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
第 105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有外道出家名仙尼，來詣佛所，恭敬問訊，於一面坐。白佛言：「世尊！先一日時，若沙門、若婆羅門、若遮羅迦、若出家，集於希有講堂。如是義稱，富蘭那迦葉為大眾主，五百弟子前後圍遶。其中有極聰慧者、有鈍根者，及其命終，悉不記說其所往生處。復有末迦梨瞿舍利子為大眾主，五百弟子前後圍遶。其諸弟子有聰慧者、有鈍根者，及其命終，悉不記說所往生處。如是先闍那毘羅胝子、阿耆多翅舍欽婆羅、迦羅拘陀迦栴延、尼揵陀若提子等，各與五百弟子前後圍遶，亦如前者。沙門瞿曇爾時亦在彼論中言。沙門瞿曇為大眾主，其諸弟子，有命終者。即記說言：『某生彼處、某生此處。』我先生疑：『云何沙門瞿曇得如此法？』」
佛告仙尼：「汝莫生疑。以有惑故，彼則生疑。仙尼！當知有三種師。何等為三？有一師，見現在世真實是我，如所知說，而無能知命終後事，是名第一師出於世間。復次，仙尼！有一師，見現在世真實是我，命終之後亦見是我，如所知說。復次，仙尼！有一師，不見現在世真實是我，亦復不見命終之後真實是我。
「仙尼！其第一師見現在世真實是我，如所知說者，名曰斷見。彼第二師見今世後世真實是我，如所知說者，則是常見。彼第三師不見現在世真實是我，命終之後，亦不見我，是則如來、應、等正覺說，現法愛斷、離欲、滅盡、涅槃。」
仙尼白佛言：「世尊！我聞世尊所說，遂更增疑。」
佛告仙尼：「正應增疑。所以者何？此甚深處，難見、難知，應須甚深照微妙至到，聰慧所了，凡眾生類，未能辯知。所以者何？眾生長夜異見、異忍、異求、異欲故。」
仙尼白佛言：「世尊！我於世尊所，心得淨信，唯願世尊為我說法，令我即於此座，慧眼清淨。」
佛告仙尼：「今當為汝隨所樂說。」
佛告仙尼：「色是常耶？為無常耶？」
答言：「無常。」
世尊復問：「仙尼！若無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
世尊復問仙尼：「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復問：「云何？仙尼！色是如來耶？」
答言：「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是如來耶？」
答言：「不也，世尊！」
復問：「仙尼！異色有如來耶？異受、想、行、識有如來耶？」
答言：「不也，世尊！」
復問：「仙尼！色中有如來耶？受、想、行、識中有如來耶？」
答言：「不也，世尊！」
復問：「仙尼！如來中有色耶？如來中有受、想、行、識耶？」
答言：「不也，世尊！」
復問：「仙尼！非色，非受、想、行、識有如來耶？」
答言：「不也，世尊！」
佛告仙尼：「我諸弟子聞我所說，不悉解義而起慢無間等；非無間等故，慢則不斷；慢不斷故，捨此陰已，與陰相續生。是故，仙尼！我則記說，是諸弟子身壞命終，生彼彼處。所以者何？以彼有餘慢故。
「仙尼！我諸弟子於我所說，能解義者，彼於諸慢得無間等；得無間等故，諸慢則斷；諸慢斷故，身壞命終，更不相續。仙尼！如是弟子我不說彼捨此陰已，生彼彼處。所以者何？無因緣可記說故。欲令我記說者，當記說：『彼斷諸愛欲，永離有結，正意解脫，究竟苦邊。』我從昔來及今現在常說慢根、慢集、慢生、慢起，若於慢無間等觀，眾苦不生。」
佛說此法時，仙尼出家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爾時，仙尼出家見法、得法，斷諸疑惑，不由他知，不由他度，於正法中，心得無畏。從座起，合掌白佛言：「世尊！我得於正法中出家修梵行不？」
佛告仙尼：「汝於正法得出家、受具足戒、得比丘分。」
爾時，仙尼得出家已，獨一靜處修不放逸，住如是思惟：「所以族姓子剃除鬚髮，正信非家，出家學道，修行梵行，見法自知得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得阿羅漢。
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
