪寂默，捨俗錢財寶，
既捨於世利，今復何所求？
若求聚落利，何不習近人，
竟不習近人，終竟何所得？」
佛說偈答言：
「已得大財利，志足安寂滅，
摧伏諸魔軍，不著於色欲。
是故不與人，周旋相習近。」
愛念天女復說偈言：
「多修何妙禪，而度五欲流？
復以何方便，度於第六海？
云何修妙禪，於諸深廣欲，
得度於彼岸，不為愛所持？」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身得止息樂，心得善解脫，
無為無所作，正念不傾動，
了知一切法，不起諸亂覺，
愛恚睡眠覆，斯等皆已離。
如是多修習，得度於五欲，
亦於第六海，悉得度彼岸。
如是修習禪，於諸深廣欲，
悉得度彼岸，不為彼所持。」
時，愛樂天女復說偈言：
「已斷除恩愛，淳厚積集欲，
多生人淨信，得度於欲流。
開發明智慧，超踰死魔境。」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大方便廣度，入如來法律，
斯等皆已度，慧者復何憂？」
時，三天女志願不滿，還詣其父魔波旬所。
時，魔波旬遙見女來，說偈弄之：
「汝等三女子，自誇說堪能，
咸放身光焰，如電雲中流，
至大精進所，各現其容姿，
反為其所破，如風飄其綿。
欲以爪破山，齒齧破鐵丸，
欲以髮藕絲，旋轉於大山。
和合悉解脫，而望亂其心，
若能縛風足，令月空中墮。
以手抒大海，氣歔動雪山，
和合悉解脫，亦可令傾動。
於深巨海中，而求安足地，
如來於一切，和合悉解脫。
正覺大海中，求傾動亦然。」
時魔波旬弄三女已，即沒不現。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欝鞞羅聚落尼連禪河旁邊的菩提樹下，那時佛剛成佛沒多久。
那時候，魔波旬心裡這樣想：「現在沙門瞿曇住在欝鞞羅聚落尼連禪河旁邊的菩提樹下，剛成佛沒多久。我這就過去給他找麻煩。」於是魔波旬變成一個年輕人，跑到佛面前站著，說了一首偈：
「你獨自一個人跑到空地上，靜靜禪坐思惟，
你已經捨棄了國家和財寶，現在還在這裡求什麼？
如果是想求村裡那點利益，為什麼不去多接近人？
你既然不接近人，到頭來能得到什麼？」
那時候，世尊心裡明白：「這是惡魔波旬想來搗亂。」就說了一首偈：
「我已經得到最大的財富，志願圓滿、安住在寂滅，
我已經摧伏了所有魔軍，不再執著色欲。
我獨自禪坐，享受禪定的微妙快樂，
所以才不和人來往應酬。」
魔又說了一首偈：
「瞿曇，如果你自己已經知道了安穩的涅槃道，
那你獨自享受無為的快樂就好，何必還要勉強去度化別人？」
佛又說了一首偈回答他：
「不是被你魔管著的人，跑來問我怎麼到達彼岸（解脫的境界），
我就用正確的方法回答他，讓他能得到涅槃。
他這樣也就不放逸，不會再被你這個魔王控制了。」
魔又說了一首偈：
「就像有一塊石頭看起來像凝固的油脂，
飛鳥以為可以吃，飛過來啄，
結果什麼味道也沒嚐到，反而把嘴喙弄傷，飛回空中。
我現在就像那隻鳥一樣，白忙一場回我的天宮。」
魔說完這話，內心又愁又懊惱，心裡開始後悔，低著頭趴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畫來畫去。
魔有三個女兒，一個叫愛欲，一個叫愛念，一個叫愛樂，她們來到波旬旁邊，說了一首偈：
「父親您現在為什麼這麼憂愁？一個男人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用愛欲做的繩子，把他綁起來，就像馴服大象一樣，
再把他牽過來放在父親面前，讓他乖乖聽父親的。」
魔回答女兒們說：
「他已經離開恩愛了，不是用欲望可以招來的，
他已經跳出我的管轄範圍了，所以我才這麼憂愁。」
