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四
第 962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婆蹉種出家來詣佛所，與世尊面相問訊，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云何瞿曇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此是真實，餘則虛妄。』耶？」
佛告婆蹉種出家：「我不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常，是則真實，餘則虛妄。』」
「云何瞿曇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無常、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邊無邊、非邊非無邊，命即是身、命異身異，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
佛告婆蹉種出家：「我不作如是見、如是說，乃至非有非無後死。」
爾時，婆蹉種出家白佛言：「瞿曇！於此見，見何等過患，而於此諸見，一切不說？」
佛告婆蹉種出家：「若作是見，世間常，此則真實，餘則虛妄者，此是倒見、此是觀察見、此是動搖見、此是垢污見、此是結見，是苦、是閡、是惱、是熱，見結所繫，愚癡無聞凡夫於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生。婆蹉種出家！若作是見，世間無常、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邊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命是身、命異身異，如來有後死、無後死、有無後死、非有非無後死。此是倒見，乃至憂、悲、惱、苦生。」
婆蹉種出家白佛：「瞿曇！何所見？」
佛告婆蹉種出家：「如來所見已畢。婆蹉種出家！然如來見，謂見此苦聖諦、此苦集聖諦、此苦滅聖諦、此苦滅道跡聖諦；作如是知、如是見已，於一切見、一切受、一切生，一切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斷滅、寂靜、清涼、真實，如是等解脫。比丘！生者不然，不生亦不然。」
婆蹉白佛：「瞿曇！何故說言生者不然？」
佛告婆蹉：「我今問汝，隨意答我。婆蹉！猶如有人於汝前然火，汝見火然不？即於汝前火滅，汝見火滅不？」
婆蹉白佛：「如是，瞿曇！」
佛告婆蹉：「若有人問汝：『向者火然，今在何處？為東方去耶？西方、南方、北方去耶？』如是問者，汝云何說？」
婆蹉白佛：「瞿曇！若有來作如是問者，我當作如是答：『若有於我前然火，薪草因緣故然，若不增薪，火則永滅，不復更起，東方、南方、西方、北方去者，是則不然。』」
佛告婆蹉：「我亦如是說，色已斷已知，受、想、行、識已斷已知，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無復生分，於未來世永不復起。若至東方，南、西、北方，是則不然，甚深廣大，無量無數永滅。」
婆蹉白佛：「我當說譬。」
佛告婆蹉：「為知是時。」
婆蹉白佛：「瞿曇！譬如近城邑聚落，有好淨地，生堅固林，有一大堅固樹，其生已來經數千歲，日夜既久，枝葉零落，皮膚枯朽，唯幹獨立。如是，瞿曇！如來法、律離諸枝條柯葉，唯空幹堅固獨立。」
爾時，婆蹉出家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去。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
那時，婆蹉族出家人來到佛這裡，跟世尊互相問候。問候完了，他退到旁邊坐下，對佛說：「瞿曇！請問瞿曇您是不是這樣看、這樣講：『世間是常住不變的，這才是真實的，其他講法都是虛妄。』？」
佛告訴婆蹉族出家人：「我並沒有這樣看、這樣講『世間是常住不變的，這才真實，其他都虛妄』。」
婆蹉又問：「那您是不是這樣看、這樣講：『世間是無常的、世間又常又無常、世間既非常也非無常；世間有邊際、無邊際、既有邊又無邊、既非有邊也非無邊；生命就是這個身體、生命跟身體不同；如來死後存在、死後不存在、死後又有又無、死後既非有也非無』？」
佛告訴婆蹉族出家人：「我也沒有這樣看、這樣講這些，一直到『既非有也非無的死後狀態』，全都沒有講。」
那時婆蹉族出家人就對佛說：「瞿曇！您看這些見解有什麼壞處，所以這些見解通通都不講呢？」
佛告訴婆蹉族出家人：「如果一個人這樣看：『世間是常住不變的，這才真實，其他都虛妄』，這就是顛倒的見解、是會被扯來扯去的見解、是搖擺不定的見解、是被污染弄髒的見解、是會把自己綁住的見解，會帶來苦、會擋住路、會帶來煩惱、會讓人發熱不安。被這種見解綁住的人，是無知、又沒聽過正法的凡夫，到了未來世還是會落入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婆蹉族出家人！如果一個人這樣看：『世間是無常的、又常又無常、既非常也非無常；有邊、無邊、又有邊又無邊、既非有邊也非無邊；生命就是身體、生命跟身體不同；如來死後存在、不存在、又有又無、既非有也非無』，這些通通都是顛倒的見解，下場一樣，到頭來還是憂、悲、惱、苦生起。」
婆蹉族出家人就對佛說：「瞿曇！那您是怎麼看的？」
佛告訴婆蹉族出家人：「如來該看的早就看完了。婆蹉族出家人！但要我說，如來看到的是這樣：看見苦聖諦（人生本質就是苦）、苦集聖諦（苦從哪裡集合而來）、苦滅聖諦（苦能徹底消失）、苦滅道跡聖諦（通往苦滅的修行路徑）。這樣知道、這樣看清楚之後，對於一切見解、一切貪取、一切再生，還有一切『我』、『屬於我』的見解，以及『我慢』（高估自己、執著自己這個身分）這些把人綁住、推著人跑的東西，全部斷掉、徹底安靜、清涼下來，回到真實，這就是解脫。比丘！說『會再生』也不對，說『不會再生』也不對。」
婆蹉就問佛：「瞿曇！為什麼說『會再生也不對』呢？」
佛告訴婆蹉：「我反問你，你照你想的回答。婆蹉！就好像有一個人在你面前點起一團火，你看見火燒起來了沒？馬上又在你面前把火滅掉，你看見火滅了沒？」
婆蹉回答佛：「看見了，瞿曇！」
佛告訴婆蹉：「如果有人問你：『剛才那團燒起來的火，現在跑去哪裡了？是往東邊去了？還是西邊、南邊、北邊去了？』如果有人這樣問你，你會怎麼回答？」
婆蹉回答佛：「瞿曇！如果真的有人這樣問我，我會這樣回答：『剛才那團火在我面前燒起來，是因為有柴草這個條件才會燒；如果不再加柴，火就永遠滅掉了，不會再燒起來。要說它跑去東、南、西、北哪一邊，這話根本不能成立。』」
佛告訴婆蹉：「我講的也是一樣。如來的色已經斷除、看清楚了；受、想、行、識也已經斷除、看清楚了，從根挖斷，就像把多羅樹的樹頂砍掉（多羅樹砍頂以後就再也長不出來），不會再有重新發芽的可能，未來世永遠不會再生起。要說他跑去東、南、西、北方，這話根本不成立，因為他的境界深遠廣大，無法計量，已經永遠寂滅。」
婆蹉對佛說：「我也來打個比方。」
佛告訴婆蹉：「想說就說吧。」
婆蹉對佛說：「瞿曇！就好像在城邑聚落附近，有一塊好地方，長出一片堅固的樹林，其中有一棵巨大堅固的樹，已經長了好幾千年。日子一久，枝葉都掉光了，樹皮也都枯朽了，只剩下樹幹孤零零地立在那裡。瞿曇！如來您講的法和律，就是這樣，已經把那些枝枝葉葉的東西都離開了，只剩下最核心、最堅固的樹幹獨自立著。」
那時，婆蹉族出家人聽完佛所說，心裡很歡喜、很贊同，從座位上起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