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二
第 291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說內觸法，汝等為取不？」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稽首禮足，合掌白佛言：「世尊！所說內觸法，我已取也。」時，彼比丘於佛前如是如是自記說。如是如是世尊不悅。
爾時，尊者阿難在佛後執扇扇佛，佛告阿難：「如聖法、律內觸法，異於此比丘所說。」
阿難白佛：「今正是時，唯願世尊為諸比丘說賢聖法、律內觸法，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佛告阿難：「善哉！諦聽，當為汝說。此諸比丘取內觸法，應如是思惟：『若眾生所有種種眾苦生，此苦何因、何集、何生、何觸？』作如是取時，當知此苦億波提因、億波提集、億波提生、億波提轉。
「復次，比丘內觸法，又億波提何因、何集、何生、何觸？彼取時當復知億波提愛因、愛集、愛生、愛觸。
「復次，比丘取內觸法，當復知愛何因、何集、何生、何觸。如是取時當知世間所念端正之色，於彼愛生而生、繫而繫、住而住。
「若諸沙門、婆羅門於世間所念端正之色，作常想、恒想、安隱想、無病想、我想、我所想而見，則於此色愛增長；愛增長已，億波提增長，億波提增長已，苦增長；苦增長已，則不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我說彼不解脫苦。譬如路側清涼池水，香味具足，有人以毒著中，陽春之月，諸行路者風熱渴逼，競來欲飲。有人語言：『士夫！此是清涼池，色香味具足，然中有毒，汝等勿飲。若當飲者，或令汝死，或近死苦。而彼渴者不信而飲，雖得美味，須臾或死，或近死苦。』如是，沙門婆羅門見世間可念端政之色，作常見、恒見、安隱見、無病見、我、我所見，乃至不得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若諸沙門、婆羅門於世間可念端政之色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彼愛則離，愛離故億波提離，億波提離故則苦離，苦離故則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離。譬如路側清涼池水，香味具足，有人以毒著中，陽春之月，諸行路者風熱渴逼，競來欲飲，有人語言：『此水有毒！汝等勿飲，若當飲者，或令汝死，或近死苦。』彼則念言：『此水有毒，若當飲者，或令我死，或近死苦，我且忍渴，食乾麨飯，不取水飲。』如是，沙門、婆羅門於世間可念之色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乃至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是故，阿難！於此法如是見、如是聞、如是覺、如是知，於過去、未來亦如此道。如是觀察。」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
那時候，世尊對比丘們開示：「我要說的『內觸法（向內反思觀察的方法）』，你們是不是已經學會了？」
當時，有一位比丘從座位上起來，整理好衣服，向佛頂禮、合掌，對佛說：「世尊！您所說的內觸法，我已經學會了。」這位比丘就在佛面前一一說了他自己的理解。但是他說的這些內容，世尊聽了並不滿意。
那時候，尊者阿難（佛的堂弟和侍者）正站在佛後面拿著扇子幫佛搧風。佛就告訴阿難：「在聖賢的法、律當中所說的『內觸法』，跟剛才這位比丘講的不一樣。」
阿難向佛說：「現在正是時候，請世尊為比丘們講解聖賢法、律裡的內觸法，比丘們聽了之後，一定會接受並且照著做。」
佛告訴阿難：「好，仔細聽，我為你們說。比丘們在學內觸法的時候，應該這樣思考：『眾生有種種痛苦不斷生起，這個苦是什麼為因？什麼為集（聚集的條件）？什麼為生（產生的條件）？什麼為觸（接觸的條件）？』這樣去思考的時候，要明白：這個苦是以『億波提（執取的根源、來源）』為因、為集、為生、為轉動。
「再來，比丘思考內觸法時，要再追問：那億波提又是以什麼為因、為集、為生、為觸？這樣思考的時候要明白：億波提是以『愛』為因、為集、為生、為觸。
「再來，比丘思考內觸法時，要再追問：那愛又是以什麼為因、為集、為生、為觸？這樣思考的時候，要明白：世間那些讓人念念不忘、看起來端莊美好的色（物質、外在的事物），就是愛在它們上面生起、纏綁、停留下來的地方。
「如果有些沙門（出家修行人）、婆羅門（修行人）對於世間那些念念不忘、端莊美好的色，把它們當作是常住不變的、永恆的、安穩的、不會生病的，把它們當作『我』、當作『我的』來看，那他對這些色的愛就會增長；愛一增長，億波提就增長；億波提一增長，苦就增長；苦一增長，他就沒辦法從生、老、病、死、憂、悲、惱、苦裡解脫，我說這樣的人不能解脫苦。
「這就好比有一個情境：路邊有一池清涼的水，又香又甜，但是有人在裡面下了毒。在大太陽底下春天的時候，路上的人被風熱口渴逼得難受，紛紛搶著要去喝。這時候有人在旁邊提醒說：『各位！這池水雖然又清涼又香甜，但裡面有毒，你們不要喝。如果你們喝了，可能會死，或者快要死的時候非常痛苦。』可是那些口渴的人不相信他，照樣喝下去。雖然喝起來很美味，沒過多久就死了，或者陷入接近死亡的痛苦。
「同樣的道理，有些沙門、婆羅門對於世間那些讓人念念不忘、端莊美好的色，把它們看成常住、永恆、安穩、不變、是我、是我的，這樣下去就沒辦法從生、老、病、死、憂、悲、惱、苦裡解脫。
「反過來說，如果有些沙門、婆羅門對於世間那些念念不忘、端莊美好的色，能夠觀察它們就像疾病、就像膿瘡、就像刺、就像殺人的兇器，是無常、是苦、是空、是非我（不是真正的我），那麼他的愛就遠離了；愛一遠離，億波提也遠離；億波提一遠離，苦就遠離；苦一遠離，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也就跟著遠離了。
「這就好比剛才那池下了毒的清涼水，又香又甜，路人被風熱口渴逼得難受、紛紛搶著要喝；有人提醒說：『這水有毒！你們不要喝，喝了會死或瀕死。』這次那些口渴的人想：『這水有毒，喝了會死或瀕死，我寧可忍著渴、吃乾糧充飢，也不要喝這池水。』同樣的道理，沙門、婆羅門對於世間那些讓人念念不忘的色，能夠觀察它們像疾病、像膿瘡、像刺、像殺人兇器，是無常、苦、空、非我，這樣下去，就能從生、老、病、死、憂、悲、惱、苦裡解脫。
「所以，阿難！對於這套法，要這樣去看、這樣去聽、這樣去覺察、這樣去明白，過去、未來也都用這條路去觀察。」
佛開示完這部經，比丘們聽了，個個歡喜，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