那時候，魔的三個女兒身上放著光焰，亮得像雲中的閃電一樣，跑到佛那裡，向佛行禮，退到一旁站著，對佛說：「我們今天投靠在世尊您的腳邊，請讓我們供奉服侍您。」
那時候，世尊看都不看一眼。
因為如來已經遠離一切愛欲，心已經徹底解脫。三個女兒這樣請求了第二次、第三次。
那時候，三個魔女私下商量：「男人有各式各樣不同的愛欲口味，現在我們各自變化吧：每人變成一百種少女的模樣、一百種剛出嫁的模樣、一百種還沒生過小孩的模樣、一百種已經生過小孩的模樣、一百種中年女人的模樣、一百種年長女人的模樣，把這些各式各樣的形象全部端出來，跑到沙門瞿曇那裡，對他說：『我們今天全部歸到您腳邊，供奉服侍您。』」
商量完，她們就照著上面說的變化出各種形象，跑到世尊那裡，向佛行禮，退到一邊站著，對佛說：「世尊！我們今天歸到您腳邊，供奉服侍您。」
那時候，世尊還是一眼都不看。
「如來這位的法已經遠離一切愛欲了。」三個魔女這樣再三請求過後，
三個魔女私下又互相說：「如果是還沒離欲的男人，看到我們這種種美妙的身體，心一定會迷亂掉，欲望氣息衝上來，胸口都要爆裂，臉都會被血氣燻紅。可是現在沙門瞿曇對我們連看都不看一眼，他真的是離欲解脫、得到圓滿的解脫。我們今天就各自說一首偈來問他吧。」於是又跑到佛面前，向佛行禮，退到一邊站著。
愛欲天女首先說了一首偈：
「您獨自一人禪坐安靜，捨棄了世俗的錢財寶物，
您既然已經放下了世間的利益，現在還要求什麼？
如果是想求村裡那點利益，為什麼不去多接近人？
竟然不接近人，到頭來能得到什麼？」
佛用偈回答：
「我已經得到最大的財富，志願圓滿、安住在寂滅，
我已經摧伏了所有魔軍，不再執著色欲。
所以我才不和人來往應酬。」
愛念天女接著說了一首偈：
「您要修什麼樣的妙禪，才能渡過五欲的洪流（色、聲、香、味、觸這五種感官欲望像洪水一樣淹沒人）？
再用什麼方法，才能渡過第六重大海（指意根所對的法塵也就是內心種種念頭的迷惑）？
要怎麼修這個妙禪，才能在這些又深又廣的欲望裡，
渡到對岸去，不再被愛欲拉住？」
那時候，世尊用偈回答：
「身體得到止息的快樂，心得到完全的解脫，
沒有造作、沒有所為，正念安住不動搖，
清楚了知一切現象，不起任何妄想雜念，
貪愛、瞋恨、睡眠這些蓋住心的東西，全部都離開了。
這樣多多修習，就能渡過五欲，
第六重大海也一樣能渡到對岸。
這樣修禪，在這麼深又廣的欲望裡，
全部都能渡到對岸，不被它們拉住。」
那時候，愛樂天女接著說了一首偈：
「您已經斷除了恩愛，捨棄了那些濃厚累積起來的欲望，
讓很多人對佛法生起淨信，渡過了欲望的洪流。
您開發出明亮的智慧，超越了死魔的境界。」
那時候，世尊用偈回答：
「我用大善巧方便廣度眾生，讓他們進入如來的法律，
他們都已經渡過了，有智慧的人還有什麼好憂愁的？」
那時候，三個天女願望沒達成，回到她們父親魔波旬那邊。
那時候，魔波旬遠遠看見女兒們回來，就說了一首偈嘲笑她們：
「你們三個女兒，自己誇口說有本事，
身上放出光焰，亮得像雲中閃電那樣流動，
跑到大精進者面前，各自展現你們的姿色，
結果反而被他擊潰，就像風吹散棉花一樣輕易。
你們是想用指甲把山抓破，是想用牙齒咬碎鐵丸，
是想用頭髮和蓮藕的細絲，去搬動一座大山。
他已經和合一切都解脫了，你們還想擾亂他的心，
那還不如去把風的腳綁起來、把月亮從天上拉下來。
用手把大海舀乾、用呼氣去搖動雪山，
他既然已經和合解脫，是不可能被你們撼動的。
在又深又大的海中找一塊可以站腳的地，
如來在一切法上都已經和合解脫，
想撼動他這位正覺者，就跟在大海裡找站腳地一樣不可能。」
那時候，魔波旬嘲笑完三個女兒，當下就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