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七
第 1265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有尊者跋迦梨住王舍城金師精舍,疾病困苦,尊者富隣尼瞻視供養。
時,跋迦梨語富隣尼:「汝可詣世尊所,為我稽首禮世尊足,問訊世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安樂住不?言:『跋迦梨住金師精舍,疾病困篤,委積床褥,願見世尊。疾病困苦,氣力羸惙,無由奉詣。唯願世尊降此金師精舍,以哀愍故!』」
時,富隣尼受跋迦梨語已,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尊者跋迦梨稽首世尊足,問訊世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安樂住不?」
世尊答言:「令彼安樂。」
富隣尼白佛言:「世尊!尊者跋迦梨住金師精舍,疾病困篤,委在床褥,願見世尊,無有身力來詣世尊。善哉!世尊!詣金師精舍,以哀愍故!」
爾時,世尊默然聽許。時,富隣尼知世尊聽許已,禮足而去。
爾時,世尊晡時從禪覺,往詣金師精舍,至跋迦梨住房。跋迦梨比丘遙見世尊,從床欲起。
佛告跋迦梨:「且止!勿起!」
世尊即坐異床,語跋迦梨:「汝心堪忍此病苦不?汝身所患,為增、為損?」
跋迦梨白佛……如前叉摩比丘修多羅廣說。「世尊!我身苦痛,極難堪忍,欲求刀自殺,不樂苦生。」
佛告跋迦梨:「我今問汝,隨意答我。云何?跋迦梨!色是常耶?為非常耶?」
跋迦梨答言:「無常。世尊!」
復問:「若無常,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復問:「跋迦梨!若無常、苦者,是變易法,於中寧有可貪、可欲不?」
跋迦梨白佛:「不也,世尊!」受、想、行、識亦如是說。
佛告跋迦梨:「若於彼身無可貪、可欲者,是則善終,後世亦善。」
爾時,世尊為跋迦梨種種說法,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即於彼夜,尊者跋迦梨思惟解脫,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
時,有二天身極端正,於後夜時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尊者跋迦梨疾病困苦,思惟解脫,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
第二天言:「彼尊者跋迦梨已於善解脫而得解脫。」說此語已,俱禮佛足,即沒不現。
爾時,世尊夜過晨朝,於大眾前敷座而坐,告諸比丘:「昨夜有二天子,形體端正,來詣我所,稽首作禮,退住一面。而作是言:『尊者跋迦梨住金師精舍,疾病困苦,思惟解脫,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第二天言:『尊者跋迦梨已於善解脫而得解脫。』說此語已,稽首作禮,即沒不現。」
爾時,世尊告一比丘:「汝當往詣尊者跋迦梨比丘所,語跋迦梨言:『昨夜有二天來詣我所,稽首作禮,退住一面,語我言:「尊者跋迦梨疾病困篤,思惟解脫,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第二天言:「尊者跋迦梨於善解脫而得解脫。」說此語已,即沒不現。此是天語,佛復記汝:「汝於此身不起貪欲,是則善終,後世亦善。」』」
時,彼比丘受世尊教已,詣金師精舍跋迦梨房。
爾時,跋迦梨語侍病者:「汝等持繩床,共舉我身,著精舍外,我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
時,有眾多比丘出房舍,露地經行。受使比丘詣眾多比丘所,問眾多比丘言:「諸尊!跋迦梨比丘住在何所?」
諸比丘答言:「跋迦梨比丘告侍病者,令舉繩床,出精舍外,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受使比丘即詣跋迦梨所。
跋迦梨比丘遙見使比丘來,語侍病者:「下繩床著地,彼比丘疾來,似世尊使。」彼侍病者即下繩床著地。
