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五
第 1212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夏安居，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皆是阿羅漢，諸漏已盡，所作已作，離諸重擔，斷除有結，正智心善解脫，除一比丘，謂尊者阿難，世尊記說彼現法當得無知證。
爾時，世尊臨十五日月食受時，於大眾前敷座而坐，坐已，告諸比丘：「我為婆羅門，得般涅槃，持後邊身，為大醫師，拔諸劍刺。我為婆羅門，得般涅槃，持此後邊身，無上醫師，能拔劍刺。汝等為子，從我口生，從法化生，得法餘財，當懷受我，莫令我若身、若口、若心有可嫌責事。」
爾時，尊者舍利弗在眾會中，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世尊向者作如是言：『我為婆羅門，得般涅槃，持最後身，無上大醫，能拔劍刺。汝為我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法餘財。諸比丘！當懷受我，莫令我身、口、心有可嫌責。』我等不見世尊身、口、心有可嫌責事。所以者何？世尊不調伏者能令調伏，不寂靜者能令寂靜，不穌息者能令穌息，不般涅槃者能令般涅槃。如來知道，如來說道，如來向道，然後聲聞成就，隨道、宗道，奉受師教，如其教授，正向欣樂真如善法。
「我於世尊都不見有可嫌責身、口、心行。我今於世尊所，乞願懷受見聞疑罪，若身、口、心有嫌責事。」
佛告舍利弗：「我不見汝有見聞疑身、口、心可嫌責事。所以者何？汝舍利弗持戒多聞，少欲知足，修行遠離，精勤方便，正念正受，捷疾智慧、明利智慧、出要智慧、厭離智慧、大智慧、廣智慧、深智慧、無比智慧，智寶成就，示、教、照、喜，亦常讚歎示、教、照、喜，為眾說法，未曾疲倦。
「譬如轉輪聖王，第一長子應受灌頂而未灌頂，已住灌頂儀法，如父之法，所可轉者亦當隨轉。汝今如是，為我長子，隣受灌頂而未灌頂，住於儀法，我所應轉法輪，汝亦隨轉，得無所起，盡諸有漏，心善解脫。如是，舍利弗！我於汝所，都無見聞疑身、口、心可嫌責事。」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我無有見聞疑身、口、心可嫌責事，此諸五百諸比丘得無有見聞疑身、口、心可嫌責事耶？」
佛告舍利弗：「我於此五百比丘亦不見有見聞疑身、口、心可嫌責事。所以者何？此五百比丘皆是阿羅漢，諸漏已盡，所作已作，已捨重擔，斷諸有結，正智心善解脫，除一比丘，謂尊者阿難，我記說彼於現法中得無知證。是故，諸五百比丘我不見其有身、口、心見聞疑罪可嫌責者。」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此五百比丘既無有見聞疑身、口、心可嫌責事，然此中幾比丘得三明？幾比丘俱解脫？幾比丘慧解脫？」
佛告舍利弗：「此五百比丘中，九十比丘得三明，九十比丘得俱解脫，餘者慧解脫。舍利弗！此諸比丘離諸飄轉，無有皮膚，真實堅固。」
時，尊者婆耆舍在眾會中，作是念：「我今當於世尊及大眾面前歎說懷受偈。」作是念已，即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右膝著地，合掌白佛：「世尊！欲有所說。善逝！欲有所說。」
佛告婆耆舍：「隨所樂說！」
時，婆耆舍即說偈言：
「十五清淨日，其眾五百人，
斷除一切結，有盡大仙人。
清淨相習近，清淨廣解脫，
不更受諸有，生死已永絕。
所作者已作，得一切漏盡，
五蓋已雲除，拔刺根本愛。
師子無所畏，離一切有餘，
害諸有怨結，超越有餘境。
諸有漏怨敵，皆悉已潛伏，
猶如轉輪王，懷受諸眷屬。
慈心廣宣化，海內悉奉用，
能伏魔怨敵，為無上導師。
信敬心奉事，三明老死滅，
為法之真子，無有飄轉患。
拔諸煩惱刺，敬禮日種胤。」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結夏安居（出家人在雨季三個月集中禁足修行的制度），跟五百位大比丘住在一起，這些人全都是阿羅漢，煩惱已經斷盡，該做的修行都做完，放下重擔，斷掉一切牽絆，憑正智讓心徹底解脫。只有一位比丘例外，那就是尊者阿難（佛陀的侍者，多聞第一），世尊曾預記他會在這一生證得阿羅漢的「無知證」。
那時候，世尊在每月十五日布薩說戒的時候，在大眾面前鋪好座位坐下，坐定後告訴比丘們：「我身為婆羅門（這裡借用『婆羅門』指真正清淨的修行者），已經證得般涅槃（徹底止息煩惱、不再輪迴的境界），持著這最後一身，是大醫師，能拔除眾生身上的劍刺（比喻煩惱）。我身為婆羅門，已經證得般涅槃，持著這最後一身，是無上的醫師，能拔除眾生身上的劍刺。你們是我的孩子，從我口中所說的法而生，從法中化生，繼承法的遺產，所以你們要好好接受我（指接受老師的提醒），不要讓我的身、口、心有什麼可以被指責的地方。」
