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二
第 913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力士人間遊行，到欝鞞羅住處鸚鵡閻浮林。
時，有竭曇聚落主聞沙門瞿曇在力士人間遊行，至欝鞞羅聚落鸚鵡閻浮林，說現法苦集、苦沒。我當往詣彼沙門瞿曇，若我詣沙門瞿曇者，彼必為我說現法苦集、苦沒。即往彼欝鞞羅聚落，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聞世尊常為人說現法苦集、苦沒。善哉！世尊！為我說現法苦集、苦沒。」
佛告聚落主：「我若說過去法苦集、苦沒者，知汝於彼為信、為不信，為欲、不欲，為念、不念，為樂、不樂，汝今苦不？我若說未來苦集、苦沒者，知汝於彼為信、不信，為欲、不欲，為念、不念，為樂、不樂，汝今苦不？我今於此說現法苦集、苦沒，聚落主！若眾生所有苦生，彼一切皆以欲為本，欲生、欲集、欲起、欲因、欲緣而苦生。」
聚落主白佛言：「世尊極略說法，不廣分別，我所不解。善哉！世尊！唯願廣說，令我等解。」
佛告聚落主：「我今問汝，隨汝意說，聚落主！於意云何？若眾生於此欝鞞羅聚落住者，是若縛、若打、若責、若殺，汝心當起憂、悲、惱、苦不？」
聚落主白佛言：「世尊！亦不一向。若諸眾生於此欝鞞羅聚落住者，於我有欲、有貪、有愛、有念、相習近者，彼遭若縛、若打、若責、若殺，我則生憂、悲、惱、苦。若彼眾生所無欲、貪、愛、念、相習近者，彼遭縛、打、責、殺，我何為橫生憂、悲、惱、苦？」
佛告聚落主：「是故當知，眾生種種苦生，彼一切皆以欲為本，欲生、欲習、欲起、欲因、欲緣而生眾苦。聚落主！於意云何？汝依父母不相見者，則生欲、貪、愛、念不？」
聚落主言：「不也，世尊！」
「聚落主！於意云何？若見、若聞彼依父母，當起欲、愛、念不？」
聚落主言：「如是，世尊！」
復問：「聚落主！於意云何？彼依父母，若無常變異者，當起憂、悲、惱、苦不？」
聚落主言：「如是，世尊！若依父母無常變異者，我或隣死，豈唯憂、悲、惱、苦？」
佛告聚落主：「是故當知，若諸眾生所有苦生，一切皆以愛欲為本，欲生、欲集、欲起、欲因、欲緣而生苦。」
聚落主言：「奇哉！世尊！善說如此依父母譬。我有依父母，居在異處，我日日遣信問其安否；使未時還，我以憂苦，況復無常，而無憂苦？」
佛告聚落主：「是故我說，其諸眾生所有憂苦，一切皆以欲為根本，欲生、欲集、欲起、欲因、欲緣而生憂苦。」
佛告聚落主：「若有四愛念無常變異者，則四憂苦生；若三、二，若一愛念無常變異者，則一憂苦生。聚落主！若都無愛念者，則無憂苦塵勞。」即說偈言：
「若無世間愛念者，則無憂苦塵勞患，
一切憂苦消滅盡，猶如蓮花不著水。」
當其世尊說是法時，揭曇聚落主遠塵離垢，得法眼淨，見法得法，深入於法，度諸狐疑不由於他、不由他度，於正法、律得無所畏。從坐起，整衣服，合掌白佛：「已度。世尊！我以超越。我從今日，歸佛、歸法、歸比丘僧，盡其壽命為優婆塞，唯憶持我！」
佛說此經已，揭曇聚落主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在力士族的人間遊化，走到欝鞞羅這個地方的鸚鵡閻浮林。
那時候，有一位叫竭曇的聚落主聽說沙門瞿曇正在力士族的村落間遊化，而且來到了欝鞞羅聚落的鸚鵡閻浮林，正在跟人講「現法苦集、苦沒」（當下這個身心苦惱怎麼產生、又怎麼消滅）的道理。他心想：「我要去拜訪沙門瞿曇，只要去了，他一定會跟我講現法苦集、苦沒。」於是他就走到欝鞞羅聚落，到佛那邊，向佛行禮、頭面接觸佛足，然後退到一旁坐下，對佛說：「世尊！我聽說您常常在跟人講『現法苦集、苦沒』。太好了，世尊！請您也跟我講講現法苦集、苦沒吧。」