時,彼使比丘語跋迦梨:「世尊有教及天有所說。」
時,跋迦梨語侍病者:「扶我著地,不可於床上受世尊教及天所說。」時,侍病者即扶跋迦梨,下置於地。
時,跋迦梨言:「汝可宣示世尊告勅及天所說。」
使比丘言:「跋迦梨!大師告汝:『夜有二天來白我言:「跋迦梨比丘疾病困篤,思惟解脫,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第二天言:「跋迦梨比丘已於善解脫而得解脫。」說此語已,即沒不現。』世尊復記說,汝善於命終,後世亦善。」
跋迦梨言:「尊者!大師善知所知,善見所見;彼二天者亦善知所知,善見所見。然我今日於色常、無常,決定無疑;無常者是苦,決定無疑。若無常、苦者,是變易法,於彼無有可貪、可欲,決定無疑。受、想、行、識亦復如是。然我今日疾病苦痛猶故隨身,欲刀自殺,不樂久生。」即執刀自殺。
時,使比丘供養跋迦梨死身已,還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以世尊所勅,具告尊者跋迦梨。彼作是言:『大師善知所知,善見所見;彼二天者亦善知所知,善見所見……』」廣說乃至「執刀自殺。」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共詣金師精舍跋迦梨尸所。」見跋迦梨死身,有遠離之色。見已,語諸比丘:「汝等見是跋迦梨比丘死身在地,有遠離之色不?」
諸比丘白佛:「已見。世尊!」
復告諸比丘:「遶跋迦梨身,四面周匝,有闇冥之相圍遶身不?」
諸比丘白佛:「已見。世尊!」
佛告諸比丘:「此是惡魔之像,周匝求覓跋迦梨善男子識神當生何處。」
佛告諸比丘:「跋迦梨善男子不住識神,以刀自殺。」
爾時,世尊為彼跋迦梨說第一記。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當時,有一位尊者跋迦梨,住在王舍城的金師精舍裡,生了重病,病得非常痛苦。另一位尊者富隣尼負責照顧、看護他。
那時,跋迦梨對富隣尼說:「你能不能去世尊那裡一趟,替我頂禮世尊的腳,幫我問候世尊:『世尊您身體有沒有什麼小毛病、有沒有什麼煩惱?起居行動方便嗎?住得安樂嗎?』然後再轉告世尊:『跋迦梨現在住在金師精舍,病得很重,整個人癱在床上,希望能夠見世尊一面。可是病得太重了,氣力虛弱,沒辦法親自過去。希望世尊大發慈悲,能夠來金師精舍一趟。』」
富隣尼聽完跋迦梨的話,就到世尊那裡,頂禮世尊的腳,退到一旁站著,對佛說:「世尊!尊者跋迦梨頂禮世尊的腳,問候世尊您身體有沒有什麼小毛病、有沒有什麼煩惱?起居行動方便嗎?住得安樂嗎?」
世尊回答:「願他也安樂。」
富隣尼接著對佛說:「世尊!尊者跋迦梨住在金師精舍,病得很重,癱在床上,很想見世尊,可是身體沒有力氣過來。希望世尊慈悲,能夠到金師精舍一趟!」
那時,世尊默然,表示同意。富隣尼知道世尊答應了,就頂禮世尊的腳,告辭離開。
那天傍晚,世尊從禪定中起來,就動身前往金師精舍,走到跋迦梨住的房間。跋迦梨比丘遠遠看見世尊來,要從床上撐起來。
佛告訴跋迦梨:「不用了,你不要起來!」
世尊就坐到旁邊另一張床上,問跋迦梨:「你心裡能不能忍受這個病的痛苦?你身體的病情,是更嚴重了,還是有減輕?」
跋迦梨對佛回答(這段對話的細節,跟之前叉摩比丘那部經裡講的一樣):「世尊!我身上的痛苦實在太難忍受了,我想拿刀自殺,我不想再這樣痛苦地活下去。」
佛告訴跋迦梨:「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照你的真心回答我。跋迦梨!你說,色(物質、身體、外在的事物)是恆常不變的呢,還是無常的(一直變化、留不住)?」
跋迦梨回答:「是無常的,世尊!」
佛又問:「如果是無常的,那它是苦嗎?」
跋迦梨回答:「是苦,世尊!」
佛再問:「跋迦梨!既然是無常、是苦、是會一直變來變去的東西,那在這當中,難道還有什麼值得貪戀、值得欲求的嗎?」
跋迦梨回答佛:「沒有,世尊!」(受、感受/想、想法/行、意志造作/識、意識了別這四項,也是用同樣的問答方式,跋迦梨都回答沒有什麼值得貪戀的。)
佛告訴跋迦梨:「如果你對這個身體已經沒有什麼可貪、可欲的念頭,那你這一生會走得很好,下一世也會很好。」