那時，尊者舍利弗也在這場法會中，他從座位站起來，整理衣服，向佛行禮，合掌對佛說：「世尊剛才這樣說：『我身為婆羅門，得般涅槃，持最後身，是無上的大醫師，能拔除劍刺。你們是我的孩子，從佛口而生，從法化生，繼承法的遺產。比丘們！你們要好好接受我，不要讓我的身、口、心有可以被指責的事。』可是我們看不到世尊的身、口、心有任何可以被指責的地方。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世尊能讓還沒被調伏的人被調伏，能讓還沒安靜下來的人安靜下來，能讓還沒得到休息的人得到休息，能讓還沒涅槃的人達到涅槃。如來自己知道修行的道路，如來宣說這條道路，如來引人走上這條道路，然後弟子們依照這道路修行成就，跟著走、依著走，奉行老師的教導，照他所教的，正確走向、欣然樂於這真實的善法。
「我從世尊身上完全看不到任何可以被指責的身、口、心的行為。我現在反過來在世尊面前祈求：請世尊告訴我，我有沒有被你看到、聽到、懷疑的身、口、心方面值得指責的事？」
佛告訴舍利弗：「我看不到你有任何被我看到、聽到、或我懷疑的身、口、心可以被指責的事。為什麼呢？因為你舍利弗持戒精嚴，學識廣博，少欲知足，遠離塵囂修行，精進勤奮地用功，正念正受（保持正確的覺察與禪定），有捷疾智慧、明利智慧、出要智慧（能讓人脫離輪迴的智慧）、厭離智慧、大智慧、廣智慧、深智慧、無比的智慧，智慧的珍寶都已經成就。你示、教、照、喜（開示、教導、照亮、令人歡喜，這是說法的四種功能），也常讚歎別人示、教、照、喜，為大眾說法從來不覺得疲倦。
「打個比方，就像轉輪聖王（古印度傳說中以正法統治天下的聖王）的長子，本來應該接受灌頂繼承王位，雖然還沒正式灌頂，但他已經在學習灌頂的儀法，按照父王的法則行事，父王該轉動的法輪，他也跟著轉動。你今天就像這樣，是我的長子，馬上就要接受灌頂卻還沒正式灌頂，已經住在這儀法中，我所應該轉的法輪，你也跟著轉，你已經達到不再生起煩惱的境界，盡除一切有漏（讓人繼續輪迴的煩惱），心徹底解脫。所以舍利弗，我在你身上完全看不到任何被看到、聽到、懷疑的身、口、心可以指責的事。」
舍利弗對佛說：「世尊！如果我沒有被看到、聽到、懷疑的身、口、心可以被指責的事，那麼這在場的五百位比丘，他們有沒有被看到、聽到、懷疑的身、口、心可以被指責的事呢？」
佛告訴舍利弗：「我在這五百位比丘身上也看不到被看到、聽到、懷疑的身、口、心可以被指責的事。為什麼呢？因為這五百位比丘都已經是阿羅漢，煩惱已盡，該做的都做完，已經放下重擔，斷掉一切牽絆，憑正智讓心徹底解脫。只有一位比丘例外，就是尊者阿難，我預記他會在這一生證得『無知證』。所以這五百位比丘，我看不到他們任何身、口、心被看到、聽到、懷疑的可指責罪過。」
舍利弗對佛說：「世尊！這五百位比丘既然沒有被看到、聽到、懷疑的身、口、心可以被指責的事，那麼這當中有幾位是得到三明的？有幾位是俱解脫（透過禪定加智慧雙重解脫）？有幾位是慧解脫（單憑智慧解脫）的？」
佛告訴舍利弗：「這五百位比丘中，有九十位得三明，九十位俱解脫，其餘的都是慧解脫。舍利弗！這些比丘已經遠離一切搖擺不定，沒有膚淺虛浮，全是真實堅固的。」
那時，尊者婆耆舍也在這場法會中，他心裡想：「我現在應該在世尊和大眾面前，唱一首讚歎『懷受』（互相提醒、虛心接受）的偈頌。」這樣想完，就從座位站起來，整理衣服，向佛行禮，右膝跪地，合掌對佛說：「世尊！我有話想說。善逝！我有話想說。」
佛告訴婆耆舍：「就照你想說的講吧！」
那時，婆耆舍就唱出這樣的偈頌：
「在這十五日的清淨日，這裡的大眾共有五百人，
一切牽絆都已斷除，他們是煩惱已盡的大仙人。
清淨的人彼此親近，清淨而徹底解脫，
不再受生於各種境界，生死已永遠斷絕。
該做的都已做完，得到一切煩惱漏盡，
五蓋（貪欲、瞋恚、昏沉、掉悔、疑這五種覆蓋心性的煩惱）已像雲一樣消散，連根拔除了愛欲的刺。
像獅子一樣無所畏懼，遠離一切殘餘煩惱，
害除一切會繼續輪迴的怨結，超越了還有殘餘的境界。
一切煩惱漏的怨敵，都已經被降伏潛藏，
就像轉輪聖王，懷受、容納所有眷屬。
用慈心廣為教化，海內眾生都奉行依止，
能降伏魔的怨敵，是無上的導師。
大家以信敬之心奉事，三明已成、老死已滅，
是法的真子，沒有任何搖擺不定的隱憂。
拔除了一切煩惱的刺，向這位太陽家族的後裔（指佛，因釋迦族屬日種）頂禮致敬。」
佛說完這部經，比丘們聽到佛所說的，個個歡喜，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