那時候，有一位外道出家人名叫仙尼，來到佛這邊，恭敬問訊之後坐在一旁。他對佛說：「世尊！前幾天，許多沙門、婆羅門、遮羅迦、出家人聚在希有講堂。當時大家在談一件事：富蘭那迦葉是大眾領袖，有五百個弟子前後圍繞。他的弟子裡有非常聰慧的，也有鈍根的，可是當這些弟子過世之後，他完全沒辦法說出他們轉生到哪裡。後來談到末迦梨瞿舍利子也是大眾領袖、有五百弟子前後圍繞，他的弟子也有聰慧、有鈍根，過世之後他同樣說不出他們轉生何處。再來像先闍那毘羅胝子、阿耆多翅舍欽婆羅、迦羅拘陀迦栴延、尼揵陀若提子等等，每一位也都帶著五百弟子，狀況跟前面說的一樣（都答不出來）。當時談到沙門瞿曇您，說您也是大眾領袖，弟子過世時，您都能直接記說：『某某轉生到那裡，某某轉生到這裡。』我先前心裡就一直懷疑：『沙門瞿曇是怎麼有辦法做到這件事的？』」
佛告訴仙尼：「你不要再起疑了。一個人會疑，就是因為心裡還有迷惑。仙尼！你要知道世間有三種老師。是哪三種？第一種老師認為，現在世真實有一個『我』存在，他根據自己的認識去講，但他沒辦法知道死後的事情，這是第一種出現於世間的老師。第二種老師也認為現在世真實有個我存在，並且死後這個我也還在，他根據這個認識去講。第三種老師看不到現在世真實有個我，也看不到死後真實有個我。
「仙尼！第一種老師看到現世真實有我、卻不知死後事，這種就叫『斷見』；第二種老師看到今世後世都真實有我，這就是『常見』；第三種老師現世也看不到真實有我、死後也看不到我，這就是如來、應、等正覺所說的，現生愛欲斷除、離欲、滅盡、進入涅槃。」
仙尼對佛說：「世尊！我聽完世尊這樣講，反而疑惑更重了。」
佛告訴仙尼：「會起更多疑問是正常的。為什麼呢？因為這個道理非常深、難看清、難了知，要透過深入細微的觀照才能到，是非常有智慧的人才能領會的，一般凡夫眾生很難辨明。原因是眾生在長夜的輪迴裡，所抱的見解、所能忍可的、所追求的、所欲求的，都各自不同。」
仙尼對佛說：「世尊！我對您心中已經生起淨信，求世尊為我說法，讓我就在這座位上能夠慧眼清淨。」
佛說：「我現在就為你說，看你想聽什麼。」
佛問仙尼：「色是常的、還是無常的？」
仙尼答：「無常。」
世尊又問：「仙尼！既然是無常，那是不是苦？」
答：「是苦。」
再問：「無常、苦、會變易的東西，多聞的聖弟子能在當中看到我、看到我以外另有我、看到我與它互相含攝嗎？」
答：「不能，世尊。」
佛說：「受、想、行、識也是同樣的道理。」接著問：「仙尼！色是如來嗎？」
答：「不是，世尊。」
問：「受、想、行、識是如來嗎？」
答：「不是，世尊。」
問：「仙尼！色之外另有如來嗎？受、想、行、識之外另有如來嗎？」
答：「不是，世尊。」
問：「仙尼！色裡面有如來嗎？受、想、行、識裡面有如來嗎？」
答：「不是，世尊。」
問：「仙尼！如來裡面有色嗎？如來裡面有受、想、行、識嗎？」
答：「不是，世尊。」
問：「仙尼！在色、受、想、行、識之外另有如來嗎？」
答：「不是，世尊。」
佛告訴仙尼：「我有些弟子聽我說法，卻沒有完全理解義理，於是起了我慢，沒有真正的『無間等』（直觀正智）。沒有無間等，所以我慢斷不了；我慢沒斷，所以捨掉這一身（五陰）之後，又會接著生起新的五陰。所以仙尼，這種弟子身壞命終，我會記說他們轉生到哪一處哪一處，原因是他們還剩下我慢沒斷。
「仙尼！我另一些弟子，能夠真正理解我所說的法，他們對我慢得到無間等正觀，所以我慢能斷；我慢斷了，所以身壞命終之後，五陰就不再相續。仙尼！這種弟子，我就不說他們捨此五陰之後轉生到哪裡，因為已經沒有可記說的因緣了。如果一定要我講，我會這樣說：『他們已經斷除一切愛欲、永遠脫離生死的結縛、心意正確地解脫、徹底走到苦的邊際。』我從很久以前到現在，一直在講我慢的根、我慢的集起、我慢的生、我慢的起，只要對我慢正觀無間等，種種苦就不會再生。」
佛說完這段法，仙尼出家遠離塵垢，得到法眼清淨。
那時，仙尼出家見法、得法、斷除種種疑惑，不再依靠他人就能自己知見、自己得度，在正法中內心無所怖畏。他從座位起身、合掌對佛說：「世尊！我可以在您正法之下出家修梵行嗎？」
佛告訴仙尼：「你可以在正法中出家、受具足戒，得到比丘的身分。」
仙尼出家之後，獨自在安靜的地方修行不放逸，這樣思惟：「我這個族姓子剃除鬚髮，以正信離家而非為家、出家學道、修行梵行，現前見法、自己知道、親自驗證：『我這一生的生死流轉到這裡為止了，清淨的修行已經完成，該做的功課都做完，我自己很清楚，以後不會再有下一次的輪迴。』」於是證得阿羅漢。
他聽完佛所說的，歡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