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三
第 1168 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 CBETA（CC BY-NC-SA 3.0 TW） 本頁更新於 2026-05-08
原文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䵃麥著四衢道頭，有六壯夫執杖共打，須臾塵碎，有第七人執杖重打。諸比丘！於意云何？如䵃麥聚，六人共打，七人重打，當極碎不？」
諸比丘白佛言：「如是，世尊！」
佛告諸比丘：「如是愚癡士夫六觸入處之所搥打。何等為六？謂眼觸入處，常所搥打。耳、鼻、舌、身、意觸入處，常所搥打，彼愚癡士夫為六觸入處之所搥打，猶復念求當來世有，如第七人重打令碎。
「比丘！若言是我，是則動搖；言是我所，是則動搖。未來當有，是則動搖；未來當無，是則動搖。當復有色，是則動搖；當復無色，是則動搖。當復有想，是則動搖；當復無想，是則動搖；當復非有想非無想，是則動搖。動搖故病，動搖故癰，動搖故刺，動搖故著。正觀察動搖故苦者，得不動搖心，多修習住，繫念正知。
「如動搖。如是思量虛誑，有行因愛。言我，是則為愛；言我所，是則為愛。言當來有，是則為愛；言當來無，是則為愛。當有色，是則為愛；當無色，是則為愛。當有想，是則為愛；當無想，是則為愛；當非想非非想，是則為愛。愛故為病，愛故為癰，愛故為刺。若善思觀察愛生苦者，當多住離愛心，正念正智。
「諸比丘！過去世時，阿修羅興軍與帝釋鬪。時，天帝釋告三十三天：『今日諸天、阿修羅苦戰，若諸天勝，阿修羅不如者，當生執阿修羅，縛以五繫，送還天宮。』阿修羅語其眾言：『今阿修羅軍與諸天戰，若阿修羅勝，諸天不如者，當生執帝釋，縛以五繫，還歸阿修羅宮。』當其戰諍，諸天得勝，阿修羅不如。時，三十三天生執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縛以五繫，還歸天宮。
「爾時，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身被五繫，置於正法殿上，以種種天五欲樂而娛樂之。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作是念：『唯阿修羅賢善聰慧，諸天雖善，我今且當還歸阿修羅宮。』作是念時，即自見身被五繫縛，諸天五欲自然化沒。
「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復作是念：『諸天賢善，智慧明徹，阿修羅雖善，我今且當住此天宮。』作是念時，即自見身五縛得解，諸天五欲自然還出。
「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乃至有如是微細之縛，魔波旬縛轉細。於是心動搖時，魔即隨縛；心不動搖，魔即隨解。是故，諸比丘！多住不動搖心，正念正智，應當學！」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
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
有一次，佛住在拘睒彌國的瞿師羅園。
那時候，世尊對比丘（出家修行的男眾僧人）們開示：「我打個比方給你們聽。假設在十字路口堆了一大堆䵃麥（一種粗糧），有六個壯漢拿著木棍一起往下打，沒多久就把那些麥粒打得粉碎；接著又來了第七個人，再拿木棍重重地打下去。比丘們，你們覺得怎麼樣？這堆麥子被六個人輪番打、又被第七個人加碼重打，是不是會被打得粉碎到完全認不出來？」
比丘們回答：「是的，世尊。」
佛接著說：「就是這樣。愚癡的人，心裡也常常被『六觸入處』（眼、耳、鼻、舌、身、意這六個感官跟外境接觸時所生的作用）反覆搥打。哪六個？就是眼睛接觸色塵的地方、耳朵接觸聲音的地方、鼻子接觸氣味的地方、舌頭接觸味道的地方、身體接觸觸感的地方、意識接觸法塵的地方，這六處天天搥打他。可是這個愚癡的人不但被這六處打成這樣，竟然還繼續貪求未來生命的延續，這就好比那第七個人再補一棍，把麥子徹底打碎一樣。
「比丘們！只要心裡一冒出『這是我』的念頭，就是動搖；冒出『這是我的』，也是動搖。想著『未來我會繼續存在』，動搖；想著『未來我就完全消失』，也是動搖。想著『以後還會有色身』、『以後就沒有色身了』、『以後還會有想』、『以後就沒有想了』、『以後是非有想非無想』，全部都是動搖。一動搖，心裡就生病；一動搖，心就像長膿瘡；一動搖，心就像被刺扎；一動搖，就被黏住了。能正確觀察到『動搖就是苦』的人，會慢慢把心安住在不動搖的狀態，多多練習守住正念、看清楚當下。
「動搖的根源是什麼呢？是各種虛妄的盤算，這些盤算都是因為愛欲在背後驅動。一說『我』，就是愛在動；說『我的』，是愛；說『未來會有』，是愛；說『未來會沒有』，是愛；以後有色、沒色、有想、沒想、非想非非想，全都是愛在驅動。一旦有愛，就生病；有愛，就化膿瘡；有愛，就像被刺扎。能好好看清楚『愛會生苦』的人，要多安住在離開愛的心境裡，保持正念、正智。
「比丘們，我跟你們講一個過去的故事。從前阿修羅（一種好戰的鬼神）跟天帝釋（忉利天的天主）打仗。天帝釋告訴三十三天的眾天人：『今天我們和阿修羅要苦戰一場。如果我們贏了、阿修羅輸了，要把阿修羅活捉，用五道繩索綁起來，押回天宮。』阿修羅這邊也跟自己軍隊說：『如果我們贏了、諸天輸了，要把帝釋活捉，用五道繩索綁起來，押回阿修羅的宮殿。』結果交戰下來，諸天打贏，阿修羅輸了。三十三天的眾人就把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活捉，用五道繩索綁住，押回天宮。
「這時候，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全身被五道繩索綁著，被安置在正法殿上，諸天用各種美妙的五欲（眼耳鼻舌身五個感官最享受的快樂）來款待他。毘摩質多羅心裡想：『其實只有阿修羅最好、最聰明，諸天雖然也不錯，我還是回阿修羅宮去吧。』他這個念頭一升起，馬上就看到自己又被五繩綁住，諸天的五欲享受也瞬間消失。
「毘摩質多羅又改了念頭：『諸天才是真正賢善、智慧明亮，阿修羅雖然好，我還是先住在天宮這邊吧。』這個念頭一起，他立刻看到自己身上的五繩都鬆開了，諸天的五欲享受又重新出現。
「毘摩質多羅阿修羅王所受的五繩之縛已經算很細微了，但魔波旬（讓眾生流轉生死的魔王）的綁法比這還要細上更多。一旦你的心一動搖，魔王就跟著綁上你；心不動搖，魔王綁的繩就自動鬆開。所以比丘們，要多多安住在不動搖的心，保持正念、正智，這個你們要好好學起來。」
佛講完這一篇後，比丘們聽了都歡喜，依教奉行。