那時候,世尊為跋迦梨講了種種法,開示、教導、印證、令他歡喜之後,就從座位起來離開了。當天晚上,尊者跋迦梨內心思惟解脫的法,下定決心要拿刀自殺,不想再這樣痛苦地活著。
那天後半夜,有兩位天人(天界的眾生),相貌都非常莊嚴端正,來到世尊那裡,頂禮世尊的腳,退到一旁站著,對佛說:「世尊!尊者跋迦梨病得很苦,他正在思惟解脫,要拿刀自殺,不想再痛苦地活下去。」
第二位天人接著說:「那位尊者跋迦梨,已經在『善解脫』裡得到解脫了。」說完這些話,兩位天人都頂禮佛的腳,當場消失不見。
隔天天亮,世尊在大眾面前鋪好座位坐下,告訴比丘們:「昨天晚上有兩位天子,相貌端正,來到我這裡,頂禮致敬,退到一旁站著,對我說:『尊者跋迦梨住在金師精舍,病得很苦,正在思惟解脫,要拿刀自殺,不想再痛苦地活下去。』第二位天人說:『尊者跋迦梨已經在善解脫裡得到解脫了。』說完之後就頂禮致敬,當場消失。」
那時,世尊指派一位比丘:「你去金師精舍尊者跋迦梨那裡,跟他說:『昨天晚上有兩位天人來到我這裡,頂禮致敬,退到一旁,對我說:「尊者跋迦梨病得很重,思惟解脫,要拿刀自殺,不想再痛苦地活下去。」第二位天人說:「尊者跋迦梨已於善解脫得解脫。」說完就消失了。這是天人的話。佛還要對你印證一句話:「你對這個身體不再生起貪欲,這就是善終,下一世也會很好。」』」
那位比丘領了世尊的話,就動身前往金師精舍跋迦梨的房間。
那時,跋迦梨對照顧他的人說:「你們把繩床抬起來,連我一起抬到精舍外面去。我要拿刀自殺,不想再痛苦地活了。」
當時,有許多比丘從房舍出來,在空地上經行(來回走路修行)。世尊派來的那位比丘走到他們面前,問:「諸位尊者!跋迦梨比丘現在在哪裡?」
那些比丘回答:「跋迦梨比丘剛才告訴照顧的人,要把繩床抬出精舍外面,他要拿刀自殺,不想再痛苦地活了。」這位受派的比丘就立刻趕到跋迦梨那裡。
跋迦梨比丘遠遠看見這位比丘走來,就對照顧他的人說:「把繩床放到地上吧。那個比丘走得很快,看起來像是世尊派來的人。」照顧的人就把繩床放到地上。
那位受派的比丘對跋迦梨說:「世尊有話要轉告你,還有兩位天人也說過一些話。」
跋迦梨對照顧的人說:「扶我下到地上去吧,我不能在床上接受世尊的話和天人的話。」照顧的人就扶跋迦梨下床、坐到地上。
跋迦梨說:「請你把世尊的話和天人的話告訴我吧。」
受派的比丘說:「跋迦梨!大師對你說:『昨天晚上有兩位天人來到我這裡,對我說:「跋迦梨比丘病得很重,正在思惟解脫,要拿刀自殺,不想再痛苦地活下去。」第二位天人說:「跋迦梨比丘已於善解脫得解脫。」說完就消失了。』世尊還對你印證:你會善終,下一世也很好。」
跋迦梨說:「尊者!大師確實知道該知道的、看見該看見的。那兩位天人也確實知道該知道的、看見該看見的。我今天對於色(物質)是常還是無常這件事,已經完全確定,沒有任何懷疑了。無常的東西就是苦,這也完全確定,沒有任何懷疑。既然是無常、是苦、是會一直變來變去的法,那當中沒有什麼可貪、可欲的,這也完全確定,沒有任何懷疑。受、想、行、識也是一樣。
「不過,我今天疾病的痛苦還是跟著這個身體,我還是要拿刀自殺,不想再痛苦地活了。」說完,他就拿刀自殺了。
那位受派的比丘料理完跋迦梨的後事,回到佛那裡,頂禮世尊的腳,退到一旁坐下,對佛說:「世尊!我已經把世尊的交代完整地告訴尊者跋迦梨。他這樣說:『大師確實知道該知道的、看見該看見的,那兩位天人也確實知道該知道的、看見該看見的⋯⋯』」(後面就照前面那段詳細說明),一直到「拿刀自殺」。
那時,世尊告訴比丘們:「我們一起到金師精舍跋迦梨遺體那裡去看看。」到了那邊,看到跋迦梨的遺體,遺體上散發出一種遠離(捨離塵欲)的氣息。看見了之後,世尊問比丘們:「你們有沒有看到跋迦梨比丘的遺體躺在地上,身上有那種遠離的相?」
比丘們對佛回答:「看見了,世尊!」
世尊又問比丘們:「在跋迦梨遺體的四周,有沒有一圈黑暗的相在環繞著他的身體?」
比丘們對佛回答:「看見了,世尊!」
佛告訴比丘們:「那是惡魔的影像,正在跋迦梨遺體周圍到處搜尋,要找跋迦梨這位善男子的識神(意識主體)下一世會投生到哪裡。」
佛接著告訴比丘們:「但是跋迦梨善男子的識神已經沒有住處可投生了,他是在這個狀態下拿刀自殺的。」
那時,世尊就為跋迦梨作了第一記(最高的印證,也就是證入涅槃,徹底止息煩惱、不再輪迴的境界)。
佛講完這部經,比丘們聽了佛的開示,個個歡喜,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