佛告訴聚落主：「我如果跟你講過去的法是怎麼苦集、苦沒的，這樣我也不知道你對過去的事是相信還是不相信、有沒有興趣、會不會記在心上、會不會喜歡，講了你現在會不會變得苦惱？我如果跟你講未來的苦集、苦沒，也是一樣，不知道你對未來的事是不是相信、是不是有興趣、會不會記住、會不會喜歡，講了你會不會苦？所以我現在就跟你講當下、現在這個身心的苦集、苦沒。聚落主！眾生所有的苦，全部都是以欲（貪愛、欲求）為根本：因為有欲所以苦才產生，欲不斷累積、欲一直冒出來，欲是原因、欲是條件，苦才會生出來。」
聚落主對佛說：「世尊講得太簡略了，沒展開說，我聽不太懂。可不可以請世尊詳細講一下，讓我們明白？」
佛告訴聚落主：「那我問你，你照心裡想的回答。聚落主！你想想看：如果住在欝鞞羅這個聚落裡的人，被綁、被打、被罵、被殺，你的心會生起憂愁、悲傷、煩惱、痛苦嗎？」
聚落主回答：「世尊！這倒不一定。如果是住在欝鞞羅聚落裡，跟我有交情、我對他有貪愛、有想念、平常有來往的人，他被綁、被打、被罵、被殺，我當然會憂愁、悲傷、煩惱、痛苦。可是如果是我對他完全沒有貪愛、沒有想念、平常根本沒往來的人，他被綁、被打、被罵、被殺，我哪會無端端去替他憂愁悲傷？」
佛告訴聚落主：「所以你應該知道，眾生的種種痛苦，都是以欲為根本生出來的：欲冒出來、欲累積、欲一直起、欲是原因、欲是條件，所以才有種種苦。聚落主！你再想想看：你那些依靠你的父母（這裡指可能是聚落主自己撫養的長輩，或他依靠的人），如果你完全沒見過、不認識，你會對他們生起貪愛、想念嗎？」
聚落主說：「世尊！不會的。」
佛接著問：「聚落主！那你想想看：你只要見到他們、聽到他們的事，會不會就生起貪愛、想念？」
聚落主說：「世尊！會。」
佛又問：「聚落主！那你想想看：如果這些你所依靠的父母，發生了無常變化（生病、走樣、甚至死亡），你會不會生起憂愁、悲傷、煩惱、痛苦？」
聚落主說：「世尊！當然會。如果我所依靠的父母發生了無常變化，我自己幾乎都會痛得要死，哪只是憂愁悲傷而已！」
佛告訴聚落主：「所以你應該明白，眾生所有的苦，全部都是以愛欲為根本：愛欲生出來、愛欲累積、愛欲一直起、愛欲是原因、愛欲是條件，苦就跟著生起來。」
聚落主說：「太奇妙了，世尊！您用『所依靠的父母』這個比喻講得真好。我有依靠的父母住在別的地方，我每天派人去問他們安不安好；如果使者沒有按時回來，我心裡就開始擔心難過了，更何況萬一發生無常，我怎麼可能不憂苦？」
佛告訴聚落主：「所以我才說，眾生所有的憂愁苦惱，全部都是以欲為根本：欲生、欲集、欲起、欲為原因、欲為條件，所以才有這些憂苦。」
佛又告訴聚落主：「假如你心裡掛念、愛著的有四個對象，這四個對象發生無常變化，就會有四份憂苦生起；如果掛念三個、兩個、或一個，就有對應數量的憂苦生起。聚落主！如果心裡完全沒有任何愛念，那就不會有憂苦煩擾。」說完，佛就用偈頌講：
「如果世間都沒有愛念牽掛，就沒有憂愁苦惱這些煩擾，
所有憂愁痛苦全部消除乾淨，就好像蓮花在水裡卻不沾染一滴水。」
世尊講這個法的時候，揭曇聚落主當下就遠離了塵垢，得到法眼淨，見到法、得到法、深入這個法，超越所有狐疑，不需要靠別人就懂、不需要別人幫他度過，對於正法、戒律完全沒有畏懼。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整理衣服，合掌對佛說：「我已經度過了。世尊！我已經跨過去了。從今天起，我皈依佛、皈依法、皈依比丘僧，這輩子到結束都當優婆塞（在家學佛的男居士），請世尊把我記在心上！」
佛把這部經講完，揭曇聚落主聽了佛的開示，心裡歡喜，跟著歡喜，向佛行禮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